佩烟：“那你要怎么办？”
宝莲握拳，“当然是等诛弑来找你时，杀了他！”
佩烟颦眉，“为什么一定要死一个人？即便是天谕，不能放着不管吗？”
“为什么放着不管？”宝莲疑惑，“那可是天谕，没人能拒绝，你看诛弑不也接了？他明明知道你是神女，与天同寿，却依旧胆大妄为试图迷惑你达到目的，痴心妄想。”
佩烟：“若真如此，天谕为何会让他杀我？没了一个神女，多了一个能上界的魔君，对天谕有什么好处？这说不通。”
宝莲似是从没想过这一点，也懒得去想，“当然是天谕觉得你一定会赢呀。”
佩烟感觉和她也说不通，“所以你也打算抓了我，等屠怀酒上门，然后你再杀了他？”
宝莲：“我杀他干嘛？得你杀啊。”
看着佩烟露出抗拒的神色，宝莲无所谓道，“你如今下不去手，应该是因为记忆还不完整，你还没有切身感受到身为神女的使命。”
宝莲：“没关系，等杀了他，此间坍塌，你就不会多想了。”
说着，她就上前要带佩烟离开。
佩烟退后一步，抬手制止她，“若真如你所说，来这里之前我不受任何影响，为何还要与魔君成亲？”
“你说的杀他之后，此间坍塌又是什么意思？”
宝莲疑惑，“嗯？我说了这个吗？我怎么没印象？”
佩烟皱眉，她感觉宝莲的身影似乎越发虚幻。
下一秒，宝莲竟如泡影般消失不见，同时以她为圆心，天地褪色，草木皆无。
佩烟惊疑不定的看向四周，触目皆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敢乱动，干脆坐下来，摸向地面时，是十分平滑的触感，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有人吗？宝莲？”佩烟喊了几声，甚至能听到回音。
她颤颤巍巍的声音似是撞到了边界，慢慢回荡过来，却渐渐变成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佩烟，你说若是你知道了自己只能再活六个月，你会做些什么？”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佩烟还是下意识的寻找，“惜月？是你吗？”
然而惜月并没有回应她，而是自顾自道，“肯定会想续命吧？”
佩烟蹙眉，“你在说什么？”
“真希望你能平安无事的度过一生，就像是传闻中与天同寿的神女。”
“你在听到方惜月还有半年能活时，面露惋惜与不忍，那想必你也能理解我想拉住你的心吧。”
惜月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屠怀酒的声音。
佩烟惊诧的起身，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本想找到续命药后再将你唤醒，但你似乎与别人做了交易，我的力量正在流失。”
“对不起我无法将一切还原如初了。”
佩烟：“屠怀酒？是你吗？你在哪里？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你出来，我们见面聊好吗？”
交易？佩烟摩挲着翻开包袱，摸到了令牌和当票。
佩烟：“你是说这个吗？我想见你，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记得了，我只能去了那家当铺，是因为这个吗？你的魔气在消失？”
“所以才不需要我赎回后再给我令牌，因为他们已经收了报酬。”
佩烟急切道，“那你现在怎么样？宝莲和三朱都来了，她们想杀你，你先躲起来。”
屠怀酒轻声笑了下，“佩烟，你还没有明白。”
“明白什么？”佩烟心头一跳。
屠怀酒：“一切都是假的，没有宝莲三朱，没有魔君神女，所有都是你的梦。”
“佩烟，我是蜃灵，你看到的都是我编织的蜃景。”
“最开始时想要你能在梦中安安稳稳的生活，所以让你在永平村和牛二叔牛二婶在一起。”
“可你的潜意识似乎很喜欢话本里那种日子，于是我又幻出了神魔故事。”
“我忍不住见你，想知道如果你认识我，会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将一个分身投到蜃景中，便是屠怀酒。”
“分身没有我的记忆，他与你一样是凡人，我看着你慢慢与他越来越近。”
佩烟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屠怀酒：“你要死了，佩烟。”
“蜃景中虽觉时光飞快，但其实你的本体在里面只是度过了几天。”
“我将你留在蜃景中，是为了腾出时间去找续命药，但又害怕你在蜃景里沉沦，最终无法唤醒，于是不断提醒你。”
“我将只能再活半年的方惜月放在你身边，让你看到天地恩仇录中神女与魔君注定要一生一死。”
“但似乎并不能影响你，你甚至还决定了要和我的分身成亲。”
屠怀酒冷嘲，“和他成亲，呵。”
佩烟抬手打断他，“等等，他不就是你吗？”
屠怀酒咂舌，“那怎么能一样。”
佩烟：“所以你在我穿上嫁衣的时候把我换回了永平村。”
屠怀酒没否认：“蜃景里的事怎么能作数，你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我，也不可以诱惑你做成亲这种事。”
“是吗？”佩烟挑眉，“那宝莲的画是怎么回事？还有书里神女和魔君卿卿我我又是怎么回事？那可都是我和你的脸。”
周围一片沉默。
半晌，才传来声音，“我已有续命药的下落，你不必担心。”
佩烟气笑了，“所以呢？你要把我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多久？”
“蜃景里全是假的，那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幻化出来的傀儡吗？”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将我囚禁在蜃景里，是为了给我找药，为什么？我不记得我见过你，难道我在蜃景里，记忆也会不全吗？”
屠怀酒：“蜃景并非全是假的，就像一场大雾，将这里全部覆盖，你所有到过的地方，都是真实存在的。”
“所有遇到的凡人，现实中也有，只不过他们是被投射到蜃景中，不会有这段记忆。”
“你不记得见过我是因为我遇到你时，你就已经晕倒了。”
“就是在永平村附近，我进村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你住在那里。”
“给你找药是因为......”屠怀酒停顿了下，“我见义勇为。”
佩烟：“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佩烟冲着漆黑一片的虚空踹了几脚。
屠怀酒：“蜃景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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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你很快就会醒来，醒了以后可以亲自来踢我。”
像是预言，佩烟感觉周围似乎开始晕开刺眼的光斑，她闭上眼，几乎是光亮散开的瞬间，她的头像是要炸开般剧烈疼痛起来。
下巴被捏起，有人喂她吃了个东西，黏糊糊的。
“吃下去，一会就不疼了。”
佩烟疼的浑身汗津津，她睁开眼，自己就躺在永平村家中的床上，屠怀酒坐在床边。
她指尖微动。
屠怀酒瞥见，“一会不疼的时候再踢我吧。”
佩烟撩起眼皮，没力气的看他，半晌才勉强能开口说话，“你叫什么？不会名字也是骗我的吧。”
“没有，我就叫屠怀酒。”他说。
佩烟微微点头，又闭上眼。
屠怀酒谨慎的等了等，随后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怎么又闭眼，不愿意看见我吗？我和蜃景里的分身长得一样，你再看看呢。”
佩烟心中觉得好笑，她瞧去，屠怀酒正襟危坐，见她睁眼，唇角露出完美的弧度。
佩烟轻轻将手抽出来，故意摇头，“那怎么能一样。”言罢，又闭上眼睛。
完美的弧度瞬间消失。
屠怀酒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佩烟还以为会等一会，结果下一秒手就又被握住，她没再去看，吃了那个黏糊糊的东西之后的确没有那么疼了，但依旧没有力气，不想说话。
屠怀酒看一眼佩烟，看一眼静静搭在他掌心没再抽离的手。
蜃灵之力在流失，身体像被撕裂般绞痛，但他觉得很开心。
“佩烟。”他轻声道，“等你好了以后，我们把蜃景里的地方重新走一遍，好不好？”
等待审判时是忐忑的，他直勾勾的盯着佩烟，不敢错过任何能决定他命运的神色。
但佩烟却像是睡着了，迟迟没有回应。
屠怀酒只能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好不好？”
佩烟突然接收到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信息，只想静静地好好想想，但奈何屠怀酒压根没有这个耐心。
她瞥过去，“你别太黏人了。”
“不公平。”屠怀酒轻捏着她的手，“蜃景里我也是这般，你从未如此说过。”
佩烟浅笑，“你差不多得了。”
屠怀酒：“那你说，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那个破分身。”
佩烟想把手抽回来，但这对屠怀酒而言就像是一个明显拒绝的信号，他决不允许，于是牢牢握住，不容她挣脱。
佩烟也没那个力气挣脱，她试了下没成功便不再有动作。
佩烟叹息道，“可以两个都不喜欢吗？”
屠怀酒顿时一副被抛弃的震惊神情。
佩烟轻笑了声，“那你呢，这位......”停顿片刻，“见义勇为的义士，你每天都去街上，遇到晕倒的姑娘就捡回来？”
屠怀酒急切道，“我没有，只有你。”
佩烟哦了声，“那是为什么呢？义士。”
“一见钟情。”屠怀酒认命道，“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你还没有认识我，却阳寿已尽，我不甘心。”
屠怀酒紧紧攥着她的手，“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