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想把刚刚那个递相机的同学一脚踹飞。
今天是真特么的背啊!
林采薇本来还想借机说,拍的不错的话,你们走慢点呗。
但陈霁和突然脸色差的吓人,眉头紧紧皱起,好像下一秒就要翻脸的样子,她一下什么都不敢说了。
王洋还在疯狂暗示,企图抢救一下,“林采薇,我们只是不擅长拍照,但是你可以给我们指导指导,教教我们摆姿势啥的,也能拍的很好看,不然你给我们班长指导一下,拍两张做个示范呗。”
哪知道林采薇也是个不上道的,听不出他话里让她哄哄陈霁和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引导大家摆姿势,我拍的其他人都是他们自己摆的,可能有些人就是上镜脸。”
她说的特别认真,王洋怎么都找不出开玩笑的痕迹来。
他很想问,怎么,他们就是下镜脸吗?
其他人不知道,那陈霁和肯定不是啊。
他舔了舔唇,还欲说点别的,陈霁和阴沉沉的打断他:“拍完了,可以走了。”
他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林采薇终究是没把走慢点的请求说出来。
任务失败,转身有点沮丧的回了自己班的方阵。
留下原地独自凌乱的王洋。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男人好烦!!!
看林采薇走了,集体照也拍完了,常老师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大家抓紧时间,别耽误,不然回去之后天都黑了。”
众人只能苦不堪言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走。
何子叙拖着脚,跟王洋并肩,陈霁和手里还拿着好几斤重的班旗呢,走了这么远,看起来仍然没有一丝劳累的迹象。
“班长中午吃的是饭吧?不是兴奋剂吧?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啊,怎么还能这么精力无限。”
王洋冷笑:“因为他吃饱了,你没吃饱。”
何子叙不解:“吃什么吃饱了?”
“醋。”
何子叙:“……”
剩下的路程众人走了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之后,看到不远处停在那里的大巴车,徐今禾都要哭出来了。
“老娘脚底都磨出来水泡了,再继续走下去我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难怪我们今天早上要远足的时候,高三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们,我当时还在想这出去玩有什么值得同情的,现在特么的算是明白了,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她们几个人照例要去一班的大巴车上坐。
徐今禾跟朱相宜走路都一瘸一拐了,林采薇扶着她两,让她两坐下后,自己才坐下。
从刚拍完照,陈霁和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跟谁欠了他几个亿一样。
搞得林采薇有点坐立难安。
他看向窗外远处,眉头紧紧颦着,唇线绷直,明明一张那么好看的脸,此刻生人勿近的气息拉满。
林采薇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想把他们班的集体照导给他,顺带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陈霁和。”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们班的照片我导给你。”
他伸手把手机递给她。
从相机里取出SD卡,随后插入手机读卡器,插上手机,几十张照片很快导出。
很清晰,每个人的脸在阳光下都笑的很灿烂,虽然很累,但也是很珍贵的回忆,唯独最后一排的陈霁和没有在笑,一张冷白的脸没一点开心的样子。
林采薇忍不住脱口而出:“陈霁和,你要是多笑就好了,拍出来一定更好看的。”
陈霁和垂眸看着她的脸,“怎么笑?像你们班张峥那样笑吗?”
林采薇不假思索:“也可以啊,不过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这下他连声音都冷下来了,“他是上镜脸,我没法比。”
林采薇有点奇怪的抬起头看着他,虽然她觉得陈霁和的话有点不对劲,他的情绪也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好心安慰道:“有的人只是不习惯,不是不好看,张峥拍的是比较自然,不像其他人那么僵硬,但只要你多拍,面对镜头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就能跟他一样自然了。”
王洋这会是累的说不出话,不然铁定要叫林采薇闭嘴。
姑奶奶哎,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真不知道陈霁和为什么生气吗?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女生?哪有在男朋友面前一个劲夸其他男生的?还给人拍那么多照片。
陈霁和注视她好一会,最终强制自己从她脸上挪开视线。
然后极力控制自己说话的情绪:“别说了。”
“哦。”林采薇安静了。
她继续低头捣鼓相机,把一些拍的差的删除掉,指尖滑动到张峥的照片,她犹豫着要不要删掉重复的,仔细在那两张照片上来回滑动,企图找出不同点,看看是否要把这几张差别不大的都留下。
从陈霁和的角度看,就只见她抚摸着照片里张峥的脸,反复的抚摸。
他感觉自己有点气血上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里堵得慌。
感觉到他的异样,林采薇偏头有些担心的问:“你不舒服吗?”
陈霁和此时靠着椅背,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胸口上下起伏,额头上还出现细密的汗珠。
她有些担心的再次倾身询问:“陈霁和,你看着很难受,要不要叫校医啊?”
陈霁和没反应,林采薇本能的就想伸手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还没碰到他的皮肤,手腕一下被他捉住。
他睁开眼,一双幽深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教人猜不出情绪。
“陈霁和,你还好吗?”
“不要叫老师,也不要叫校医。”
“可是你看着……”
“我没事。”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林采薇也没有挣脱。
他这个样子,林采薇真怕他突然失去知觉,休克过去。
“你要不要喝点水?”
陈霁和这下轻轻点点头。
林采薇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陈霁和接过,随着喉结上下滚动,一瓶水很快下去大半。
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着他的喉结看,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突然很想摸一摸,看看是什么手感。
他喝的稍微有点急,一两滴水珠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入到他胸前。
水珠滚进布料里消失不见,但留下了一处不是很明显的水渍。
突然想起徐今禾每次看见陈霁和,都要惊叹尤物二字。
她突然有点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了。
看见她盯着自己看,陈霁和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采薇赶紧收回目光,在心里甩甩头,真的是美色误人。
“你好点了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又冷场了,但念及陈霁和随时可能晕厥过去,林采薇觉得有必要和他说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陈霁和,上次那个全国英语演讲比赛……”
“我退出了。”
林采薇吃惊抬头:“为什么?你不是提交了证据吗?那些证据都很有力,我们的校报都可以证明你的议题是你自己准备的,不是提前透题,而且你那时候准备了那么久,就这么退出了?你退出的话,那些人岂不是觉得你心虚……”
“我提交了那些证明,主办方也发布了公告,绝不存在透题行为。”
“那你为什么还要退出?”
“林采薇,”他的眼睛很认真的盯着她道:“很多时候,大家不会在意真相是什么,只会把当时看到的当作事情的本来面目,至于事实如何,并不重要,也没人关心。”
“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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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薇眼神很坚定,“相信你的人在默默相信你,支持你,不相信你的人本意就是想伤害你,所以才会夸大自己的声量,试图让大家觉得很多人都不相信你。”
但这件事在陈霁和看来,早就不重要了。
本来这个比赛对他来说就不重要,所以那些人试图攻击他,给他带来伤害,全是无用功。
但看着面前林采薇担忧的眼神,他陡然间萌生一种幼稚的想法。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安慰?”
“同学难过的时候安慰他们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你有安慰我吗?”陈霁和问道。
林采薇被他问的有点懵,“我现在就在安慰你。”
突然想到上次因为她没把最后一瓶水给陈霁和的事。
他是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吗?
“陈霁和,你不会还在为上次那瓶水的事生气吧?”
她问出来顿觉荒唐,陈霁和应该不至于气性那么大。
但下一秒,就听到陈霁和说:“对,你当时把水给了张峥,你送水给他,我不高兴。”
因为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回答,所以林采薇一下愣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她一直被嫌弃迟钝的脑子,不是真的迟钝,只是一直羞于承认,不敢承认,陈霁和有可能对她真的不一样这个事实。
如果是真的,她可能没办法应对。
但现在好像是真的。
因为亲口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她应该有什么反应呢?
又惊又喜?
手足无措?
这些情绪似乎都没有,有一点心慌,更多的是急于求证的好奇——
想要验证这件事。
她的呆滞让陈霁和别过脸。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明明车上还是吵吵嚷嚷的,徐今禾跟朱相宜在后面吐槽这次远足有多累有多不合理,王洋跟何子叙在讨论回去吃什么才能补足今天付出的体力。
唯独他们两人,仿佛置身结界里,周围人说什么笑什么,全然不在意,只想从对方嘴里索求一个答案。
林采薇迟迟不说话。
她的反应让陈霁和的情绪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挂着,他的脖子和耳尖都爬上一丝薄红。无从知晓她心里真正所想,可能以后林采薇都要避着他走。
在某些方面,她迟缓的如同蜗牛,并且只要轻轻一碰她的触角,她就立刻缩回壳中。
陈霁和有点后悔,他好像不应该去触碰小蜗牛的触角的。
碰一下,她缩进去,然后怎么都不肯伸出来。
任由人怎么气急败坏,都捂住耳朵不理会。
但现在后者已经发生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既然如此,就一股脑都丢出去好了。
“你的安慰不包括我。”说话时,陈霁和没有看她,视线投在前方笔直的路段上。
“如果我说,不仅演讲比赛的事让我难过,送水的事也让我难过,还有你给他拍照的事更让我难过,你还要安慰我吗?”
林采薇猝不及防的问:“你说的是实话吗?”
“说的就是实话。”
一口气说完,那种郁结都消弭不少。
良久,陈霁和说:“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我只说了第一句话,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英语这门学科,却总要和它打交道,总是被它气到,我讨厌这门学科。”
讨厌这门学科却还次次几近满分,讨厌这门学科却还提前一两个月准备演讲比赛那无比复杂的资料,还应了大家的要求在元旦晚会上扮演自己不擅长的角色。
最后一句话他其实说的很轻,但还是落入林采薇耳朵里。
那究竟是讨厌英语,还是讨厌她呢?
她抬起清凌凌的眼睛,侧着头看着他薄红的耳尖,“你别讨厌它。”
“我替它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