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暖，汤言不喜欢穿棉裤，干脆只穿秋裤了。
春天里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姜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醒来后他没看到汤言，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话，嗓子疼。光着脚跑到客厅，姜之拎起来暖壶直接往嘴里倒水，喝了半桶，才觉得舒服。
随后打开手机，想给汤言打电话，却忘记昨晚没充电，手机关机了。
略微烦躁，他插上电之后随处走动，发现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连多比都没在。
“汤言？”
他走出门，穿着一双棉拖鞋，低沉地喊着。
街上也没人。
姜之又开始乱想，不知道该怎么办，脚步交错，差点把自己绊倒。着急忙慌地去看手机，一开机，却发现自己的QQ炸了。
胖子昨天给自己发了无数条消息，其中最多的两个字是：「牛逼！」
还有人加他QQ，他没理。
转去找汤言的聊天。
「在哪？」
汤言没立刻回答，姜之立刻打过去电话。
“喂？”
汤言那边很安静，姜之听到她的声音就安心了许多，“你在哪里啊？”
“在胖子家喽，你醒啦？”
“嗯。”
醒来看不到他，姜之心里不舒服，那股子劲把他全身都戳了个洞，他像个漏气的气球。
想说些什么两个人听的话，却骤然听到电话那边胖子的声音：“汁儿过来玩啊，我们都在一块呢！”
姜之捏着手机，“知道了。”
姜之很快背着书包就来了，他只洗了把脸，刷了牙，脑袋还是乱糟糟的。李明笑里有话地看着他，给他留着自己身边的座位。但许子婷看到后，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姜之走到跟前，看着汤言的发顶，几乎没有犹豫就坐在了她身边。
李明不太高兴了，“见色忘义。”
说完，李明兴致勃勃地想到了昨天，昨天姜之真情流露后胖子吃了好大一惊。他跟许子婷发消息，许子婷反应平平：“你才知道吗？”
李明大骇：“你知道？！”
许子婷说早就知道了。
“喂，汁儿！”李明知道他肯定是断片了，基于求证，“昨天——”
“嗯？”汤言先看他，严重带刀，李明未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写你的作业！”
李明讪讪抱头：“ok。”
过了中午两个人才回去。
下午她还有课，吃过午饭后就要匆匆离开。姜之酒后头疼，汤言让他在家，他却不肯。
“我和你一起去。”
姜之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他不想和她分开太长时间。而下午又要返校，这次回家几乎没和她说上什么话。
汤言没再多言，毕竟他是个死脑筋。
“好像要下雨呢。”汤言打开天气，给他看。
姜之随手拿了把伞，塞到书包里。看向外面和煦的天气，看着不像下雨呢。
等车的时候听着英语听力，汤言也没有打扰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冬天的景色大多单调乏味，一点绿色都看不到。
他们坐在后排，随着电车的刹刹停停而摆动。
汤言很喜欢坐在车上的感觉，除了会有点晕之外。总给她一种前途尚未明朗，但我们又不用着急做选择的感觉。
下车后，汤言进小区，姜之就坐在楼下等着。
走到单元楼前，汤言挠了下脸，最后看了他一下。没想到姜之就坐那里看着她，眼神温柔。
汤言的心被烫了下似的，怦怦乱跳。很快她摆脱了他的视线追逐感，却依然在黑暗里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好快。好大声。
结束了家教后，在楼梯口她就看到了外面淅沥沥的小雨。伴随着一声轰鸣雷暴，雨点逐渐变大了。
姜之呢？
在一楼没看到他。
汤言查看了信息，他什么都没发。汤言打去电话也没接听。
去哪里了？
打开定位，最后的定位是十几分钟前了。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商场前。
去那里干嘛？
汤言戴上卫衣的帽子，摸着两边的绳子，才想起来这件是他的衣服。冲进雨中，汤言低着头，擦着边走在矮矮的屋檐下，身上淋湿了一些，汤言抖抖肩，她看着前面围了一群人，打着花花绿绿的伞。
出了什么事？
她躲在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看去，发现一个拉货打车的挂车屁股，但车头没了。她踮起脚，发现路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有个女人一直在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零零星星的，汤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很快，要出什么事一样。
“掉下去好几个人呢！”
“斑马线，正过马路呢！”
“底下都空了，不敢过去……”
汤言慌张地掏出手机，发现姜之最后的定位就是在这里，之后的定位没有更新了。汤言的心七上八下，比这春雨还乱。地上已经积攒起来水涡，一群人围在塌陷的外围。在最后一通电话没有被接到后，汤言感觉遍体生寒。
不行，她要去看看。
有大爷大妈已经走到路口拦车。
“这边路塌陷了，不能走，绕路吧。”
汽车表示不满，不停地鸣笛。已经右转的车辆无法掉头，卡在路口。后面的汽车不知所以，暴躁非常。
汤言的耳边渐渐没有了这些声音。
雨下大了。
她却一头扎进了春雨里。
又是一阵轰鸣，汤言奔着那群人就跑去。雨水哗哗地摔在脸上，打的生疼。忽然，手腕被拉住，汤言被迫停下，刚好踩在白线上，她脚一滑，不好，要仰面摔倒！
头顶的雨点声骤间变小，就在她身体失衡的时候，姜之丢了伞，一把抱住她的腰，可惜力道不足，最后两个人齐齐摔倒。
闷声一声后，汤言发现自己手掌下不是坚实粗糙的地面，她摸了摸，抬起头和被压着的姜之对视。
汤言倒在他的胸上，姜之躺在地上。
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汤言立刻起来，“没事吧，你没摔着吧？”
姜之面容狰狞，似乎是摔倒那里了，汤言立刻紧张起来，她伸出手扶他起来，只见姜之坐在地上没个动静。
“哪里不舒服啊？”
汤言跪在他的面前看他，姜之别扭着一开脸，脸上一阵粉一阵红。
貌似是捂着肚子。
汤言想扒开看看，刚抓到他的手，却反手被他抓住了。
“汤言，我没事。”
“没事，怎么会没事啊，你看着好难受，是尾巴骨吗，摔倒尾巴骨了吗？”
淅沥沥的雨把两个人浇了个透。
汤言止不住的担心着。
她扒开他的手，想扶他起来，姜之尝试了一会儿起不来。汤言快要哭了，“你怎么不说话了，哪里痛啊……”
汤言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张张嘴巴，叹气道：“刚才你打到我——”最终，姜之还是说不出口，以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她。
“啊……”汤言发出长长的一声，她看向他下半身，“现在呢？”
姜之握住她的手，借了把力，“没事了。”
“唔。”
汤言没去看他，把地上的伞捡起来打在他的头顶。但无济于事，两个人都湿透了。
汤言想到刚才找不到他的瞬间，顿时有点生气，“你去哪啦！”
“手机没电了，借了个充电宝，刚才去还了。”
汤言不大高兴：“那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呢？”
这次轮到姜之意外，拿出手机，他道：“我给你发消息了呀。”打开一看，发现根本没发出去。
“网太差，没发出去。”
姜之把手机拿给她看。果然是这样，苹果手机网太差，更别提姜之的手机卡运营商在这边的基站少，信号本来就不大好。
没好气地，汤言把手机甩在他身上。
“吓我一跳。”
两个人都湿透了，姜之整个后背都湿掉了。汤言看着他身上的水，紧皱眉头：“现在是两点半，先去我那换身衣服吧。”
“成。”姜之一百个同意。
“真的没摔到其他地方吗？”
“没有。别瞎担心了。”
姜之打着伞，走在一排老杨树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又闷又脆，像是永恒的声音。
如果能在顾春桃花盛开的时候和汤言再次走在树下就好了，姜之这么想。汤言和她躲在一把伞下，她离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汤言的肩膀时不时碰一下他的胸口，让他呼吸不畅。
顾春的夏天也很好，杨树下阴凉，晚上一起散步也很舒服。可他们偏偏相遇在冬天，这样冷的天气却没有牵手的理由，姜之垂眸，看到汤言的睫毛一扇一扇地，脸上的绒毛呈现透明，在阴天里看去像个猕猴桃。
哎。
即使是下雨天也依然没有牵手的理由。
第二次来到这里，姜之轻车熟路。她的室友没在，姜之在客厅里打量着布置，在阳台里逛了一圈，抬头，发现晾衣架上晾着男人的鞋子和内裤。姜之的心立刻收集，急促地两步去卧室，“不是说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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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这里吗，为什么有男人的衣服？”
汤言的头发贴着头皮，没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她正在挑几件姜之能穿的衣服，手上的动作一顿，恍然大悟：“啊，为了避免麻烦，就放了几件男人的衣服。他没不来住的。”
“为了证明这里住了男人。”
“嗯。小王老师她男朋友偶尔白天来，每次都开着门说话，说是为了防止变态。”
理由说得通。
但姜之脸上的黑线依然遍布。
“那我也要挂一件我的衣服！”姜之火气很大，执拗地看着她。
汤言轻轻一笑，“挂你什么啊，校服吗？”来证明他们家其实还有个高中生？汤言笑完了，对上姜之死气沉沉的一张脸。
汤言立刻闭嘴，正色道：“挂！想挂就挂！”
汤言不想和他吵架，把一套本来就是他的衣服给他，“去洗个澡吧。”
姜之脾气稍缓，他已经脱了外套，身上的只有校服。他看着这一身校服，没有来地无力。
“你先洗吧。”
姜之又犯了牛脾气，把她推进浴室，自己在浴室门口守着。
“记得锁上门。”
汤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知道啦。”
姜之搬来个小板凳坐在地上，就守着，什么也不干。
他在想自己能留下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件是有震慑作用的。
按照法律来讲，他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而未成年人，确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自己保护不了汤言，这让姜之很烦，他急迫地希望自己长大，希望时间来到八月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在社会上具有一个完整的人的符号。
汤言换了衣服，湿漉漉的头发在滴着水。这时姜之已经没在浴室门口了，她关上门前，看向热水器，热度还不够，需要再等等。
拖着步子走向卧室，发现姜之坐在板凳上帮自己整理东西。桌子已经整理好了，他扒拉开衣柜，把衣服裤子先分开，然后按照颜色区分。姜之帮她把卫衣毛衣整理好，居然发现了自己的三件卫衣。他轻轻闻了下，都是汤言身上的味道。
“干嘛！”汤言从他手里拿出来，“你这样像个变态。”
姜之不否认。
“这周有百日誓师，你会来吗？”他抬起潮热的一张脸，湿漉漉地看她。
汤言不自然地坐在床的另一头，“去啊，答应许子婷了的。”
“好。我等你来。”
这话把汤言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吹起来了。这话说的好像是自己是去看姜之的。
“好了好了，去洗澡吧！”汤言把他的衣服推过去，自己走到小窗户边，打开了窗户，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雨。姜之不发一言地去了浴室，汤言背对着，听着里面哗哗的声音。
姜之出来的时候，汤言依然靠在窗边。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台上。
“你去上学吧。”
汤言这才转过身。姜之的脸色泛白，手指骨节分明。刚才来的时候充上了电，现在大约充了80%。姜之看了眼时间，就将手机收起来。
“不送我吗？”
姜之笑着。
小房子采光不好，更不用说现在还是阴雨天。但姜之站在卧室的中间，整个人温润如玉，好像在发光。
书中自有黄金屋，窝内自有颜如玉。
“啧。”汤言歪头撇他，“我送你到楼下行不行？”
姜之痴笑：“成。”
离学校不是很远，坐公交也不过十几分钟，只不过下了雨，路上堵起了车。
因为只有一把伞，两个人共打着，踩在砖块上走到小区门口，汤言随手拦了车，出租车司机停下。姜之将伞留给她，打开车门。
“最近一直有雷阵雨，出门记得拿伞。”
“知道了。”汤言拖着长音，想要将伞收起来给他，被姜之推辞，“我还要一把伞。”说着，他嘴角一弯坐上了车。
隔着玻璃，姜之看到汤言蹙眉，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大抵是骂他的话吧。
姜之冲她摆手，汤言平平淡淡也回了下。车子缓慢起步离开，汤言还站在那处，直到车尾灯消失在下一个红绿灯。
汤言喜欢听雨声，尤其是雨打在伞面的声音，因此她多站在这里几分钟，浑身有些发冷后才上楼。
她的床边的板凳上放着一套叠整齐了的校服和羽绒服，都是刚才弄湿了的。
姜之发来消息：「麻烦帮我洗一下。」
盐罐子：「你不穿了吗？」
姜汁儿：「我还有一套。」
成吧。
这也算是留下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