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索拉斯前来接应她们的朋友会合后,晏酬和胡毅先是被安排到一家旅馆中住了一日,在经过严格的身份登记与审查之后,才被送到了位于索拉斯郊区的军事学校。
通过体检后,她们被分好了宿舍,领取好物资、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后两人结伴出门转了一圈,发现周围的几间宿舍几乎全是自家面孔,其中当然也有她们的其他社友,丝绸星留学生的宿舍被安排得离得很近。这让晏酬骤然离乡的愁绪被冲淡了不少。
晏酬和胡毅所在的这批军校生秋季开学。在拿到课表后,晏酬看着那一溜的射击、战术、行军、野外生存、爆破……等等诸如此类暴力而不见文雅的课程,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她之前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晏酬在决定来扬塔星留学时自然是怀着一腔救星热血的,想着只要是有助于他们的革命事业,什么苦她不能吃?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活生生的未成年人,还是个全身上下看不出几块肌肉、皮肤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天阳光的读书人,在刚得知自己接下来将要接受怎样的魔鬼训练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新鲜,而是惴惴不安。
救丝绸星?就凭她这小身板,行吗?
大话谁都会说,但能够真正落实的毕竟是少数人。晏酬头一次在正式开学前,得了恐学症。
早知道当初在云大的时候,体育课就不该找代课……晏酬在开学的前一晚失眠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盯着毫无装饰物的天花板后悔道。
*
不过等到正式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她却是松了口气。第一堂课不是什么需要四肢发达才能学好的课程,而是比较基础的军事术语课,这堂课开设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那些外星来的留学生提升扬语水平,再不济,最基本的军事口令总得会吧,不然连教官下达的指令都听不懂,可以直接回家玩去了。
该说不说,这种课倒是在晏酬这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人的舒适区。她的外星语天赋本就很好,又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联络工作需要恶补了扬语,现在虽然表达仍带着些非母语者的生硬,但和扬语母语者顺畅交流还是不成问题的。晏酬从第一堂课上找回了点自信,看来,太过杞人忧天也不好,亲身体验后才发现,所谓的困境也不过如此嘛。
对喽!要时刻牢记,这个宇宙中没有什么坎儿是跨不过去的!
晏酬如是给自己鼓劲道。
话虽如此,等到第二堂课他们开始站军姿后,晏酬就有些蔫儿了。
不过还好,这些天索拉斯并不热,至少比丝绸星此时此刻的天气要凉爽许多。但纵然如此,保持一个姿势不变站上几个小时也是相当折磨人了,甚至连脚趾头动一下都会被揪出去挨骂。晏酬默默地看着有位男同学被教官叫出列,用一些扬塔星特产的污言秽语对其进行公开批评,不由得有些胆寒。
看来她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这种军校不是什么只有热血、理想和家国情怀的地方,从第一天起教官就“和蔼”地提醒了他们,等上了战场,敌人大概率不会彬彬有礼地开枪打你,或者见你突发不适就停下来等你好了再进行一场“君子决斗”。军校开设的目的就是让这些革命者们提前适应残酷的革命和战争环境,这里不是云锦大学,教官们也不是温文尔雅的教授,经受压力、辱骂甚至是体罚才是这里的常态。
晏酬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可还是被严格的军事训练给折磨得不轻。
*
“有点疼……”
“别躲!”胡毅一手拿着蘸了碘酒的棉签,一手摁住晏酬的肩膀,“忍着点啊。”
晏酬紧咬牙关,脸色发白。她的背部因高强度的行军训练变得伤痕累累,不少地方被磨破了,所以要胡毅帮她擦药。除此之外,她们身上还有许多因训练留下的其他新伤和旧伤。
胡毅的情况比起她来好不到哪儿去。给晏酬擦完药后,便动作利落地坐到了自己床边,要晏酬也帮她擦药。
“疼吗?”晏酬一边擦药,一边低声问她道。
“……能忍。”
擦完了背上的,还有脚踝上的伤。不用想,在这种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下,她们原本皮肤娇嫩的脚踝会被磨得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其实脚踝比背上还要痛,而且还是那种像针扎肉一样尖锐的刺痛。晏酬咬紧了牙,往自己惨不忍睹的脚踝上抹药。抹完药后,她想到明天还要接着训练,一时之间有些无力。
“这才来了多久啊……”她喃喃道,“就成这样了。”
“别丧气,长岁。”胡毅说,“刚开始高强度的训练,这样挺正常的。我们慢慢地把肌肉练结实了,皮肤磨粗糙了,就会好受很多。总的来说,还是我们练得不够。”
晏酬慢慢地点了点头,应道:“志彬姐,你说得对。”
她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还没正式入冬,索拉斯的冬天可没丝绸星好熬,在来之前晏酬曾信誓旦旦地对晏当观说,她不怕冷,没事的。可是现在,她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说出这句话了。
到了冬天,军校的训练只会变得更加严酷。她们将多出一位比军校里所有教官都更加严厉的老师,这位老师名叫寒冬。
*
索拉斯的雪季来得比丝绸星上的任何地方都要早。那天晏酬一觉醒来,便发现外面的地面和建筑都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看上去纯洁又漂亮。
但,军校的训练安排不会因为任何天气原因而被推迟。
*
晏酬背着沉重的装备,一刻不停歇地跟着队列进行行军跑步训练。随着在军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已逐渐习惯了这种训练强度。只是雪季到来,她几乎每一脚都踩在了厚厚的雪中——这是教官有意加大他们的训练强度才让他们这么练的。他们这堂课是两班合练,这会儿教官不在,由另一个扬塔星本地学员组成的班级中的班长对他们进行整体监督。
在这样的训练环境下,晏酬的体力消耗得比往日更快。寒风混着雪花刮来,割着她已经不再光滑的脸颊,生疼生疼的。好在她在刚开学时就清楚自己往日太缺乏锻炼,自开学后几乎是无一日懈怠地、以她在丝绸星学习文化课的劲头踏踏实实地完成了每一天的训练任务,因而在短短的时间内进步飞快。放在之前她这会儿可能已经累得倒地不起了,但现在她有技巧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还不算特别吃力。
晏酬眼前不断地冒出一团团白雾——那是她灼热的呼吸遇到外界的冷空气所造成的。跑着跑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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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沉重的负担坠得她浑身难受,她咬紧了牙,忍住胸腔中的不适感和嗓子眼儿快要冒出来的火,步履坚定地踏平了一片片雪地。突然,她前面的人脚步一滞,晏酬急忙刹住步子,险些没撞上前面的同学。
“怎么回事?”
“他晕倒了!”
由丝绸星留学生组成的这一队列中,一名男同学毫无征兆地在行军跑步训练中摔倒在地。晏酬和胡毅等人连忙围了上去,只见男同学紧闭双眼、脸颊通红,装备都还没有从背上卸下来。
“他发烧了!”扶住他的同学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叫道。
“怎么回事?”正在这时,这个由丝绸星留学生组成的包围圈裂开了一个小口,另一个班中的几名同学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暂时负责监督他们的班长,符凌。
这位符凌与晏酬年纪相仿,应该比她大不了两岁。晏酬没和她说过话,但听其他同学说过,这位符凌似乎是与当今扬塔星的最高领导人有亲戚关系,晏酬曾远远地观察过她,这倒不是她对这位“扬塔星领袖的亲戚”有什么好奇心,单纯是她见了符凌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和一双金色的眼睛,竟觉得她的相貌特征像极了金珀。
银发金眸不是随便一个扬塔星人都能有的。如果传言属实,晏酬想,难道金珀,他也与符氏家族有联系?
虽然符凌与金珀在长相上有相似之处,可在晏酬看来,这二人的气质却是相差甚远。金珀如同冬日冷炫的阳光,他的冷肃从不是冲着自己人去的,因此晏酬不会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反,她觉得他很擅长与人沟通、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符凌,这位则可以说是人如其名,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凌厉逼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极具攻击力,且一视同仁,似乎不论是朋友还是敌人,只要稍微说句不顺她心意的话,就能被这人的眼刀杀死。
这会儿她见这边异动过来查看,仍旧是眉眼间如结坚冰,似乎这位丝绸星男同学的晕倒是件让她感到非常不耐烦的事情。
“符班长,他病了。”胡毅蹲在男同学旁边,见符凌前来抬起头看着她说,“能让他先去休息一会儿吗?”
谁知符凌听了这话,只是用一双金眸冷冷扫视过地上正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的男同学,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起来,继续练。”
“什么?”晏酬本就还没从刚才高强度的训练中缓过来,瞬间被这个疑似没有微笑能力的扬塔星人的态度和语气激出了火,“他病了!”
符凌那冰柱子一般的目光落到了晏酬脸上,她还是冷冷地说;“病了又怎样?上了战场,敌人会等着你们养好病再进攻吗?起来,继续练。”
晏酬猛地把背着的装备甩到了地上。
符凌看着她,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怎么?”
“他生病了,”晏酬用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需要休息。即使是在前线,也是有医院的。士兵养不好病,怎么打仗?”
“娇气。”符凌冷冰冰地吐出让人火大的字句来,“你们丝绸星人就这点能耐?要是这样的话,我算是知道乌尔星为什么——”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她刚说出“乌尔星”三字,晏酬就一拳朝她脸上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