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见好就收,宽大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手心,两掌相握,略微借力起身,“有点儿。”
楚妤很快收回了手,江洵指尖微动想要阻止她抽离的动作,但克制住了。
“累了就回去歇着吧。”
江洵没走,楚妤狐疑地看他。
“这是我的房间。”
楚妤尴尬地摸了摸脸,“哦,我忘了。那我今晚睡哪儿?”
江洵却道:“没有别的房间了,就睡这儿。我去打热水,阿妤沐浴后尽早睡吧。”
“那你睡哪儿?”
“也睡这儿。”
楚妤沐浴时江洵也另寻了一处冲了个凉水澡,他本就是沐浴之后换了身行头才去见的楚妤,甚至用了洛白的熏香。
但他记得楚妤爱干净,避免被误会自己出走这么多年成了不爱干净的性子,又重新冲了个澡。
楚妤睡在床上,江洵拿了一床铺盖紧挨着床边睡在地上。
他们面对面躺着,是楚妤先开的口,“江洵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
“不是,恩公在江边捡到的我,就给我取姓为江,又觉得我性格太过锋利,希望我能柔和些,取名为洵。”
江洵觎着她的脸色,“阿妤若是不喜欢,我就改回原来的名字,还是叫......”
“这个名字很好,”楚妤打断他,眼中满是担忧,“恩公为何会在江边捡到你?你当时是受伤了吗?”
江洵意识到自己不该提及这些,回避开她的眼神,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不愿多说,楚妤知道多问他也不会说,没再追问。
“阿宁,”楚妤还是习惯这般唤他,“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年你都去了哪儿吗?”
“愿意的,但是现在还不能说。”他出来找楚妤前恩公就告诉过他暂时不要把从前的事说出来,没告诉他原因,但基于报恩的心理,江洵还是答应了。
楚妤本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没想到两人一开口仿佛又回到了原来在小院的日子,有说不完的话,与道不明的信任。
她揶揄道:“你小子,现在也是有秘密的人了。”
“阿妤怨我吗?”江洵认真地问道。
“怨你做什么?你都这么大了,选择告诉我与不告诉我都有自己的考量,别人不能强求你的。”
“不是这个,是......是我当初的不告而别。”江洵的声音逐渐变弱。
他当初不告而别是出于自私的心理,那时的他认为,哪怕楚妤恨他也算是记住了他。
可后来回小院与楚妤意外碰上,他后悔了,很后悔很后悔,不断埋怨自己为何要做这种事。
楚妤忘了他便忘了吧,待他脱离这一切两人再重新认识便是,他却害得楚妤为此伤心难过。
楚妤抿了抿唇,“我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愿再认我这个姐姐。”也不愿与我见面。
她很确信那日回小院阿宁也在,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不肯与她见面,眼下他说了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不是的!”江洵坐了起来,“没有不想认你,从来都没有。”
楚妤隔空抚了抚他的发顶,笑道:“好啦,我知道了,快点躺下睡了。”
江洵这才又重新躺下,但并未闭眼。
“你是后来来到万仞山的?来了多久了?”
“没有很久,小半年的时间。”这次没有再等楚妤问他,主动说道,“来的时候正遇上他们打劫官银,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张大人那时已经不行了,他让我和活着的那几个人先转移走了官银,等再回来时,他的头颅就被带走了。”
楚妤本打算开口询问那几个官差的事,没想到江洵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全部说了。
“只带走了张叔的头颅还是带走了其余所有死去的官差的头颅?”
“只有张大人,后来以此示威应当也是泄愤之举。”
楚妤紧握着拳,“泄愤恐怕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她又道,“可有那伙人的活口?”
江洵顿了顿,“没有,当时没想那么多。”
楚妤探过身,指尖触碰到江洵的发顶,“谢谢你,阿宁,帮了我大忙。”
江洵别扭道:“我都是大人了。”
楚妤收回手,眉眼弯弯,“是,都是姐姐的错,以后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摸你头了。”
“也、也不是那个意思。”
楚妤笑着躺了回去,“以后都听你的,睡吧。”
闭眼不一会儿,她又睁眼道:“不对,似乎从我们见面起,你就没再叫过我姐姐。”她半个身子朝外靠了靠,“就算你现在长大了,但我依旧比你大,你得叫姐姐。”
江洵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叫。”
“阿——宁——”
江洵依旧不理会。
“长大了一点也不听话。”楚妤嘟囔着。
江洵侧过脸勾了勾唇,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真想听?”
“这是什么话?本来就该叫姐姐。”
“哦,”两人相距本就不远,江洵也朝床边靠近,与本就半个脑袋在床外的楚妤几乎要靠在一起,“姐——姐~,姐姐。”
江洵声音轻柔带着磁性,尾音上钩,温热的呼吸烫了楚妤一下,惊得楚妤缩了回去。
她双手揉搓着臂膀,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这和记忆中那个粘人又可爱的弟弟相距甚远。
“姐姐怎么躺回去了?”
江洵撑起半边身体,喉间溢出轻笑,听得楚妤耳尖发烫,“睡、睡了!”
“别睡啊,姐姐。”江洵知她现在听不惯,刻意咬字唤她。
楚妤干脆用被子蒙住了脸,忽而想起这是江洵的被子,又将头露出来。
“是新的,没盖过。姐姐要来,自然什么都是要备好的。”
楚妤用被子捂住了耳朵,“寝不语!”
江洵没再逗她,躺回去睡了,闭上眼睛时唇角仍带着笑。
楚妤这段时日没怎么休息,身体很疲惫,阖上了眼就准备入睡。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一晚,之前两人也共处一室,可今夜楚妤怎么也睡不着。
少年的呼吸很轻,可楚妤总是感觉和从前那个半大孩子的气息是不同的,想要翻身又怕惊醒江洵,就保持着姿势不动弹。
片刻后,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耳后,江洵不知何时起身坐在了她身侧,轻柔地揉按着助眠的穴位。
“睡吧,阿妤。”
洛白被公鸡打鸣声吵醒之后烦躁地踢了踢被子,“臭公鸡,又叫!迟早宰了你!”
忽而想起好兄弟在睡前似乎有所托,“坏了坏了!”
他着急忙慌地穿好衣裳,洗漱后飞奔去了江洵的房间。
江洵早就听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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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不知减力的脚步声,从地铺起来轻捂住楚妤的耳朵,免得人被吵醒。
洛白一推门见到的就是江洵搂抱着熟睡楚妤的场景,下巴张开之后再没合上,江洵不知他发什么疯,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
洛白比了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顺带合上了自己的下巴。
侍卫醒得很早,见洛白蹑手蹑脚摸着下巴往回走,大喇喇地叫住人:“那什么,白公子,楚大人醒了吗?”
洛白的一双狐狸眼登时瞪圆了,“什么白公子,我姓洛!”
“哦不好意思啊,洛公子,我家大人可还好?”
洛白折扇一展,轻轻摇动,全然不顾清晨的凉气,“那自然是,美人在侧,好得很。”
侍卫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美人?这荒郊野岭哪来的美人?”
“这是什么话?我们寨主的模样难道还称不上俊美么?”
侍卫沉思了片刻,一蹦三尺高,“你们这帮悍匪!小人!竟以美色勾引我们大人!大人啊,您莫要被美色所惑!”
他叫喊的突然,洛白甚至来不及阻止他。
楚妤被这动静给惊醒了,她觉察到身侧有人,吓了一跳,一把捉住江洵替她挡住声音的胳膊。
待看清江洵的脸后反应了好一会儿,“阿宁?”
“嗯。”江洵应了一声,“被吵醒了?”
楚妤松开他,安抚似的给方才用力抓住的位置揉了揉,“也不算,该醒了。”
外头的争吵愈演愈烈,楚妤没办法,只好先出去解释一番,江洵怕她受凉,给她披上了自己的玄色大氅。
楚妤失笑,“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江洵却不让步,“那也得披着。”
她推门而出,江洵紧跟其后,侍卫见他二人一前一后从一间屋子里出来顿时噤了声。
洛白没好气道:“让你别闹你偏要闹!”
侍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楚妤开口道:“我和阿宁......”
侍卫立马捂住眼睛急速后退,“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一边说话一边后退,动作很快,险些一头栽进水缸里。
洛白也回身看向他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洛某还有事,先告辞。”
楚妤知道这误会大了,但眼下不是细聊这些的时候。
她梳洗好后拿出事先带在身上的万仞山舆图,“这是我拿到手的前任县令做的万仞山舆图,你看看可与现在有异?”
江洵仔细看过后点点头,“据我了解是一致的,只是现在清凉寨已经没有了独龙寨的人。”他又把独龙寨埋藏炸药的地点标注了出来,“目前为止是这样,你若是想去找他们,以防万一我会先探路。”
楚妤显然不赞同,“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但再怎么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我会想办法找出所有的埋藏地点,旁的你就不用管了。”
江洵幽幽叹气,“果真是太久没见感情淡了,我本还在高兴阿妤现在还是这般信任我,谁知现在忙都愿让我帮。”
楚妤没好气道:“别闹了,这事关你性命,我不会拿你去冒险。等独龙寨的人被清缴,我会禀明你的功劳,届时应当有不少封赏。”
“我不要,不能在阿妤身边再多的封赏又有何用?”
楚妤没办法,“那你不能以身涉险,听我的安排。”
江洵立马应了,“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