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们两分工一下，你给他做采访前准备，写的那部分就交给他。”
“好。”
采访人这事林采薇从未接触过，所以这个事情落到她身上之后，她就瞬间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负担。
不能说负担，她是害怕自己这部分准备的不好，影响后面陈霁和的工作内容。
所以当晚回去，她就在小姨家的电脑上查阅资料。
要采访别人，肯定先要了解这个人。
普林斯顿大学有这位大拿的官方资料，包括他的研究方向还有发布的论文。
但是个人信息寥寥，只能看得出挺年轻的，博士毕业才三十不到，真可谓年轻有为。
照片上的那张脸也笑的和蔼可亲，看着很友善。
林采薇把可能要用到的信息都记下来，又花了好几天时间把教授的论文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很可惜，以当前她的水平，完全读不懂。
这就有些着急，因为距离下周已经没几天了。
读不懂教授的文章，应该从什么切入点和人家聊呢，读不懂他的文章，他会觉得采访人很没有诚意吧。
考虑再三，林采薇从书包的夹层拿出那张之前陈霁和给她的写着他的电话号码的纸条。
她犹豫了好一会，最终鼓起勇气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那边才接通，传来一声好听的“喂？”
林采薇马上回答：“陈霁和，是我，林采薇。”
他似乎没想到林采薇会主动打电话过去，好几秒后，才接着说：“嗯，什么事？”
“姜老师不是说让我们下周去采访一位学长吗，让我负责采访前的准备工作，要问他哪些问题之类的，然后我就上网查了他的信息，发表过哪些作品，但这些东西我看不懂，我看不懂的话就写不出来应该问他什么，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怎么办。”
林采薇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她已经为这事烦恼好几天了，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见陈霁和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林采薇，这是校友专访，不是学术论坛，连你都看不懂这些论文，你觉得我们和他讨论他的研究论文，再发表到报纸上，其他同学能看懂吗？”
“那你的意思？”
“你想了解他什么？大事小事都可以，比如说，当初在一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我们现在面临的困难呢？怎么解决的？是不是也有和现在学生一样的喜好？高三为什么做出出国留学的决定？也可以邀请他分享他最开始抵达异国他乡时的生活，这些同学们应该更感兴趣，并且据我所知，我们学校一些同学也在准备出国留学，这些信息也可以帮助这部分人参考。”
电话里，他的气息平稳，声音比白天却要温和。
林采薇渐渐有了思路，困扰她好几天的阴霾雾霂在心头慢慢散开，眼前似乎开始清明了。
“那我现在先写，写完明天带给你看，谢谢你陈霁和，麻烦你了。”
“林采薇，这是你第一次打来电话。”
“嗯，这个时间有点晚，可能你已经休息了，不好意思。”林采薇抬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打扰他休息是不太好，那会拨电话的时候她是做好无人接听的准备的，只是想着碰碰运气。
“我的意思是，有困难随时找我，我不怕麻烦。”
-
挂掉电话之后，林采薇把陈霁和的提议又认认真真梳理了一下，她觉得陈霁和说的很有道理，教授的论文哪是他们这群高中生能参透的，写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想看，何况其他同学。
方才陈霁和的最后一句话，着实让她心跳加速，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在是打电话，她的异样应当不明显。
从小到大，林采薇基本没和男生接触过，她的性格也不是来一中就突然转变的，以前在潭林胆怯内向，但底色的犟和耿直从来没变过。
小时候和同龄的男生吵架，打架，把人骂哭，打哭都干过，所以同龄男生不爱和她玩，久而久之，林采薇和异性之间就没什么话题，也不怎么相处的来。
她把自己刚才心跳加速那一系列异样都归咎于不擅长处理和异性的人际交往上。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林采薇把采访的提纲列出来，额外誊抄了两份，一份拿给陈霁和，一份自己存档。
翌日，林采薇把提纲交给陈霁和的时候，陈霁和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也没提意见，直接说：“就按照这个来。”
“不用做什么修改吗？”
陈霁和抬眸看她：“要修改哪里？”
“我是担心你对有些地方不满意，或者有些问题其实不该问，是我欠考虑。”
“林采薇，你考虑的很全面，我相信这些问题师兄都愿意为我们解答，如果哪个问题他不方便回答，到时候跳过就行了。”
“哦。”
他注视着林采薇的眼睛，说的很认真：“不要第一反应总是觉得自己哪里不好，你想到这么多这么丰富的采访内容，首先应该觉得自己很厉害。”
陈霁和往后靠了靠，后背微微挺直，俊朗的侧脸被窗外透射进来的柔光勾勒出完美的弧线。
四目相对间，林采薇心里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悸动，那是什么东西在隐隐的等待一个机会然后破土而出。
陈霁和已经提前联系了这位德高望重的师兄，并约好了周末见面的时间。
他把约好的时间地点写在一张撕下来的作业纸上，然后递给林采薇。
林采薇熟记在心，甚至周六的时候特意起了个大早。
其实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但是因为心里有小小的期待，她已经睡不着了。
地点在霖城城郊一处高档小区内，林采薇坐公共交通来的，她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然后坐在小区楼下咖啡厅外面的凳子上等陈霁和。
咖啡厅外面的玻璃倒映出她的影子，少女扎着马尾，鬓发随意的散乱在脸颊两旁，因为是周末，她没穿那身蓝白色的校服，穿了一件粉色的羊羔毛外套，整个人气质纯净柔和。
她在玻璃里看见了远处陈霁和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少年肩宽腿长，步子迈的很大，白色休闲外套，显得人更清冷了。
直到陈霁和走到距离她不足三米的地方，林采薇才把视线从玻璃墙挪到他身上。
“等多久了？”
“十分钟。”林采薇面不改色撒谎。
她起身，跟陈霁和并肩，“走吧。”
小区需要刷卡才能进，陈霁和打电话给师兄，那人通知安保放了行，两人顺利进来。
进了电梯之后，看着一格一格上升的数字，林采薇抓紧书包带，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声音在这时就无比清晰。
“你说这位师兄是严肃还是温柔啊？会不会很难说话？”
陈霁和逗她：“不知道啊，好像脾气有点古怪。”
“那我们今天能顺利吗？他要是不喜欢我们怎么办？如果问到一半把我们赶出来怎么办？会不会告到姜老师那里啊？你也是第一次干这事吧，好像也没有经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才发出这么多灵魂拷问，是不是太晚了？
陈霁和敛起眼里的笑意，“能问出来的你问，他要是变了脸色，换我来。”
“这么严重？”
看她严肃的样子，陈霁和总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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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不逗她了。
“林采薇，别担心那么多，只管问就行了，谁会不喜欢你呢。”
林采薇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谁会不喜欢你呢？
意思是包括他在内吗？
是这么理解吧？
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
这里的房子是一层一户，出了电梯之后，楼层里只有一扇门。
“笃笃笃——”
陈霁和叩响三声门，有人应声来开。
门朝外打开，林采薇一眼认出，这位就是普林斯顿官网上照片里的人，那位传说中的师兄。
比照片里年轻，也没有照片里那么严肃，穿着家居服，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面相倒是让人觉得很好相处。
他看见两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可算来了，等你们半天了，快进来。”
他语气随意，不像要受采访的，更像是接待老友。
桌上摆了几瓶饮料，还有低度数的果啤，瓶身上晶莹的水汽顺着往下滴，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
“过来坐，饮料啤酒都有，你们随意。”然后又想到什么，“是不是未成年不好饮酒？不过这种喝一点没事，我十五六岁那会已经白酒一口闷了。”
他懒散的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陈霁和跟林采薇，对面两人排排坐，尤其是林采薇，跟见到校长一样，坐姿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的。
惹得张清尧哈哈大笑，“这位师妹，咱们放松好吗，我不吃人。”
闻言，林采薇不好意思的看了陈霁和一眼，把后背往后靠了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松弛点。
陈霁和倒是没有一点紧张的神态，看起来似乎和他早就认识，交谈熟稔。
“师兄是最近才回国吗？”
张清尧去吧台给自己调了一杯酒，回答道：“是啊，好不容易休个假，你都不知道，我一下飞机就收到你们姜老师的电话，可给我吓死了，生怕有什么活要派给我。”
姜老师当年跟张清尧都是一中的，还是同班同学，高中毕业之后虽然各自奔赴不同的领域，但仍然保持了联系。
“那还是没逃过。”
张清尧耸耸肩，“别让我动脑子就行，采访我这种事我还是很乐意的，离开高中校园那么久，忆一忆往昔也挺不错。”
林采薇睁圆眼，对他的大学生活很好奇，“你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难道生活不是应该比国内高中更精彩吗？”
张清尧嗤笑一声，“也算吧，当年初到新泽西州，我的导师就带我出去拉项目，见了一个投资商，他当时叮嘱我不要说话，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然后在那个老白男面前一通吹捧我们这个课题组的实力，还向他这么介绍我——英文名Young，不会说英语。然后对面的老白男就以为我姓杨，杨-米尔斯规范场论的那个杨，总之完美符合他们刻板印象中中国数学天才的形象，所以谈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合同敲定了。”
他有些诙谐幽默的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最后加了一句：“然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其实姓张，英语也说的很好。”
他说的故事幽默里又带着点淡淡的讽刺感，林采薇能感受到他初到异国他乡的不易。
听了一会他的求学史，林采薇也不紧张了，甚至很有兴致的往前探着身子，手肘撑着膝盖，听的很认真，以至于她和陈霁和都没察觉到，两人紧紧挨着的衣袖。
“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允许让我问问你们一些问题？”
张清尧翘着二郎腿，看着对面两个少年，眼里隐含笑意。
“当然了，你问吧师兄。”林采薇答道。
“你们两个是情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