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是躲不掉了。
汤言硬着头皮看着门帘，门帘后即将出现一个怪物。
门帘中间的缝隙先出现一只白净通红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的很短。下一秒，姜之的身子从缝隙里撅出一个大口子来。饶是汤言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把他想象成绿巨人，想象成饕餮，都抵挡不住他从一个脏污的帘子后出现的那张干净帅气的脸那么有冲击力。
看到姜之的瞬间，李存真开始爆哭，她直接伸展开双臂想要拥抱他。汤言站在一旁等着看男女主的下一幕，没想到她却先和姜之对上视线。不妙，汤言感觉到不妙，但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了。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姜之似一座高山样向自己翻滚而来。
李存真扑了个空。
姜之注视着汤言，眉头锁起，脸上有不虞之色。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前兆，“你知不知道半夜出来很危险，这是哪啊，你当这是你家吗！半夜一个人都敢出来，你就不怕路上冲出来一辆车把你卖进山里再也出不来吗！”
这样的传闻不是没有。村子里最近几天人来人往，人员混杂。有不少根本找不到老婆就从山里买，山里找不到老婆的就从别的村里买，都是不干净的交易。
汤言没有这个经验，半夜就敢往外跑，万一拐个弯就被人用迷药放晕怎么办！
“你都多大了，这点意识都没有！”
汤言被姜之凶了一脸，她其实有点后怕，因为刚才路过的几个车再看到她的时候明显减速了。但是汤言嘴硬啊，“没、没有那么可怕吧，这好歹也是有……监控的吧……”说来心虚，汤言在路上看到路灯都不大好使，在不断跳电。
“哼。”姜之鼻子里哼了声，“那再往山里走呢，哪里还有监控。等到你变成一堆器官了还以为自己能得救呢。”看着汤言眼神多深有点害怕了，姜之便不再说了。
他转身又看向另一个二世祖。
这个更是胆子大的，从市区直接半夜找到他的家。如果碰不到汤言，李存真又打算去哪里。
“你呢，你又来干嘛？她是个外地人不知道深浅，你也不知道？”
姜之对这两个人彻底没了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李存真被他这么一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姜之，我爸妈离婚了……”
汤言正准备听点什么秘闻呢，结果就这儿。
姜之和汤言很有默契的一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轻蔑。
离婚怎么了？
在场的三个年轻人，没有一个家庭圆满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汤言听得直摇头。
“我爸……我爸今年把他的小三带回来了，小三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但是……我爸妈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好呢。他居然就把小三领回来了……”
汤言眨眨眼，没话说了。这对于一个天真的高中生来说，足够崩溃了。
“然后，我妈被气的晕过去了，她现在在住院。我……我实在没什么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说她死也不会跟我爸离婚的，她不会同意那个小三进门的。”
姜之认真听着她的哭诉，但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姜之叹气，“那你找我我也没办法的，你该去说服你妈妈。”
后面找药的阿姨回来了，“姑娘，你的药。按照你说的，都是便宜的。”
姜之瞬间看向这边，他还在想呢，为什么她会半夜来找药店。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汤言看他一眼，对他摆摆手，意思是让他别管。汤言看着几盒药，没什么毛病，“多少钱？”
“42块7.”阿姨手伸到机器上，“扫码就行。”
汤言拿出来手机，就听到“滴”地一声。她看去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喂！”
姜之已经收好了手机，为她付了钱。
工作台上摆着几个药盒和一包日用一包夜用的卫生巾。
姜之一眼扫去，“肚子疼？是那个……来了？”
算了下时间，姜之没觉得过了一个月啊，难不成是她月经不调？
汤言“嘶”了声，把他乱动的手打掉。她不是痛经，再说和他有什么关系。汤言把药一盒一盒装进袋子里。
姜之又凑过来，小声问：“不是还没一个月吗，怎么又来？”
汤言捂着袋子，下三百的眼睛翻起来瞪他。他怎么这么多事？
汤言越过姜之的肩膀，看到了李存真也看着迷茫的眼神。
汤言恶狠狠道：“你少管我。”
脾气更加暴躁，嘴角冒出了痘，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来了月经。姜之为自己的论点找到了理论依据。
“那你怎么办？”
姜之终于想起来李存真。他没想明白李存真半夜找他有什么用，他和李存真没有那么熟。
李存真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羽绒服，衣服的袖口领口都干干净净地，看起来是新的衣服。
她搅着手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想找人说说话。”
“你还是快回去吧，家里人该着急了。”
大半夜偷跑出来，家人当然该着急了，对了她妈妈还在医院，姜之问：“你要去医院看你妈妈吗？我送你过去。”
这里的对话和汤言没什么关系，她擦着边，拎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药店。刚走到姜之身后，冷不丁地被他抓住了手腕，姜之没有回头，但始终有注意力留给她，“你等会儿我，我送你回去。”
回去？
李存真心想，果然他们是邻居，关系还不错。
“我不想回去，我们家现在都被砸的差不多了，我不想再回到那里了。”李存真咬着下嘴唇，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我妈有我小姨照顾，我却无家可归。”
汤言被他拉住手腕，抽动不得。她也听了几嘴，看着小女孩的小矫情，她发现自己已经是过了能够理会他们无病呻吟的年龄了。汤言这才算无家可归，不仅没家，连钱都没有。
汤言开口，指向对面的快捷酒店，“那不就是酒店吗，去那里住呗。”
李存真吸了口气，眼睛更红了。
她就这样向受伤的小鹿一样，祈求姜之的收留。
李存真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想和姜之待在一起。而姜之如果收留她一晚，姜之可真是节操不保。
汤言觉得有点看头了。
她踮起脚尖，抓着姜之的手臂抬高，趴在他肩上耳语：“你还没听懂弦外音呢，人家想跟你回家。”说完，汤言用胳膊肘顶了下姜之，姜之没站稳往前半步。
汤言站在姜之身后，隐去了半边身子。她隐在姜之的背后，小声说：“我就说了吧，先秦龙井。”
姜之闭上眼，他真的脑子有点乱。
“要不，去住酒店吧。”他觉得汤言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李存真没答应，她拼命摇头，“我害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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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酒店。”
姜之笑笑，他真是没法了。
身后的汤言还是在看笑话：“你就从了人家吧，嗯，龙井哥。”
姜之：……
乱套了，全世界都乱套了。
真他妈乱成一锅粥了。
而汤言还捣乱：乱成一锅粥就趁热喝了吧。
姜之死活不松口，李存真又哭起来，用手背抹起来眼泪。她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姜之为什么还是装糊涂。
两方对峙，顺带地，还有汤言在看热闹。
陡然的，一段欢快的铃声打断了他们的空白。
是李存真的微信视频，她咬着鲜艳的嘴唇，含泪看着姜之，咬牙接了起来。
“妈。”李存真对着镜头哭泣。
汤言和姜之都看不到屏幕，只听到里面有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真真呀，你去哪里啦，你没回家啊？”
“妈，那不是我家了。那是小三住的地方了，爸爸不要我们了。”
“那你现在在哪，怎么跑出去也不说一声？”
“我……”李存真从屏幕里抬起头，看着姜之，她一跺脚说：“我在我同学家。”
汤言听到嘿嘿笑了，她掐了下正经人的胳膊，捅捅他说：“你大约可以做上门女婿了。”
姜之拉着她的手腕，非给她一个白眼。
“同学，是谁啊，妈妈认识吗？”
“妈，我给你看。”
汤言暗暗欣喜，她想看看这位在住院的妈妈听到女儿跑去找一个男同学会是什么反应，估计会气的吐血吧。
李存真走过来，眼神逐渐坚定，只不过——在汤言看来她貌似走歪了，怎么走到汤言面前了。
“妈，这是我的同学，姜之。”
汤言在微信视频里看到自己的半张脸，她眨眨眼，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啊，我是……姜之……？”说起来慢慢尾音上调，渐渐不自信。
现在看笑话的人变成了笑话中的人。
这次轮到姜之笑了，他对着她打哑语：帮帮人家！
汤言又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一头红发入镜，这位妈妈没想到李存真的同学竟然是一个小混混，“你也是一中的？”
汤言甩给李存真一个眼神，“我吗……”
李存真说：“妈妈她不是，她是我初中的好朋友，她现在在三中。”
“三中啊……”那就情有可原了。
妈妈笑笑：“麻烦你了啊，姜同学，阿姨过几天请你吃饭。”
汤言挠挠脸：“呵呵……不用麻烦了。”
对面不好意思地叹气，“真真最近受苦了，我又照顾不了她，麻烦你了哦，你们现在在外面呢，回家了记得给我发个定位报平安。我今天头实在是太疼了……”
姜之和李存真都满怀希冀地看着她，汤言可有可无地笑笑，了无生机地对阿姨笑了：“好的，阿姨，她……挺好的。”
这位妈妈似乎放了心，挂了电话。
汤言莫名其妙当了回姜之，而姜之正靠在一处柜子上春风得意地笑着看她。
“之后不关我的事了吧？”汤言不想演戏，太累。
姜之走过来，他刚才想通了一件事，“待会还要麻烦你。”
“嗯？”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姜之说：“待会你和她在我屋，我去你的房间。”
汤言衰着一张脸，左眼皮直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