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吗?
怎么会有人能将梦画出来?
“怎么了?”小眼男指着周围,“还有这么多呢,快来啊。”
佩烟扫了一眼,似乎只有这一幅上面画了仙界。
她没心思去看其他的画,而是站在这里问他,“这么隐秘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眼男:“这就说来话长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过去坐着说。”
他倒了杯茶推过来,佩烟手腕被麻绳磨伤,端杯时手指都在抖。
“你知道天地恩仇录吗?”小眼男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佩烟捧着杯子,“那不是个话本吗?”
“就是话本啊。”他眨眨眼,“我写的。”
佩烟一口茶差点喷出去。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那可是我呕心沥血之作。”他摸了摸桌子,“就在这里,我废寝忘食,日写万字,笔都写坏无数。”
佩烟不敢相信,“这个话本很多人买,是你写的?盛京那边都有卖的。”
而且这是除了地域以外唯一在两个圈都存在的东西。
“你怎么做到的?”她太吃惊了。
被人当面这么一夸,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正是在下,你买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封皮底下有两个小字写着秋丰?那是我的名字。”
这佩烟从未注意过,“你写完怎么发出去啊?”
秋丰说,“很简单啊,西荒这里虽然人少,但偶尔也会有胡商过来,交给他们,再给他们笔钱,让他们不管路过那个城池都将书稿散出去,很快就有回头客了。”
“不过没想到盛京也有,真是太好了。”他看向画卷,“魔君英名远扬,我死而无憾。”
佩烟:“等等,话本里写的那个魔君,就是这画上的诛弑魔君?”
秋丰点头,“是啊,不明显吗?”
不明显啊。佩烟一脸震惊,“所以你是看着这些画写出了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秋丰皱眉,“你这个语气有点不尊重我哦,感觉像是我写了什么不正经的事一样。”
佩烟就是没带话本,带了的话,肯定将书拍在他脸上。
哪里正经了?她看了这几次,除了第一次时第一句话看着正经以外,全都是不正经的内容啊!
她想起书铺掌柜说过的话,“有人说你把话本分成了两面,所以即使有说书人讲这话本,也不会耽误卖书,你分成哪两面了?”
秋丰一脸疑惑,“什么两面?我怎么不知道?”
佩烟:“我听说书人讲过一次,他讲的故事里没有那些亲密的内容,但话本里这部分内容随手就能翻到,不是你设计的?”
秋丰更加疑惑了,“亲密的内容?什么亲密内容?”
佩烟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措辞,“就是……魔君掳走神女后,和神女在歇花殿……嗯……亲吻……”
秋丰噌的一下站起来,“什么?!”
佩烟眨了眨眼,“不是你写的吗?”
秋丰激动地在地上转圈,“我没写过!我怎么会写这种东西玷污魔君的英名!神女和魔君不共戴天势不两立,他们怎么会亲到一起去!我!不!允!许!”
佩烟眼见着他气呼呼的冲到旁边,打开木箱,里面放着厚厚的书稿,他想从里面挑出神女和魔君同时出场的内容,但书稿太多,他一时半会翻不到。
于是秋丰调头回来,“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改了我的书!”
“可是为什么?”他不理解,“亲在一块有什么好看的!”
佩烟不敢说话。
秋丰敏锐地看过来,“你觉得好看吗?你都看完了?”
佩烟当即摇头,“没有,我就看了几眼。”
秋丰又不平衡,“为什么只看几眼,难道我的书不好看吗?”
佩烟刚要开口,秋丰立马打断她,“算了,我不想听。”
佩烟感觉头疼,她看了眼画,“你还没说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梦见有人跟我说,来这里可以复活魔君,我就来了。”秋丰大方道。
佩烟手一抖。
“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画,可以让我创作。”他眼中炙热,“我为魔君写书传扬,待他复活,肯定会将我纳入麾下。”
佩烟:“你之前说那些棺材里的人都是自愿的,他们也知道魔君吗?”
“当然。”秋丰说,“我将魔君的事迹告诉了他们,他们欣然赴死。”
秋丰看向她,“现在只差一个人,魔君就可以重临大地。”
佩烟后背寒毛竖起。
秋丰笑了下,“放心,你不合适。”
他仰头望着上方,“最后一个人需要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的,西荒除了小孩,年轻人都走了,尸体光靠危石也维持不了多久,本来以为你是最后一个,没想到……”
“本来和你一起的那些人也可以,但我打不过啊。”秋丰扯唇,“差点能劈了这地道的人,我还是躲远点吧。”
“所以你能来,我还是挺高兴的。”他指了指纸笔,“我有很多话想说,原本想写下来,现在说给你也是一样的。”
佩烟:“只是一个梦,你就不辞辛苦来了这里?你在之前就知道魔君?”
“小时候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忘记了。”他似是不愿多说,只是笑道,“魔君的相貌不是我等凡人能记得住的。”
“你看,这些画上,都是魔君的背影,没有他的脸。”秋丰指了指其中一幅,“褚耀神女在那里,也没有脸。”
秋丰兴致勃勃的又拉着她去看,滔滔不绝起来,“神女和其他仙君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她和魔君立场不同,但他们一样可怜。”
“一道天谕,两个命令,都是让他们杀了对方。”
“神女自诞生之初就在沉睡,醒来还没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天谕,如果不杀掉魔君,她与天同寿的神力就会消散。”
“作为唯一的神女,神力多重要啊,就算她自己不谙世事,那些想要借助神力突破境界的仙君们也不会放过她,所以都在怂恿她去杀魔君。”
“魔君也可怜,上一代的老魔君等了天谕几百年无果只能含恨而终,而他刚上位就收到了去杀神女的天谕。”
“如果杀不掉,自己的命也没了。如果能杀掉,那魔界说不定就能登天,再也不用在黑暗中潜行,也不用饱受魔气侵蚀的困扰,诱惑与风险并存啊。”
佩烟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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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些疑惑,“魔界中人还会受魔气侵蚀?”
“当然了,他们只是将魔气炼化为自己所用,魔气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会像刀割一样。”
“只有屏蔽五感,才会和普通人一样。”
屏蔽五感……佩烟想起话本中写的那些场面,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酸。
佩烟:“所以魔君最后没有成功?”
秋丰摇头,“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他瞥向一处,又很快移开,“梦里说可以复活,兴许他是失败了,但只要能复活,神女也不算赢。”
他笑起来,“只要能复活。”
佩烟看着他脸上的笑,不忍打破他的幻想,“那只是梦,说不定……”
秋丰摇头,眼睛亮亮的,“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你知道吗?当我找到这里,看到这么多副画以后,我明白了,梦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去而复返,但看到你,我觉得又有希望了。”他说,“你出去以后,要把这些告诉下一个人,知道吗?”
佩烟见他突然不明所以的起身,心头莫名一慌。
秋丰见状摆了摆手,“你坐你坐,我去那边办点事,很快。”
他笑着指了指画,“多看看魔君的英姿。”
秋丰消失在暗门后。
佩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难道是老头发现入口了?
那秋丰贸然出去,不会被老头杀死吧?
但想一想,秋丰也不是什么好人,佩烟不相信棺材里死的四个会是自愿的。
即便他巧舌如簧,说了这么多,可谁又会真的为了个连脸都看不到的魔君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佩烟绕着画走了一圈,她发现画上的内容要么是魔君一个人站在黑色的花海里,要么是独自坐在魔界暗沉沉的亭子中。
唯一有些色彩的,除了他望向琼楼玉宇的那幅,便是他与神女对峙的这幅。
画上两人皆是背影,他们分立两侧,站在高山之巅,神女一身鲜红,手持长剑,腰间绦带飘动,似是想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魔君则身着素袍,负手而立,手中捏着骨花,一枚墨色花瓣顺着风飘向远方。
像是对峙,又像是被天谕捆绑起来不得不见面。
佩烟轻轻摸了摸画卷。
魔君侧着脸看向神女的方向,这是唯一一幅稍微能窥见真容的画。
侧脸似乎有些熟悉。
佩烟蹙眉,不觉凑近,想瞧个仔细,蓦地后方传来响动,她警惕地回头,发现是秋丰离开的方向。
只要知道位置,暗门就很好推开。
但佩烟没想到开门以后看到的是正在往棺材里爬的秋丰。
他肚子很疼,浑身提不起力气,看到佩烟时,眼睛突然又亮起来。
“你来啦……太好啦……快……把我推上去……”
佩烟手腕疼,扶他上去也很费劲,“你怎么了?”
“我服毒了。”他笑了下,“刚才我把应该做的事都写在纸上放在那边,等我死了,你记得帮我。”
秋丰借力躺进棺材里,他看着上方黑漆漆的岩壁,双手放在胸前,脸上露出笑意。
“伏惟天地,怜我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