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飞依稀记得,那晚的月光是朦胧的,薄雾似的弥漫在逍遥门的半山腰,轻盈的依偎着那棵有五百年树龄的大桃树。桃树上硕果累累,颗颗桃子饱满圆润,毛茸茸的,在月光下显得很是可爱,似乎也很可口。
半夜饿醒了的小郑凌飞起来溜食,翻遍了后厨也没发现一点吃的,心里直道奇也怪哉。
他想了想,只好来到前面那棵桃树下,打算摘点桃子吃。
却不料一根鸡腿骨落在了他的头上。
郑凌飞茫然抬眸,借着月光一瞧,在粉嫩的桃子间,树杈上蹲了一位红衣少女,一只脚倚在树上,另一只脚悬空摇晃,手里捧着一包烧鸡,吃得津津有味。
“姑娘……”小郑凌飞仰着头,冷不丁又被丢了一根骨头:……
她不是逍遥门的人。
那姑娘听到声音,低头去瞧,看到一个浓密的黑色脑袋,又隐隐听到他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唤,随手摘下一个桃子丢下去,嘴里漫不经心地警告:“小屁孩,别在逍遥门乱晃,小心被大师抓去炼丹。”
郑凌飞捧着桃子,心想:我师傅也不炼丹啊?她说的大师是谁?
那一夜,月光凉薄,桃树摇曳,是郑凌飞与花溪澈的第一次见面。
她原来记得他吗?郑凌飞心脏跳动的更加剧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阿夕姑娘也想跟他永远在一起吗?
郑凌飞视线移动到那只栓了绳的小狗身上,觉得阿夕姑娘爱死他了,想要养着他郑凌飞,就像养一只小狗。
忽然,他眼睛一顿,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条狗绳粗细不一,绳子尾端还有一个分叉的细小痕迹,这明明是……一条吐着信子的小蛇!
蛇身蜿蜒着缠绕着小狗的脖子,像绳索一样牵引着小狗。郑凌飞不自觉咧开嘴傻笑起来:“阿夕姑娘真是……”
郑凌飞心里傲然起来,封襄算个蛋,阿夕心里只有郑小狗,连祈愿条都只是写了郑小狗,哼!
他环顾四周,又来到后堂,完全没看到阿夕的身影,有些奇怪。
她去哪了?不是要会一会送子观音吗?
门外脚步声随之接近,郑凌飞听动静不是阿夕,于是好奇起来,他站在门后,自缝隙往外瞅,看到一个中年女子背着一道白衣身影慢慢往这边走来。
那白衣身影看起来有点面熟……
封襄紧随二人之后,他此刻表情惊恐,可谓十分精彩。
“阿夕姑娘怎么了?”郑凌飞急忙从门后跳出来,拦住了那个中年女子,那女子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嘴角诡异的咧着,闻声抬头,与郑凌飞对视。
“血,血……”女子沙哑的声音响起,对上郑凌飞有些胆怯的表情。郑凌飞第一次见到这般空洞且暗藏杀机的僵直的眼神,但毕竟她救下了阿夕,所以郑凌飞还是走了过去。
“阿夕姑娘受伤了?在哪?谁伤了她,是封襄吗?”
女子盯着他,嘴里蹦出一个字:“锐,锐……”
郑凌飞脑内思绪紊乱,手忙脚乱接过花溪澈,然后将她放平,那女子看着他,伸手温柔的摸了摸花溪澈的小腹,然后猛然抽出一把小刀,怒吼着:“杀,杀……”
小刀沿着郑凌飞的头顶划过,令郑凌飞一阵头皮发麻,他一脚踹开她的手臂,此刻封襄也从后方蹿出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绳索,二人合力将她捆绑起来。
郑凌飞喘着粗气,看看地上的花溪澈,听到封襄劝慰道:“阿夕姑娘无事,只是中了迷药而已。”
“而已?!”郑凌飞直接炸毛了,阿夕姑娘身上有毒,还不知道这迷药会不会跟三重劲起什么反应,她如今都昏迷了,还叫没事?!
封襄蹲在女子身前,轻声叫道:“封锐姐姐,你是怎么出来的?”
郑凌飞忙着去探花溪澈的鼻息跟脉象,发现她确实无事后,这才转头看向他俩。等等,封襄刚刚说这女子是封锐?
郑凌飞仔细端详封锐,而她只是念着一个字:“救,救……”
郑凌飞十分不解,为什么封锐要杀阿夕姑娘呢?但是既然她跟阿夕有仇,那么郑小狗一定会站在封锐的对立面,哪怕封襄来求情,都不管用。
花溪澈悠悠转醒,对上郑凌飞关切的脸,于是她知道事情稳了,她真的引诱出了幕后之人,可是还有一个疑点没解决。
封锐被封襄锁在送子观音庙前,皮肉与绳索摩擦的嘶嘶声不绝于耳,封襄喃喃道:“那些人都是封锐做的吗?”
花溪澈微笑着看向封锐:“不完全是。”
封襄茫然抬头,封锐呲牙咧嘴,郑凌飞护在她身前。
门外传来脚步声,阮竹气喘吁吁冲进送子观音庙,指着花溪澈嗔道:“好你个阿夕,从哪里弄来的药丸,那里面,里面有……”
“血肉,对不对?”花溪澈满意的笑了起来,笑得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阮竹双手扶着膝盖,气得脸颊通红,伸手给了花溪澈一个爆栗:“知道还让我验!结果出来时,我直接吓坏了!”
“天地良心,哪个丧心病狂的人在用血肉制药啊?”阮竹骂骂咧咧起身,坐在花溪澈身边:“老实交代,药从哪里弄来的?”
花溪澈看着封襄面无人色的脸,强行收敛她的笑意,导致表情有些失控,变得十分精彩:“封锐的药。”
封襄直接呆在了原地,大脑一阵嗡鸣。
“她的药……”封襄想到一种可能性,身体控制不住的发软,最终倚在了神龛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花溪澈开口道:“王婷婷跟刘桦以及吴花的案子,我现在可以解答了。”
她撩开封锐的裤脚跟袖口,发现了淤青跟伤口,对封襄说道:“后山小径上的血迹,是封锐的,她是刘桦跟吴花死亡案的凶手。”
封襄带着疑惑问:“封锐不该有如此智慧,她的心智只有十岁,她怎么会犯下如此复杂的案子,死者又是怎么出现在客房溪水里的?这一切都解释不通啊!”
花溪澈看向封锐,放轻了声音说:“若是模仿作案呢?”
封襄被问住了,一时沉默不言,花溪澈继续道:“她模仿了封落作案,王婷婷的死,是封落的手笔。”她连敬称都懒得用了,但封襄此刻心乱如麻,也没计较这称呼的问题,他想了想,这样推测的话,时间确实对的上。
“可封锐在王婷婷死亡时被关在不启屋啊……”
“如果是以前的案子呢?”花溪澈笑笑,没有点破封家那些事,继续道:“阮姑娘化验了封锐的药,里面有血肉成分,这个问题一时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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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不清,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封絮,他知道。”
封襄抬起头,面露茫然:封絮为什么会知道?父亲跟封絮到底瞒了他多少东西?
花溪澈言简意赅:“总而言之,封落为了治疗封前夫人的疾病,杀了很多人,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而封锐之所以会疯,进而模仿杀人,大概是受了刺激。”
花溪澈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如果封盟主想自己查真相的话,也可以去岭城西北的那棵大桃树下三尺处,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封襄呆在原地,久久愣神。
岭城……阿夕他们就是从岭城来的。
封絮如今去了北璃王朝,而北璃王朝的镖行也从岭城来到陇山,芝仙祝寿也从岭城而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不是想知道杀人手法吗?”花溪澈抬手一指门边的被褥,顺便一掌劈晕了封锐,然后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我一开始想引诱封锐去她杀人的地方,可是被郑凌飞打断了,不过我也差不多知道她是在哪里杀人的。”
花溪澈指挥郑凌飞捆好被子,封絮背着昏迷的封锐,跟阮竹走在后面,五人一起来到了望乡亭。
封襄放下封锐,只见花溪澈蹲下身子在看一处地砖缝隙,里面有暗红色的痕迹,似乎是血迹。
“封锐在下山半路迷晕女子,然后带着晕厥过去的女子从送子观音庙转一圈,大概是之前封落杀人心有愧疚,所以来祈求送子观音娘娘保佑,被封锐学了去。”
“然后封锐带着女子来到望乡亭放血,再将晕过去的女子推下去——”花溪澈将那卷被绳索捆起来的被子推了下去,拍拍手站起身回望他们:“明天早上,你们会获得答案。”
漫长的一夜,除了花溪澈,其他人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睡饱觉的花溪澈慢条斯理的梳妆,忽然听到外面吵嚷起来,声音最大的是阮竹,其次是封襄。
“真的!真的下来了!”
“怎么会……”
花溪澈推门而出,看到漂浮在29号客房外面的被子,露出理所当然的笑意。
昨日一下山,封锐就被封襄关押进地牢里,此时四人聚集在一起,封襄跟阮竹都在感叹。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阮竹百般寻思犯案地点,封襄一直寻思诅咒事宜,二人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吴花是个惜命的人,不可能自杀,所以让这桩案子更加疑点重重,指向人为。”花溪澈不急不慢的回答:“第一个死者是处子,疑似自杀,第二个死者已婚,有概率自杀,第三个死者滥情,不可能自杀。然而她们却全部死于诅咒,那么诅咒的源头是什么?又是谁在搞鬼?”
“根据这条思路,我想到一种可能性——”
“送子观音娘娘降下的诅咒,死亡的三个人情况各不相同。一个处子,一个妻子,一个滥情。”
“但共同点是:她们都是女子。”
“女子身体比男子轻盈,也弱于男子,所以凶手一定是比她们体格强健的人,不然无法搬运她们。”
“封落自不必说,而封锐能用芝仙祝寿砸伤封落,致其体表出血,可见手劲极大,拖一具昏迷女子的身体,自然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