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霁和今年是在他爷爷奶奶家过的年。
他爷爷奶奶都是土生土长的裕成人，老爷子退休之后在首都裕成的四合院养花养草，鲜少过问生意和官场上的事。
每年寒暑假，陈霁和跟骆祁川都会跟着陈霁和父母去首都裕成市看望两个老人。
他爷爷奶奶当兵当了一辈子，从高位退下来之后也就想享受点天伦之乐，对两个孩子的到来很是期盼。
尤其是骆祁川，母亲早逝，除了姥姥姥爷家那边疼爱他，连带着陈霁和爷爷奶奶也会对他多加照拂，每次过来，老爷子都要叮嘱陈霁和母亲曲艺宁记得带上骆祁川。
今年也不例外，放了寒假之后，曲艺宁和陈霁和父亲陈彦就带着他两动身去了裕成市。
想当年陈彦和曲艺宁在一起的时候，陈老爷子是极力反对，曲家虽然在霖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距离首都实在有些远，并且陈彦为了曲艺宁，甘愿放弃在裕成市的积累，来到霖城打拼。
当时和陈老爷子闹得不可开交，但陈彦心意已决，离开裕成市之后，在霖城白手起家，他有能力也有才华，很快混的如鱼得水，只可惜和父母的关系那些年闹得很僵。
后来生了陈霁和之后才有所好转。
陈霁和的性格看起来不太像陈彦，刚烈果决，即使和父母也能撕破脸，也不像曲艺宁，温婉宽容。
他从小就一副老成做派，比同龄人早熟，情绪也稳定，不是和人轻易熟络的性格，但也不是冰冷到毫无情商，而是进退有度，张弛有度。
陈老爷子很喜欢陈霁和，每年的假期都要叫他过来，悉心指导，亲自执教。
不仅是隔代亲，而是他打心眼里认可这个孙子，看得出来他能成大事。
总之，自从有了陈霁和之后，家庭关系也和睦了，一向脾气暴躁的陈老爷子也变得和蔼可亲。
除了陈彦，陈老爷子还有两个女儿，各生了一男一女。
但这些小辈，以前是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晃悠的，他不能看小辈们不学习在那里看电视打游戏，而是按着他们脑袋让他们坐在书桌前读书练字，还要学绘画。
搞得孩子们苦不堪言，一听要去姥爷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直到陈霁和出现，可以说他的每一点都让老爷子无比满意。
成绩好，自律，在学习上始终独占鳌头。小小年纪，连老学究们写的那些冗长无聊的书都能整本读完，还能跟老爷子正儿八经的讨论，输送自己的意见。
大概老爷子觉得有陈霁和，老陈家就能继续光耀门楣，所以也不骂人了，也不逼着小辈们读书练字了，看人都乐呵呵的。
因为这层关系，大大小小的小辈们，唯陈霁和是尊。
甚至敢和骆祁川对着干，也不敢不听陈霁和的话。
譬如——
过年这几天，陈家老宅乱哄哄的，除了陈彦一家，陈霁和两个姑姑两家，还有陈彦的各种堂哥堂妹，还有陈老爷子的各种门生，以前的战友，被他照拂过的人等等，登门拜访就没停过。
好不容易送走一大批人，他两姑姑家那四个孩子在客厅争游戏机，呼声震天，小孩子尖叫的声音能刺破耳膜。
骆祁川好几次制止他们也没用，安静不了一分钟，又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二楼陈霁和的卧室在此时打开，少年阴郁着一张脸，穿着居家服，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朝下看，吓得四个小孩立马噤声。
“能不能安静点？”
其中一个小男孩大着胆子说道：“大哥哥，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也不能玩游戏吗？”
陈霁和还算好声好气：“我没说不能玩，我的意思是让你们闭嘴。”
另一个孩子说道：“可是打游戏就要大声说话啊，我不说的话，真真都听不到后面有人。”
这会是晚上八点钟，不算晚。
但昨晚他没怎么睡，今天又起得早，整个白天全是登门拜访的人，吵的人没法休息，刚睡一会，这四个孩子又叫的哭天喊地。
他在卧室里忍半天了，起来之后看了眼手机，大大小小的群里全是发新年祝福的，虽然明天才是除夕，但朋友圈，Q.Q空间一堆更新照片的。
他随意滑了下，就看见黄然拍的那几张图，还带了定位，在霖城下面的淮水镇。
他点了个赞之后，立刻收到黄然的新年祝福。
象征性的聊了两句，他脑子里突然想到林采薇。
虽然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无缘无故，他如果主动问，可能又会加深误会。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把那句“林采薇和你一起去了吗”发了出去。
发出去后，耳边又响起那几个初中生的尖叫，他忍无可忍的打开门。
四个人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陈霁和揉了揉眉心，忽略他们的眼神。
他正要转身回屋去，黄然那边发来一条语音。
他没来由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先转成了文字。
【黄然】：祝你新年快乐，陈霁和。
直觉这是林采薇发来的。
他把手机收回兜里，若无其事的转身看向刚刚那四个初中生，十分慈悲的给他们下了道通牒：“晚上十点之后不准发出声音。”
“哦耶！”
“太好了！谢谢大哥哥！”
他回屋之后，把那条语音点开，手机里传来林采薇的声音。
——祝你新年快乐，陈霁和。
他躺回床上，打字回——
【CJH】：你也快乐。
感受到他异样的是骆祁川。
【骆祁川】：？
【骆祁川】：他们吵死了，我他妈头要炸了，管管
【骆祁川】：哇塞，你什么时候面对这群小兔崽子这么好说话了？
陈霁和本来懒得回他，但他一条一条信息往外蹦，他只能点开骆祁川的对话框。
【自由】：明天除夕，这两天先不管了。
【骆祁川】：刽子手成圣父了/大拇指/
【骆祁川】：以前你都是动手扇的/嘘/抠鼻/
-
因为忙于应付白天的人际交往，他们晚饭吃的比较迟。
跟大多数老人熬不了夜相反，陈老爷子夫妻两人精神抖擞，身体硬朗，眼睛都熠熠发光，丝毫没有耄耋老人的疲态。
饭桌上，老爷子和众人闲聊，先是问了陈彦曲艺宁还有陈霁和两个姑姑工作上的事，随后话题又转到这群小辈身上。
“真真是不是明年就要中考了？你这成绩，考不上公办，你爸给你联系好私立学校了吗？”
真真点头：“嗯。”
然后一个劲的扒饭，生怕自己再被cue到。
“妍妍成绩还行，考高中应该不是问题，但是你这个水平啊，上了高中之后想跟上估计费劲，你妈前几天不是说你那个美术老师夸你有天赋，想让你走艺术吗？艺术也行。”
陈霁和小姑赶紧答：“对，老师说妍妍很有学画画的天赋，可以走走艺考，上个裕成美院，毕业之后开开个人画展，也是一条体面的路子。”
“嗯，我们倒是不怕花钱，就是怕孩子没有一技之长说出去丢人，只要能考上裕成美院，再出国静修几年，回来之后给你开个美术馆，办办个人画展，做个艺术家也挺好的。”
他看向骆祁川，后者正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
老爷子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群小辈里，他唯独对骆祁川没要求，既是念在他母亲早逝的份上，也觉得以陈家的能力，只要他不违法犯罪，陈家养一辈子也没任何问题。
最终他的话题抛向陈霁和身上。
“霁和，我听你妈说你在准备一个全国青少年英语演讲比赛？”
陈霁和放下筷子，两只胳膊随意的交叠放在桌面上。
“嗯，下个月比赛。”
“听你爸妈意思，你对英语还挺上心的。”
“只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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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推荐参加，对后面报考裕成大学有加持作用。”
老爷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些小辈中，如果说他对骆祁川没有要求，那么对陈霁和，就是不能允许他出任何差错。
他的人生被设定好，必须按照规划的轨迹走下去，他绝不能允许陈彦的事情再度上演。
“那就没问题，你不是报名了高二暑假的学科营吗，要在这方面花点功夫。”
裕成大学的学科营对学生成绩要求很高，当然，这个学科营的含金量也很高，在学科营内表现优秀，就可以提前锁定裕成大学的经济管理学院。
老爷子老早就交代过陈彦夫妻两，陈霁和以后必须报考裕成的金融学，为他们家族的产业做接班准备。
陈霁和没什么异议的答了声“嗯。”
-
年初三之后，王丽霞带着采怡回了家，临走前还不停的叮嘱林采薇在外面多长点心眼。
小姨家这边一个亲戚在霖城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奶茶店，新店开业，还没来得及招到员工，让黄然去帮忙，一天八小时，干十天给一千块钱。
本来小姨想替她拒绝的，让她们在家里好好学习，但听到有工资，黄然拉着林采薇毫不犹豫的奔赴到店里。
刚开业，主要就是打扫店里卫生，以及去街头分发传单。
逢年过节，霖城很多人都返乡还没回来，大街上人也不多，谁大冬天的出门闲逛。
所以一天下来，发出去的传单寥寥无几。
黄然坐在石墩子上，看到行人就赶紧递过去，但是愿意接的人是极少数。
她气愤的坐下，愤懑的说：“是我以前不要别人传单的福报吗？竟然三分之一都发不出去。”
“但是吧，现在才大年初四，很多单位都没复工，学生们也都待在家吃好的喝好的，谁跑出来点奶茶喝啊。”
她喊着命苦，一边拍了张萧瑟的街头照片发空间。
【图片】
【配文：过年的打工人，已被榨干……】
徐今禾在下面秒评论：兼职？
黄然回她：昂
【徐今禾】：来之不易的假期还要出去打工，我该说什么好？
【黄然】：还不是为了挣那块儿八两/大哭/
【徐今禾】：你一个人？
【黄然】：还有你亲爱的同桌。
【徐今禾】：加油吧少年。
为了把手里的传单散出去，林采薇另辟蹊径，守在人家小区门口，进来一个递一个，还十分热情的加一句“新年好。”
就冲着这句问好，大多数人尤其是一些年龄大的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成效比黄然好一些，赶在天黑前散完了。
老板算是黄然的叔叔，知道过年期间人流比较惨淡，也就没说什么，剩下的传单让黄然明天再接着发。
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胳膊腿都是酸疼的。
不然说工作之后爱拉人抱怨吐苦水呢，经历了一些苦难之后，话就格外多，不吐不快。
黄然恨不得一天发三条说说。
【图片】
【配文：收工了……欧耶……明天继续肝】
图片是今天除了工钱外，额外的报酬——一杯店里的奶茶。
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复底下的评论了，下班回家之后躺在床上哀嚎：“怎么就没有轻轻松松把钱挣了的工作啊！开学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了！”
小姨调侃道：“现在知道钱难挣了吧？哪有天上掉钱的好事，有也是骗人的。”
林采薇嗓子都哑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在外面站一天，鼻头冻得通红，腿也站的疼。
听到黄然的话，心里挺赞成，谁家孩子不想学习，送他们出去打两天工就老实了，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劝学的。
黄然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对小姨的絮絮叨叨置若罔闻。
突然，她惊坐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着：“谁说没有天上掉钱的好事，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