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安怒到极点,拔出匕首朝陈蓝青偷袭,奈何她腹部有伤,速度慢了半拍,也就是这半拍,陈蓝青掐住她的脖子,逼她看向通往上灵的破虚门。
陈蓝青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母亲立刻就会死。”
阮长安几乎窒息,“你到底想怎样?”
陈蓝青看向齐照月,“师妹,何不与我联手?”
齐照月双臂一展,玄血剑分成数十,悬在半空,蓄势待发,“你毁我大齐臣民!我要你死!”
“好啊。”陈蓝青手上再使三分力,阮长安头脸胀红,脚几乎快要踩不到地。
齐照月显然有所顾虑,连悬在空中的利剑都开始轻微颤动,阮长安已说不出话,唇语道:“别管我。”
陈蓝青眼不正视,却知道她说了什么,道:“你觉得我残忍,无人道,想灭了我?那你可知这天枢运转千年,底下埋葬了多少无声的冤魂?我今日杀万人,也是为救万世!”
她要成为神,就必须先杀干净所有拦路之人。
白泽扑来,陈蓝青躲避时,手一松,阮长安趁机脱身。但与此同时,八大护法从四方黑暗带人杀来,齐照月虽驱动剑雨,但因伤势过重,法力消耗极快。
“师姐,不如今日,你我一较高下,胜者为王,败者为鬼!”说罢,齐照月转身冲向上灵,陈蓝青果然追杀过来。
二人兜兜转转,一路打杀到地宫,齐照月想借泉水,使法力不得为用,没想到地宫溪流竟全部干涸。
“没想到吧。”陈蓝青抬眼时显出一丝得意,“师妹,你能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
齐寒踱步而来,亦拔出剑,指向齐照月,“太师,我为保上灵的子民不受傀儡袭扰,只能对不住你了。”
“齐寒,你竟然......”
齐照月吞咽一口,旋身一转,一剑击碎地宫中的冰棺,将尸身一并打得四分五裂。
齐寒怒道:“齐照月!你杀我夫君,夺我女儿,你不得好死!”
星图幻境中,阮长安发现,她与萧明羽都生出白发,大概是他们的命烛快燃尽了。
“萧明羽,我们只排布星阵,等陈蓝青一来又会恢复原状,这样消耗下去,恐怕不行。”
“是,除非能直接杀了陈蓝青。”
阮长安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七月初三,这里暂且交给你。”
阮长安穿至安都,幸好溪山君与子乌率众将正在刺金台,只是刚遭受“天罚”,显得有些狼狈。
“照月呢?她怎么样?”
阮长安身上不断凭空出血,很明显,齐照月正在经历恶战,“溪山君,宝华山是不是又开始山火蔓延了。”
“正是。”
阮长安凑近嘀咕两句,溪山眼里一闪,“你是想......”
阮长安眼里燃起杀气,“我要与陈蓝青同归于尽。”
由不得溪山拒绝,阮长安转身一连穿过两个破虚门,此时一个纤长的剑刺来,剑身乌黑,定沾了剧毒,阮长安来不及施法,徒手握剑,另一手执剑直捅齐寒心口。
“娘!”
齐越江挡下一击,“殿下,留我母亲一命。”于是将重伤的齐寒按在地上。
阮长安挡在齐照月身前,故作轻松,扬起下巴,对陈蓝青道:“二打一,你敌不过,跪下求饶吧。”
陈蓝青气得发笑,阮长安动作利落,掀起一阵风,卷残枝枯叶,回到星图幻境中,陈蓝青紧随其后,只见她刹那功夫,将方才几根叶片化作参天榕树,顺天枢攀爬,张牙舞爪,几乎要将穹顶撑破。
白色气生根坠下,不论是人还是傀儡,只要沾到一丝一毫,绒根变迅速发芽,缠绕,勒紧,最后绞杀。
陈蓝青见此,微眯双眼,不再有先前轻蔑,驱使星图上星辰,纷纷砸来。阮长安一路躲避,留下满地凹陷。
直到一块巨石带火尾袭来,阮长安也已力竭,一个滚翻至通往安都的破虚门前。
陈蓝青乘胜扑来,阮长安趁机踩齐照月剑上借力,扬起一脚,将陈蓝青踹过破虚门,自己也被牵住腿一并穿门而过。
烈焰溅在身上,刺痛入骨。
就在整个人要栽进毒火时,阮长安只觉自己被挑起,下一刻便被抛向空中,然后摔在青石砖上。
原是子乌情急之下挥长刀救下自己,“子乌将军,多谢!”
只可惜她现在满头白发,手上皮肤褶皱,恐怕就算活下来,也时日无多了。
但还不及松口气,铸剑炉炸裂,陈蓝青皮肉溃烂,浴火而出,手一挥便将火引向四周。
紧接着,她跳回星图幻境,可再下令时,但凡应和的护法全都浑身溃烂,暴毙而亡。
这是......
她的命,要没了。
“好啊。”
“很好。”
“哈哈哈哈哈哈——”
她吸过太多命,足以支撑她最后一击。
“天道不公,那我就要毁了天道。愚蠢的世人,也要给我一同陪葬!”
陈蓝青大袖一挥,不惜自毁星图,天顶崩塌,所有星宿散成一片沙。
眼看灼光扑面而来,就在要闭眼的瞬间,所有光点在忽然停下,阮长安这才发现,所有的人全都停在方才的姿势上一动不动,她亦是如此。
灵魂似乎催动不了□□,甚至感觉不到手脚。
下一刻,周遭全黑,无声无象,万物息止,成了绝对的虚无。
如果可以重来,她宁可回到景阳在断头台上的时候,至少她死了,但这人世间还是活的。
她不想睡,但睁眼闭眼似乎已没什么差别,倒是听见一阵足音,可却分辨不出是不是她的幻觉。
“萧大人!萧大人!”
林松凭母亲的星图为指引,好不容易寻来,却见一团烈焰将这地方烧成废墟残骸,萧明羽受火中气波冲击,两脚一挺,秀眉结霜,竟像是冻死的。
林松给萧明羽渡去一口气,萧明羽虽身在虚无,但能确定,林嬷嬷一定会在星图上给世人留下一线生机。那来者如果不是阮长安,就一定是林松。
于是凭残存的意识催动傀儡丝,银针刺穿他的手腕脚踝。
“萧大人,你......”
“快......”
萧明羽自甘为傀儡,林松牵住红丝线,顿时能感应他心之所想,于是操控他拾起溯光笔,在空中划出一字,只不过这回不是“逆”而是“生”。
字成之时,笔尖碎裂,在时间划破一道缝隙。
光从缝隙中涌来,阮长安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了。
“这又是鬼什么地方?”林松话里略显抱怨。
群山高耸入云,崖边石上写着“朝阳”二字。
阴云笼罩,空中飞雪。
阮长安处理掉附近残余傀儡,救下织工和飞羽军,然后环顾四周,萧明羽浑身红丝,整个人毫无生气,齐照月也不见踪影。
“太师!”
“照月!”
白泽带银光,驮着齐照月从即将消失的破虚门中出来,齐照月手一松,怀里的天枢碎片散落一地。
“殿下,我给你的星图还在吗?”齐照月接过当初送阮长安的那只圆碟,道:“相传这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希望能借神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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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让一切恢复往常。”
说罢,齐照月双手合十,又向上展开,天枢碎片与星图融合,群星迅速排布,三颗王珠子重新归位,与此同时,风云变幻,傀儡有的化为灰尘随风而去,有的妖法散退后,恢复如常人。
逝者得以安息,生者摆脱妖法。
阮长安看着自己,手上褶皱消失,披散的头发再无白色。
但天上黑云压来,一时间狂风呼啸,电闪雷鸣,绝不像是事态平息的征兆。
齐照月提剑朝陈蓝青走来,“师姐,念在往日情分,我可以留你一命。”
“不。”
“天不容我,我不容天”,陈蓝青在石上,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
在她去宝华宫以前,贫穷,卑微,像是两个人,或许是两堵墙,她房子里的墙,一到下雨天就会对着她流泪。
后来她权极一时,就在自以为离神明只有寸步之遥的时候,她又在盛都见到了那位苦行僧,他说过,哪里有苦难,他就会去哪。
但没等她走上前细问,那个僧人倚靠在一口井上圆寂了。
即便开始怀疑自己,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哪怕粉身碎骨,那也好过贫病孤苦,晚景凄凉的谶言。
陈蓝青看了一眼微观的星图,随着她生命将尽,其中一颗王珠也暗淡,摇摇欲坠,这一战,已成她封王之战。陈蓝青道:“师妹,我死而无悔,但唯有一事......”
齐照月沉下一口气道:“我明白。”
陈蓝青趔趄起身,用最后的法力给自己掘出一井,“我将此身镇在此地,倘若有后世人懂我的人,亦可取出我尸骨,再战一回。”
说罢她跳入井中,往后千百年,便可在此观赏独属自己的一片天。
陈蓝青靠在井壁,渐渐合上眼。
天地沉没,斜阳几乎瘦成一条线,马蹄声碎在远处,渐渐朝她奔来,终于,那一声划破她的寂静:
“师姐,上马。”
石井凭空受法术封死,一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是谁施加的法术,此时,山石上惊现一行字:
因果不爽。
云霞将字映成紫色,阮长安看向齐照月,发现她脸色骤变。
她曾听吉安劝过,说齐照月如此残暴行事,人不罚她,天也会罚她,只是没想到,这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太师?”
齐照月嗤笑一声,仰头望向天空。乌云不知何时压到她的头顶,凝聚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
“该来的总会来。”齐照月看向黑云,眼中尽是轻蔑,“殿下,臣先走一步了。”
紧接着一道雷从九天之上劈了下来,齐照月硬生生抗住,但却是七窍流血,皮开肉绽。
“殿下,对不住......我当初残暴不仁,这都是我的......报应......”
云雷翻滚,毫无止息的意思,就在巨响的同时,溪山忽然从破虚门中飞出,一把将齐照月抱在怀里。
两道雷连劈下来,溪山华服破碎,血雾横飞。
齐照月惊道:“皇甫仪!”她把人从血泊中抱起,搂在自己怀里。
溪山气息微弱,却极尽温柔,抹掉齐照月脸上的泪,“我没事,这样我们便能一起厮守到老。”
破虚门毁了,齐照月拽下虎符,“殿下,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阮长安指挥恢复常人的赤石军,将溪山抬至山下,“太师,你不走吗?”
齐照月沉默地摇了摇头,整个身子靠在井上。
次日,齐照月苏醒时,发现身边长出一株灵草,浅笑道:“师姐,你觉得我还不该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