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霁和的状态很不好,隔了一段距离,林采薇都观察到了。
她想着是不是昨晚回去之后,他的症状又加剧了,所以没睡好。
也难怪骆祁川气势汹汹的说怪她。
距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林采薇坐在石凳子上,想着要不要慰问一下他,以表关怀。
她还在发愣呢,一抬头,原本隔着一段距离的陈霁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早。”
“早,陈霁和,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陈霁和没回答,而是摸了一下口袋,摸出一把钥匙,连带一起挂着的钥匙扣,在晨光中被折射的闪闪发亮。
林采薇一下眼睛睁大了,本来还有点犯困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你……你在哪找到的?”
陈霁和笑了下,眼底的疲惫淡了点,“你猜。”
“不会是鱼塘里吧?”她好像一下明白了为什么陈霁和看起来这么疲惫,“你昨晚去鱼塘找到的?你……”
她语无伦次了,连她自己,知道丢在鱼塘里之后,都放弃了,里面都是淤泥,很难想象到底是花了多长时间才大海捞针一样找到她的钥匙扣。
林采薇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定定盯着陈霁和的脸。
他笑了下,笑容晃眼。
然后伸手捞起她的手,把失而复得的钥匙扣放在林采薇手心,“你和小缘的缘分找回来了,收好了。”
“谢谢……”
她讨厌自己的嘴笨词穷,在这种时候,知道陈霁和花了一晚上没睡觉去捞她的钥匙扣,她竟然只说得出来谢谢两个字。
徐今禾探过头,“你们在说什么?”
她看到林采薇手里的钥匙,问道:“这是你昨晚在找没找到,说丢了的钥匙吗?”
看见上面的钥匙扣,她眼睛一亮。
林采薇突然惊觉她要说什么,但手没有徐今禾的嘴快,“这个钥匙扣是怎么回事啊?林采薇昨晚说她丢了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陈霁和默念了一遍。
“不是不是,我没说过。”林采薇苍白无力的辩解着。
徐今禾笑眯眯的继续说:“你说过,你当时忧心忡忡的问我,假如丢了定情信物,那跟信物相关的人会不会也慢慢断了缘分?你不记得啦?”
跟她现在的慌张无措相比,陈霁和勾着唇角,插着口袋,姿态闲适而愉悦,本来很重的疲惫感都被冲淡了,他轻轻又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那太好了,现在定情信物找回来了,别担心会断了缘分了。”
等他走,林采薇恨不得掐死徐今禾,“你瞎说什么?”
徐今禾耸肩:“我实话实说,那个钥匙扣是陈霁和送你的吧?你看看你,感谢的话都说的干巴巴的,我这是给你一把助力,不然你两到底要双向奔赴到什么时候?给你们添把火,我有分寸,你放心好了。”
这哪是分不分寸的事。
在陈霁和的视角,她处于还在考虑他的表白状态,现在又说这么暧昧的词汇,如果最后她没有答应他,那不就成故意吊着人家了。
看她仍然闷闷不乐,徐今禾试图挽救一下刚刚嘴快造成的局面,“哎呀,你别不高兴啦,你昨晚早点说不就得了,怪你自己瞒着我们。”
“而且塔罗牌告诉我,你们俩最终会在一起的。”
林采薇抬眼:“你确定?”
“牌面是这么说的。”
“哦。”林采薇不太相信这些。
她现在倒是相信一句话——事在人为。
就比如缘分这个东西啊,只要有人想,那就丢都丢不掉。
-
几天的研学活动正式结束,压力接踵而来——月考和期末考试。
返校的途中,徐今禾和黄然简直可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
朱相宜安慰道:“你想想好的嘛,比如考完就放暑假了。”
这点安慰丝毫不起作用,徐今禾破有怨气的看着她:“你忘记你自己说过的了吗?今年的暑假我们只有三十天,开学就是高三了,高二升高三,期末考试结束,我们还要上一个月的课,偌大的校园只有苦逼高三生,我们的噩梦马上来临!“
高三不叫人,应该叫高三狗!!
朱相宜被她愤懑的样子逗笑了,“你别这么说,这么说的话,后面的高四生高五生是不活了吗?”
市一中后面还有一个复读班,是一中投资建立的,两个班大概一两百人,虽然跟一中地理位置上挨的极近,不过一墙之隔,但是两个地方的风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复读班不参加一中的任何活动,从早到晚,就坐在那里看书写题,没有娱乐活动,也没有像一中这边慷慨激昂的宣誓大会。
他们犹如一滩死水,没有波澜,低着头入学,高考之后又低着头匆匆离去,彷佛进入这个复读班是莫大的,抬不起头的耻辱。
想想这样的生活,徐今禾不由的收敛了玩心,“这个高三嘛,肯定还是要好好努力的,要是真的没考上大学,我去读大专都不想去复读班,那个气氛太可怕太压抑了。”
朱相宜:“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都有自己执着的,如果大家都这么想,怎么会有人在那里苦读一年呢。”
想想过去几年,一中复读班好像也没出几个成绩惊人的,大多数只是比上一次高考分数高了一点,甚至有人还没有上一次考的分高。
“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趁着现在还是自由的,还没有踏进校门,我们再来算一把塔罗牌。”
徐今禾把她的塔罗牌拿出来,牌面朝下,双手打乱洗牌,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她神神叨叨的样子,朱相宜问:“你这真的算得准吗?”
“当然了,我还网上给人看了几个呢,都很准,等以后大学毕业我就开一家店,专门来占卜。”
牌洗匀后,徐今禾整叠收拢,随意分成三叠,又重新合并在一起,她看着林采薇眨了眨眼,逆时针翻牌,“林采薇,”徐今禾喊道,“静下心,默念一个男生的名字。”
见林采薇无动于衷,徐今禾用手肘撞了一下她,“快点。”
林采薇无奈,“好了。”
徐今禾:“整体结果很明朗,你和某人是妥妥的双向奔赴,彼此都默默喜欢着对方,只是两个人都在刻意克制。”
“你知道我念的谁的名字吗?”
徐今禾可不管那么多,“你休想随便说一个人来糊弄我,圣杯皇后正位,你对那个人早就动心了,心里早就把他放在一个很特殊的位置,甚至想象过和他的未来。而他对你呢,是恋人正位,感情里最强的一张牌,在他心里,你早就是他心仪的对象,他对你的情感可是十分浓烈哦,现在你们之间的阻碍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顾虑太多,考虑了太多外在因素,但是他愿意等你,所以这段情感主动权在你。”
“分析完了,”徐今禾长舒一口气。
林采薇没说话,挠了挠头,好像,好像是挺准。
徐今禾又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捣鼓了好一会,她不太确定的说:“但是嘛,采薇,你的三张学业牌阵是命运之轮逆位,高塔正位,和宝剑五正位。”
林采薇听不懂这些词,“所以那是什么意思?”
高塔正位代表着这个人将遇到重大的突发事件,且这个事件是负面的,对这个人会有毁灭性的打击。
徐今禾咽了咽口水,也没解释给她听,“看来我的技术不太好,还要再练习一下。”
-
短暂的研学之旅结束,大家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重复上学吃饭睡觉三件事。
很快,这届高三生高考结束,离校前一天的晚自习,高三那栋楼喊声震天,第一次见到喊楼盛况,引得高一和高二都驻足观看。
虽然一中严令撕书,但是漫天的试卷还是从楼上飞下来,像六月份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一样壮观。
有生意头脑的已经在和高二的同学兜售自己的复习资料了。
高三一毕业,原本属于高三的那栋楼空了下来,高一已经进入暑假,校园里只剩他们高二的学生。
偌大的校园都显得空旷了,去食堂也不拥挤了,不像以前每个窗口都要排队。
下午放学之后,大家从食堂吃晚饭回来,各个班的班主任到班级通知:所有高二学生搬到高三那栋楼,以后他们就是正式的高三生了。
通知完,整栋楼都开始骚动,大家开始热火朝天的“搬家”。
高中的书籍课本实在太多,每个人除了桌肚里的,桌子下面旁边还放有箱子,箱子里也盛着满满的书,一趟是绝对搬不完的,至少要跑两三趟。
这个时候少在一中读一年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林采薇没有那么多书,基本一趟就能搞定。
但是同桌徐今禾就麻烦了,除了要用的课本,她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杂志和手账,丢又舍不得,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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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又太累。
林采薇先把自己的搬完,再来帮徐今禾搬。
已经第三趟了,但是徐今禾还有两个箱子加教室后面储物柜里的书还没搬走。
林采薇和朱相宜一人一边,抬着她的大箱子下楼,朱相宜气喘吁吁的说:“徐今禾,人家是挪座位,你特么是动物大迁徙,东西是人家的两倍,我真不知道每次换座位你是怎么过来的。”
“换座位可以龟速挪动,慢慢搬,现在要换教室换楼,没你们我可怎么活啊。”
“你这些杂志能不能丢掉一点?不是都看完了吗?”
“不行,都是我的青春留念,三年高中,恋爱没谈着,还不让我看别人谈恋爱,那我跳了算了。”
还有其他班的更夸张,直接连带桌子椅子都搬下来了,被大家纷纷嘲笑,当事人还义正言辞道:“只有用这副桌椅我才能做的下去题!”
其他人毫不留情的嘲讽:“怎么兄弟,你要带着你的家伙上高考考场吗?人家带纸笔你带桌椅,有够与众不同。”
听着他们的插科打诨,林采薇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牵起嘴角。
突然,手里一轻,笨重的箱子被旁边不知何时过来的少年直接两手提起。
手臂青筋凸显,线条流畅,因为天气太热,少年后背的校服被汗洇湿一点。
是陈霁和。
他提着这么笨重的箱子,看起来却毫不费力,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很自然的偏头垂眸问林采薇:“还有东西吗?”
林采薇摇摇头,“这是最后一趟了。”
她正想去看徐今禾跟朱相宜,却发现这两人早就识趣的躲到后面,跟他们保持了至少五米距离。
不止她两,原本还嘻嘻哈哈的迁徙之路,此刻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拉开与他们的距离,脸上一副吃瓜的表情,沉默的甚至有些诡异。
受不了成为人群的焦点,林采薇硬着头皮:“不然还是我自己搬吧?”
“你搬得动?”陈霁和问,他看了一眼右手边,“你的小伙伴不知道去哪了。”
他指的是刚刚和她一起搬的朱相宜。
林采薇压低声音,“她们在后面,好多人在后面看我们,我自己来吧。”
陈霁和闻言,只淡淡道:“你不回头,不就看不见他们了。”
林采薇:……
她做不到对别人的注目礼无动于衷,熟若无睹。
背后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回头一看,是骆祁川那张欠揍的脸。
大家悉悉窣窣的议论声传入林采薇耳朵里,她内心有点焦灼,她果然是个禁不起舆论的人。
直到进入教学楼,那些七嘴八舌的讨论才逐渐消失。
陈霁和把箱子搬进九班,放在林采薇的座位旁。
本来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大家假装做自己的事,余光看这位大佬。
虽然不是林采薇的东西,但她还是跟陈霁和道了谢。
桌肚里有冰水,林采薇抽出一瓶递给陈霁和,水珠顺着瓶身滴下,润湿少男少女的指尖。
陈霁和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半,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汗珠也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入胸前的衣服里。
林采薇正看着他的脸出神,陈霁和开口道:“林采薇,马上暑假我要参加裕成大学的学科营,这两个月都不在学校。”
这件事之前听谁说过,林采薇不记得了。
没想到陈霁和现在来亲口告诉她。
学科营林采薇也不太懂,但是之前听班主任说过,学科营表现优秀者获得顶尖评级的,可以提前锁定顶尖书院或者院系名额,但是高考是仍要达到裕成大学的分数线的。
原则上只要想参加都可以报名,但是在首都裕成市,加上夏令营的费用也较高,如果不是成绩非常有优势,一般老师不建议参加,不如这两个月好好学习,备战高考。
市一中也就只有陈霁和达到了要求,有这个能力和全国各地的学霸们交锋。
林采薇抬头,和他对视,对方眼里有一丝希冀,可惜林采薇向来不擅长说太多好听话,但是她的祝福是真诚的:“那希望你此行顺遂。”
陈霁和轻轻笑了下,俨然是收下了这句祝福。
但随即,他敛起笑,那双好看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她:“离开的这两个月,我应该都没办法见到你,我们不能见面的这段时间,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