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辣姜汤[县城] > 37. 辣姜汤
    到了家,让姜之干到厌烦的是,来的居然是连庄的亲戚——妈妈的老家。

    姜之已经好多年没回去过了,他不喜欢那里,不喜欢连庄,就连住在连庄的姥姥姥爷也不喜欢。

    连庄的亲戚看着姜之,一连夸赞帅气长得好,又说起来家里的苹果地,秋天卖了个好价钱。

    “哎对了,家里的老人啊,最近也是想见孙子呢,听说我们过来,一直想让捎个信,过年回去看看去。”

    婶婶好像不知道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居然能这样不知廉耻地说出口,姜之撂下筷子,“吃饱了。”

    姜武知道姜之的心结,小声说:“这孩子课程紧张,每天都在学习呢,可能没时间呢,过几天我去看看老人家。”

    砰——

    姜之大力甩上了门,他愤怒,他奇怪,他好奇姜武怎么还能有心力应付那些人,那些都是来吸他血的人。

    不吃所料,姜之待在屋子里听到了他们在之后的谈话。来的那个婶婶问:“我们家孩子也要初三了,你看暑假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小子给俺家孩儿补补课,我孩聪明呢,不是笨孩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

    姜之就知道。

    几乎是带着绝对的预判,姜之知道他们来拜年就不是什么顺道来看看,分明是有所求。

    姜武是个不知道拒绝地老好人,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姜之暑假高考完正好是人生最长暑假,确实有这个时间,但是姜之不愿意教小孩,这也是明确的。

    更不用说,这两位完全没有提钱的事,好像是顺手的事情似的。

    姜武哼哼唧唧半天,磨出来一句:“这得看小孩的意思。”

    果然婶婶不乐意了,吃完了饭脸就垮下来,出门了和自己丈夫嘟嘟囔囔:“我就说,这家子人小气的厉害,怪不得会离婚呢,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走吧。”

    姜武只能一个劲地赔不是,送他们下了楼,姜之出去去卫生间接了盆水,听着他们的声音出了大门,他跑到小窗户那里,打开窗,正好看到姜武在低头哈腰地道歉。

    婶婶站在小巷子口,姜之看了看手里这盆水,犹豫片刻。

    忽然听到婶婶生气了:“你说你家孩子怎么就剩一个了好不好好教,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啊——”

    这盆水到底还是倾泻而下,姜之气的发抖。水没有泼到他们身上,但溅起来的泥点子打湿溅了不少,那个女人大叫起来,指天骂地。

    哗啦——

    对面窗户忽然打开,汤言脸上带着些看笑话的意思冒出头,看着地上的水,看着姜之手里的盆,然后和气红了脸的姜之对视。

    汤言没想到姜之居然还有这一面呢。

    其实汤言看到了大部分的谈话,姜武在点头哈腰,两外两个穷追不舍。汤言听得直摇头,但是是别人的家事,自己又不好多说。直到看到姜之端了水泼下去。

    这点气概终于落到汤言眼里还算不错了。

    女人和男人骂骂咧咧,汤言听不明白但是知道不是好词。

    眼看着姜之什么话都不说,显然被噎住了。

    汤言在心里为他叹气,她大发慈悲地帮他。

    她冲着底下说:

    “你——丑女人。”

    “你——又穷又没本事的软饭男。”

    姜武知道汤言嘴巴毒,他着急地对她挥手让她不要再说。忽然,汤言和他对视,汤言直摇头,对着姜武说:“姜武你——你真是个软骨头!”

    姜武没了气焰。

    剩下的女人却像极了斗鸡,越骂声音越大。

    汤言可不怕她,她也对骂:“你你你就是你,你能不能说普通话,国家都普及多少年普通话了,怎么你说的这么难听!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你老公,一个不中用的东西,这事居然让你上,啧啧啧,早该离了!对,我就是这家的!我舅舅是许国军,他杀过人你杀过吗!你来啊,你来啊!我舅舅他捅死过人你敢吗!”

    汤言自愿引火上身,跟着一对外强中干的夫妇对骂,明明是和那些人一样的泼辣角色,但汤言今天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居然让姜之觉得有安全感。

    这就是双标吗。

    姜之想。

    分明她站在自己对面的时候明明是那么可恶,气的他肺都炸起来,恨不得把面前这个人都撕碎,他觉得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女生,明明比自己大几岁却没有姐姐的感觉,反而处处和自己作对;明明是个女孩,但却没有这个女孩年龄段的羞涩和胆怯,她像个浑身是胆的异类,是顾春县的异类,顾春市的异类。饶是他活了十几年也没有见过到这样颓废、聪慧、计较的人。

    姜之就这样注视着她,看着她的嘴巴开开合合。姜之忽然冒出来一点其他的想法——她的感冒好了。

    最起码没有鼻音了。

    凭空的,汤言细眉拧成一股绳,满脸都是劲儿劲儿的,她忽然看过来,姜之还没调整好角度,他几乎要示好的时候,汤言又恢复了对他那样冷酷无情的表情,瞬间缩回去关上窗。从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后,汤言看他一眼,拉伤了窗帘。

    下面骂骂咧咧的这对夫妇就这么离开了。

    姜之站在那扇早就关上了的窗前,滞留。他是一只秋风中未向南飞滞留在北方的大雁。

    下午,汤言照常在胖子家补课。四个人按照上次的坐法,女生坐在一起,男生坐在一起。汤言在看姜之这些天做的卷子。

    姜之真是神人,这几天好像都没睡似的,不过三四天,他做了50张数学和理综卷子,汤言没真正见过真正的题海战术,她反正看得眼睛都花了。他的聪明程度也让汤言吃惊,不用她教,姜之能从做题中领悟八分,汤言作为旁观者提点两分,剩下的一分就是悟性了吧。

    但是……他也太聪明了。

    汤言必须绞尽脑汁说点他不知道的知识点,这让汤言头秃。

    按照这个成长速度,姜之这不得是个市状元?

    可是汤言装作淡淡然,面无表情地翻他的试卷,内心焦急,她怕自己总结不好他的试卷。

    愁的她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而许子婷和胖子就好多好多了,两个人漏洞多,窟窿大,随便说点都是补天。

    晚上一起学习到十一点,汤言是最先撑不住的那个。她说她必须要睡觉了,要不然就会猝死的。

    很快,三个人一起离开。

    汤言溜着边先出了门。姜之看着她如泥鳅一般的背影,心里有些泄气。他最近特别努力,半夜不睡觉都在做题,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最笨的那个,他也不想让汤言看不起,更重要的是他想多和汤言说两句话。

    可是她希望在躲着他。

    姜之收拾好书包后,背着黑色背包出了胖子的家门,放眼望去,汤言已经走得很远了。

    许子婷也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姜之一个人走在两边都是低矮的冬小麦的水泥路上。村子里响起炮声,远远看着郊区的楼房炸出一朵巨大的粉色烟花,姜之驻足观看。

    春风料峭,寒冬未过。

    顾春大概在四月底才算真正结束春天。

    姜之到家,多比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飞扑过来,姜之纳闷,多比怎么连楼下的小狗都不管了,“多比?”

    “汪汪!”

    多比从楼上下来迎接他,扭着屁股,谄媚地蹭着他的腿。

    “好狗。”

    姜之摸摸他的头,上了楼。站在门帘外就能听到里面在看电视,他掀开门帘,“爸……”

    先看到的居然不是他爸,而是汤言。

    汤言漫不经心掠过他一眼,便又看去电视了。

    姜武从医院回来了,买回来一盘大盘鸡,专门把汤言叫过来吃饭。姜武看着儿子站在门口,“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汤言没理他自顾自地去厨房拿了三个碗,姜武把蒸好的放在大盘鸡上,热气腾腾的白馒头冒着气。汤言把碗分给他们,自己留下狗狗碗。

    “哦,回来晚了。”姜之把书包放在座椅上,先去厨房洗了手,手上的墨味太重。

    姜之坐在汤言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姜武看着两个孩子谁也不看谁一眼,憋着一口气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又吵架了。

    “又闹别扭了?”

    姜武也知道小孩的别扭多,自己的儿子是个守规矩的,而汤言是个性格洒脱混不吝的,这俩在一块气场都不一样。

    姜武问完,谁也不回答。

    “哼,还真是闹不高兴了。”

    汤言扒拉了两块鸡肉,咬了口大馒头,气鼓鼓的,什么话都不说。

    姜武看向儿子——姜之细嚼慢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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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了口馒头,嚼了三十多下还在嘴里,小猫一样的吃法。

    姜武心里叹气:这俩小孩真是生反了。

    电视剧里在放家庭伦理剧,汤言时不时侧身看一眼,看着电视的时候她是顾不上吃饭的,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止了。

    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患癌怀孕,刚查出来,女主不想做化疗,她想为男主留下这唯一的儿子。

    “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生完之后也能继续治疗的,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汤言一撇嘴,她要吐了。

    “好老土的情节,编剧是脑子进水了吗?”

    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家人感动地一塌糊涂,汤言看得直摇头,本来前面的剧情好好的,到了后来开始强行下刀子。

    姜武本来就要溜流出来的眼泪被汤言这几句话下了回去。他附和道:“是啊是啊。”

    姜之大致看了一眼,明白了大致情节,他没有什么很深刻的感悟,放下筷子,说:“很伟大的母爱。”

    啪!

    汤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被他这一句话气的吃不下饭,她转头气氛地看着他:“这是伟大的母爱吗,这是愚昧!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这个时候不赶紧治病生什么孩子!”

    势头猛然地不对劲,姜武立刻拿起来遥控器换了个少儿频道,“光头强,快看,光头强,这个好看——”

    换的太迟了。

    姜之和汤言又杠上了。

    姜之觉得自己句句在理:“就是个电视情节,干嘛这么较真?能不能别上纲上线?”

    汤言叉腰怒怼:“如果是平常我可能关了就算了,可是现在我偏要和你说道说道!如果是你呢,你身患癌症怀了孩子,难道为了肚子里一个未出生的生命耽误自己的治疗?”

    现在已经说不进去道理了,两个人都是在用个情绪对话。姜之也被她刺激到了,立刻反击:“当然!”

    子宫没长在他肚子里他当然这么说,这让汤言很生气,没子宫的人要什么发言权!

    “那你可真是蠢的可怜!”

    两个人中间空白的距离瞬间被填满,谁都不可承认自己的想法过激,姜武坐在对面,指着电视里的光头强说:“光头强要伐木了!快看啊!”

    不过没人听他的。

    “哼!”姜之这几天围着她转心里一直不好受,明明那天的话她也说的很过分怎么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凭什么是自己追在她屁股后面反省!“明明就是你不近人情!如果里面的是你妈,你也会这么想吗!”

    姜之就不信了,站在孩子的立场上,孩子当然是最无辜的。

    可惜汤言根本不吃这一套,她不信命,也不敬畏命。

    “当然啊,生命是平等的。”

    汤言咬文嚼字的行为让姜之恨的牙根痒痒,她不想活,可能也不想被生下来,那么也不该代表所有的新生命!

    她不配!

    在气头上,姜之开始口不择言:“是吗?那么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妈卷走了所有钱不要你也是应该的!你不是讲究什么生命平等吗!”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电视机里的熊二有没有办法了,找熊大商量:“熊大,俺又想吃蜂蜜。”

    而电视机外,除了两个年轻人对骂后濒临痛苦的喘气声外,什么都没有。连姜武都不敢说话了。

    汤言怒视着姜之,眼里的泪水打转。

    没错,姜之知道了他们母子离心的原因,是姜武告诉他的。姜武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在汤言面前提她妈,因为许子珺为了还上自己的债,她把最后一笔汤言上学的钱全部拿走了。只留给她两千块,连学费都不够。

    汤言落魄至此,和许子珺有脱不开的干系。

    姜武和许子珺聊了一个晚上,许子珺也哭了一个晚上,她哭着女儿和她离心,而她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根本给她提供不了帮助。

    本该安安稳稳上学的日子,汤言却休学四处躲债。

    汤言咬着牙,闭上眼睛,终于没忍住,在他们面前抽泣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带着令人心碎的声音摔碎在地上。

    “姜之!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说完,汤言狠狠推了他一把,姜之被她从椅子上推到在地上。

    汤言下了楼,甩上大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