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言提着的一口气陡然从身体的千孔万孔里流出去，汤言又变成了个扁扁的气球。她的眼泪涌出来，捂住地看着他。
姜之收回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别哭了，没多大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汤言闭上眼的瞬间，泪水滑落。
胖子知道原委，也不忍，胖子拍拍汤言的肩膀，“言言姐，没事的啦，别哭了。”
有时候安慰比责备让人更恐惧。
汤言闭着眼哭，手抹着眼泪，想弄丢了珍贵玩具的小孩。
许子婷掏出来纸，“别哭了，坏眼睛的。”
汤言扁了嘴，重重抹了抹眼，振作起来，但她也不敢看姜之。
“走吧。”
汤言在前面带路，三个背着硕大的书包的学生跟在她的身后，或高或矮，他们都相信明天。
汤言坐在主驾驶，许子婷坐在副驾，两个男生坐在后排。系上安全带后，汤言把手机扔在中控。他们准备向着宠物医院出发。
经过一个路口的红绿灯，车流量明显小了很多。
北方的冬天色调单一，但宽阔明亮，堵车情况少，尤其是在小城市。
顾春市市区种了好堵梧桐，现在的树干光秃秃的，等到春天开出来淡粉色的、淡紫色的话，远远闻着还有股香味。
快到宠物医院的时候，汤言忽然想起来姜武的事，她看向后视镜，“你爷爷住院了，待会回去之后你爸要去去趟医院。好像是肺水肿。”
“嗯。”姜之说知道了。爷爷的老毛病了，毕竟年纪大了，器官衰老。每到冬天爷爷的喘气声特别大，像是关不上的风箱。
中控的手机响起，汤言瞥了眼，“许子婷你帮我接一下。”
许子婷帮她拿着，汤言看了眼发现是宠物医院的赵医生。
“喂医生？”汤言有些心虚，不敢看姜之。
话筒里先传来多比撕心裂肺的吼叫，随后才是医生的声音，“喂，多比家长嘛，现在多比情绪不稳定，一直在找你。哦哦，她现在能站起来了，看来之前是在装病。”
“哈？”
医生的话被车上的人听到，汤言不敢相信，“装病？”
“对，多比现在情况很好，能动能跳，我们翻了下你不在时候的监控，她在笼子里也能动。是在装病。”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汤言还是喜极而泣，“真的吗！那她现在好了？”
“是的。”
汤言乐出了声，下意识就从后视镜看姜之。姜之也笑了，“我昨天就想跟你说，多比小时候就有模仿的习惯，偶尔就会装瘸骗吃的。估计是你看他住院给她买好吃的，她想博关注。”
这下子放了心，汤言乐开了花。神采奕奕地挂了电话，转眼到了宠物医院。
多比被牵着来到了门口，看到熟悉的几个人下车，立刻又开始装瘸了。
姜之走过去拍了她的脑袋，“惯犯。”
多比摇着屁股，跟着姜之，围着姜之跳来跳去。
汤言喜极而泣，“多比！”
多比立刻冲她跑过来。
“呜呜，你真的没事啊！该死的臭狗！”汤言骂她，但仍然抱着狗不松。
眼看着多比没事，汤言要去办出院手续，把这几天的钱补齐。姜之跟着进了医院，许子婷他们在门口和狗玩。
出来了诊断单和收据，姜之瞄了眼数字，心里咂舌。
宠物医院可真赚钱呐。
汤言利落地付了钱，医生说等到周四统一开发票。汤言没异议，拿着单据准备离开。姜之跟着身边，插着兜，“最近赚的钱都赔进去了？”
汤言白眼看他，就知道他都看到了。
“嗯。”
“不换电池了？”
汤言叹气：“凑活用吧。”
狗子坐在后排，框框打着座椅，姜之捂住多比的尾巴，看着小狗一无所知的眼睛，“多比，现在你真的自由了。”
安稳到家，停好车，各回各家。
姜之和汤言拐到村里的菜店买了点应季菜，姜之到了后放下书包就开始做饭。把几根菠菜切碎，拿出来小铁盆放了点面，汤言看完多比过来，“你要做什么？”
“疙瘩汤。”
汤言双手双脚同意。
“我喜欢！”
“过来帮我掰瓣蒜。”姜之侧过身子让汤言进去，汤言把菠菜放到小碗里，帮他把面粉弄成疙瘩。姜之切了几个西红柿，切的很碎。
准备就绪，热了点油，放姜和大蒜，炒出香味后放入西红柿。看着西红柿软烂，加入了热水。等着水开，最后放入成型的疙瘩。加入盐、香油等调味后最后放入切碎的菠菜。
嘎达汤立刻出锅。
姜之拿来食盒，准备了给爷爷和爸爸的饭。
“待会再在医院楼下买点吃的吧。”
汤言吃了碗热腾腾的疙瘩汤，立刻身子热了。姜之喝的端正，勺子舀起来，一点声音也不发。汤言之前肯定要说他装，但今天局势对自己不利，她默默记在心里。
姜之不会开车，汤言又开车送他去县里的医院。
“你什么时候去支教？”
汤言记着他的话，回答：“明天后天都可以，其实你不用去，我可是问你爸了，根本没那么乱好嘛！”就知道那天是骗她的。
姜之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那就明天吧，我去趟姥姥家。”
面包里的光线昏暗，马路上的灯把人影照的萧瑟。
“要去多久？”
“一周左右吧。”
“其他人呢，你都联系上了吗？”
“嗯，大家加了微信。”
难得两个人关系稳定，不吵架，不打架，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他们认识之后最和平的时光了。汤言有些感慨，谁知道最后能和姜之这个矫情怪成为朋友呢。
命运真是不可预测。
姜之拿出来手机，忽然想到：“我还没加你的微信。”
汤言不太在意，快到县医院了，她打算停在路边，打了转向灯，车子慢慢停稳。
“我不太用微信，你加我QQ就行。”
姜之看着她亮起来的手机屏幕，第一次有点固执道：“加吧。”
“嗯？”
停好车，汤言看他。
“我说，还是加上吧。”
姜之调出来二维码，摆在她面前，汤言看了眼手机，又看着他。姜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汤言耸肩，“好吧。”
姜之加上了她的微信。
汤言就停在路边，姜之拎着食盒在路边买了煎饼和豆浆，看了眼打着双闪的车，继续走进医院。
左手拎着东西，右手点开汤言的朋友圈。
空白。
一跳记录都没有。
连个性签名都没有。
可能是小号。
姜之想。
收起来手机，按照姜武给的信息上楼。爷爷躺在病床上，黑乎乎的一个人，奶奶年纪大了，先回了家。只留下爸爸在医院陪护。
爷爷看到姜之，很高兴，“我们家大学生来了！”
姜之把饭盒给爸爸，坐下来看着爷爷，“爷爷你身体怎么样？”
爷爷大手一挥：“都挺好，还能再活二十年，嘿嘿，我还没看到你娶老婆呢，可不能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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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武把疙瘩汤盛出来，给爷爷吃。“你怎么来的，打车？”
姜之摇头：“汤言在楼下，她开车来的。”
姜武说知道了。
爷爷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想起来这是谁的姑娘了。
“许子珺的丫头？”
姜武说是。
爷爷想到之前，叹着气，“子珺的丫头都这么大了，长得像不像子珺呐？”
姜武笑得磕碜，“挺像的。”
爷爷看着姜武，欲言又止，脸上的老年斑遮也遮不住，垂垂老矣。
总能想到年轻时候做过的错事。
“如果那时候没阻止你们的话……”爷爷看向姜之，姜之立刻垂下视线，爷爷又笑了，“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姜之陪着爷爷用完饭，把碗收拾起来，下了楼。
他想着爷爷说的话。
如果当年这两个人真成了，那么也就没有姜之了。
医院里的气味总是很难闻，姜之咳嗽几下子，加快步子，出了门。
打开车门，汤言看着姜之坐上副驾。
“走吧。”
“你爷爷怎么样？”
姜之不欲多言，“老毛病了。”
“对了，你联系上卢词了吗？”
“嗯。”
说到这个，姜之从靠椅上起来，对方好像还没回消息。
“好像他还没回消息。”
汤言了然，“他消息太多了，待会直接打过去就行。”
看着很熟悉的样子，姜之黑溜溜的眼睛看去。
“你们很熟？”
“算是吧。”
“同学？”
“那不是。”
汤言回方向盘的时候看了眼他，“应该算是朋友的男朋友。”
“哦。”
姜之意味深长地叹谓了声，又靠在座椅上。
回到家，汤言拿起来姜之的手机就直接打了过去，姜之“嘶”了下，“不太好吧。”
“没事。”
等待了快有三十秒，对方才接到。
“喂？”
卢词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今天没有时间，改天吧——”
卢词话音未落，汤言斩钉截铁道：“卢、词！”
对面一瞬间的愣神，立刻认出来：“汤言！我的天，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汤言翻白眼，“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卢词忽然大声喊道：“宝贝快来！你的汤言没死！”
那边出现一个女声，姜之看着汤言的表情柔和起来，那边窸窸窣窣几声，“汤言？”
“嗯。斯斯，是我啊。”汤言的声音也变得很轻。
对方很久没说话，姜之仔细分辨，那边似乎哭了。
汤言的表情那个也不轻松。
“没事，我一切都好。”
卢词安慰着他的女朋友，一边跟汤言说：“你那个男朋友也来找过我们，他也找不到你，说知道你的消息后让我们转告他。”
姜之蹙眉。
“别。”汤言拒绝，“别跟他说。”
卢词：“我知道。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汤言看不出有悲伤之色，只是有些怅然，“都过去了，我们没可能。”
电话两方长久缄默。
最后陆斯哽咽着说：“没事，你活着就好。”
瞬间汤言有些纳闷，笑道：“我又怎么会死？”
陆斯沉默片刻，“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哥他……死了。在湖底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