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辣姜汤[县城] > 51. 辣姜汤
    回学校的路上,汤言肚子饿了,在校门口买了两个石头饼,给了张悦一个。张悦眼睛大大地看着汤言,“谢谢老师。”

    汤言笑笑。

    回到班级的时候正好在午休,张悦吃完了石头饼才进去的。汤言也回了宿舍休息。

    大家都知道汤言身体不舒服也就没打扰,一直到下午第二节课,汤言才醒来。

    已经退了烧,汤言感觉好多了。她拿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办公室,准备好资助人需要的各项指标消息。和班主任要到了家庭信息和成绩单,汤言逐项核对。大部分资助人要求只要女孩,尤其是对家里有弟弟的情况要求苛刻,她们希望资助的全部欠款都用在真正的资助人身上。汤言能理解,因为绝大数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女生,她们知道女孩在农村上学环境有多苛刻。

    为了让欠款能够用到实际受助人身上,她就要核实真实的家庭情况。

    张悦就是其中一个。

    家里有个弟弟,住在连庄下面的小村子,母亲没有劳动能力,全靠父亲一个人打零工。

    如果张悦被选中的话,那么汤言还要去他们家一趟。

    汤言在张悦的名字后打了个勾。

    老师说成绩很好,人也上进,成绩在班级前三,性格也好。

    汤言把其他班级需要资助的学生汇集在一起,先由班主任做评判,最后每个班选出来两个学生,最后由汤言实地考察。

    下午课间休息,时间稍长。

    汤言参与了发放学生奶、面包、鸡蛋的活动,她和王东华去到六年级二班,抱着纸箱子,一个个放到学生的桌子上。

    现在属于下课时间,学生都比较活泼,不少学生围着汤言看。

    “老师,你为什么是红头发呀,学校可以染头发吗?”一个小男孩问。

    汤言把面包给他,“可以啊,因为我读大学了。”

    “老师你是不是不是这里的人啊,你看着是城里人。”

    汤言笑了,小孩怎么分得出来什么是城里人,“我确实不是这里长大的。”

    那个小孩拍着巴掌,“老师我就知道,你看着就很洋气。”

    一群小孩说她长得好看,长得白,像模特。

    终于轮到张悦了,她坐在最后一排。

    张悦问:“老师,你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吃了药好多了。”汤言对她笑笑,“你呢?”

    张悦很大声地说:“老师,我也没事了。”

    “好,记得喝奶。”

    班主任和汤言一直站在教室的讲台上,学生进进出出,班主任发话:“请大家把吃完的纸盒和蛋壳都放在桌子靠过道的一侧,待会老师们收走。”

    汤言叹气,没想到她们还要负责收垃圾的活动,直接扔到后面的垃圾桶里不就好了吗。

    里面上课还有一分钟,汤言他们开始收壳子。用刚才的奶箱子装垃圾,小孩都主动把垃圾放进来,一个班三十几个人,很快收完,下一个任课老师进来上课。

    汤言抱着垃圾,和其他班级的志愿者一起出现在一楼的垃圾站旁。

    一个女生和她的朋友解释:“听说收蛋壳牛奶盒是因为之前有学生把牛奶存着,等放假了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喝。学校发现后,就让必须当场吃完。”

    汤言顿悟。

    果然每一个离谱的规定后都有以史为鉴的历史。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走读的学生放学回家吃饭,剩下的住宿生在学校吃。这里没有教室食堂,所以老师学生都在一起吃饭,不过老师们习惯会打回去在办公室吃。

    这里的习惯是学生自带饭碗,每个住宿生都有一个不锈钢碗,吃完了在水龙头下自己洗碗,擦干净后放在桌兜里。

    汤言这群人没碗,所以用的是领导来的时候才给用的白瓷碗。

    他们坐在一群学生中,是学生又不是学生。

    饭菜不好吃,清汤寡水。中午吃的是面条,煮的挂面,卤汁是番茄鸡蛋,都是淅沥沥的番茄,没有蛋。

    汤言看向这群小孩,吃得都很开心。包括里面的张悦。

    乌压乌压都是黑色的脑袋,呆呆的,小小的,对外面的世界浑然不觉的。

    好不公平。

    命运真的好不公平。

    汤言努力吃完了半碗饭,清洗了碗,放在桌面上。

    晚上是自习课,一直到晚上九点,任课老师都回了家,留下志愿老师在管班。

    小孩们都很好奇,时不时看看讲台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的小老师们,偶尔发出窃窃私语声音。汤言不大管班,本来就是一群小孩,说说话又不犯罪。

    晚自习时间汤言整理出来名单,把文件先发给卢词审阅,最后私发给资助人,先让他们有个大致的底细。

    明天汤言要进村,她负责一半的学生;王玥老师负责另一半。

    晚自习结束,学生洗漱睡觉,之后要查寝。

    学生躺在床上,安安啊静静地看着来查寝的老师,偶尔睁开眼看看,再偷笑着闭上眼。汤言都看到了,但她没说明。

    查完寝,汤言准备回宿舍。空荡荡的走廊里出现脚步声,回头看,竟然是张悦。

    张悦苦着脸,眼里含泪走过来,“老师,我……”

    她似乎很恐惧。

    “怎么了?”

    走近,张悦很紧张,“我想去厕所。”

    “去吧。”

    张悦别扭着,从汤言身前走过,汤言本来没太在意,可突然看到她屁股上的一点红。

    这是……来月经了?

    汤言跟到了厕所,厕所没有隔间。张悦看到汤言进来,立刻蹲下,血滴答滴下留下来。

    “之前来过吗?”

    张悦很恐慌,摇头。

    “正常,月经初潮嘛,都这样的。”

    张悦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前自己身体的变化,她哭了。感觉自己和昨天的不一样了,这样的发展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汤言摸摸她,“没事,我给你拿卫生巾。你在这儿等着。”

    汤言匆匆拿了后赶来,张悦蹲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

    鲜红色的。

    “给。”

    汤言给她,“会用吗?”

    张悦点头,不熟练地打开卫生巾,撕开侧翼,擦了屁股后慢慢站起来,贴在内裤上。

    她穿上裤子,心里还是恐惧。

    “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了吗?”张悦还没听说过其他朋友来月经,她是第一个,她变得和那些女孩不一样了。

    “嗯……初潮嘛,可能会隔很久第二次才回来,又或者就正常每个月来。女生嘛,都会经历的,证明长大了嘛。”

    张悦还是不开心,汤言把剩下的一包卫生巾都塞进她的兜里。

    “老师,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害怕吗?”临走时,张悦问。

    汤言如实回答:“不记得了,不是什么大事。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在任何事情上都对我影响不大,不是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事。每一天都很珍贵,不只是某一天。”

    汤言送她回去,张悦忽然抱了她,扬起脸,“老师,你好酷,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嗯,我确实很酷。”

    汤言送到宿舍,看着她上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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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这些基本的卫生知识小孩都懂,这些从互联网上都能轻而易举地了解到。

    汤言爬上床的时候旁边的女生正在聊天,她没兴趣。

    打开QQ,她给姜之发信息:「姜之,人为什么都活得这么辛苦啊?」

    她不期望姜之能回答,汤言只是心情不好发发牢骚。

    汤言吃了药后,入睡很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床板太硬她不习惯的事儿了。

    项目进行到重要的节点,汤言不敢松懈,照着表格,她在路上盘算着该怎么问,她特地带了块充电宝,就怕待会拍照不够用。跟着她们组的其实还有个在校的老师,他比较有经验。按照路途远近,他们先去了张悦家。

    张悦家住在一处石头房,不是红砖砌的,是大块大块的石头。大街门是木头做的,四角都被磨损,看着还有狗的抓痕。

    张悦的妈妈在家,听说他们要来,早就在家里等着了。志愿者带回来一袋大米两箱奶还有几袋奶粉,张悦妈妈看着朴实,把志愿者迎进去,倒了几碗水。

    张悦的弟弟叫张勇,才三岁,眼睛也很亮。

    “谢谢你们啊,谢谢老师,谢谢学校。”张悦妈妈拿出来张悦的奖状,给他们看,“我们家悦悦可聪明,从小成绩就好,就是我们家没那么多钱,怕是供不起她读高中。”

    这边还没有实行十二年义务教育,高中开始交学费。

    “我们正在寻找合适的资助人,如果有人联系我们的话,张悦之后的学杂费肯定就不用你们出了。”

    张悦妈妈很高兴,一个劲地说谢谢,看着比自己女儿大几岁的孩子,眼含热泪。

    “你们都是好心人,都是我们不争气。”

    张悦妈妈带汤言看了张悦的卧室,很简单,有一扇小窗户,和汤言借助的杂货间差不多大,但这里干干净净。最里面的角落有张桌子,桌面的课本摆放地整齐,女儿的屋子整洁,床上没有多余的物品,估计都放在柜子里。

    汤言无言片刻。

    她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个伪装的很好的重男轻女的妈妈,或者真的是爱护女儿的母亲,进屋前她准备好的利剑和盾牌都没有派上用场。

    “你们都是大好人。”

    张悦妈妈再次说。

    汤言决定不对生活困苦的人进行审判,她道:“张悦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学生,她之后肯定能走出大山的。”

    张悦妈妈哎哎两声,抹起眼泪,“她能成才最好,我和她爸爸都希望她好。”

    “我们都希望她好。”

    汤言拍了照片,留下记录,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张悦妈妈目送着他们离开,汤言从车窗看着她站在简陋的大门前,小孩拽着她的裤腿。

    开车的老师看着他们,也是叹气,“听说那小孩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也是花了很多钱。”

    后视镜里的母子越来越小,汤言移开视线。

    如果真是一个恶毒的母亲也好,最起码张悦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离开,如何走出去。可最怕的就是口蜜腹剑的家长,嘴上说着公平,但做的全是不平的事。这样的孩子最是累,恨又不是完全恨,爱又爱不起来。在爱恨里蹉跎半生,谈起原生家庭仍然是一把眼泪。

    汤言没法判断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妈妈,也不想带着上帝视角审判普通人,她只觉得这一家人生活地都很辛苦。

    走访了几家,汤言发现了,几乎家家都是这样的组合。

    病弱的爸爸或妈妈,努力学习的长姐或长兄,和一个或几个年弱的弟弟妹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却是各有各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