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菲切尔之鸟 > 24. 疯子
    耳边有极轻的华尔兹旋律。

    音乐如流水一般滑过,让人想起阳光下的碧蓝海浪。

    四周一片漆黑,时间空间仿佛静止。

    然后,我听见压抑的鸟鸣。一缕晨光骤然升起,照亮室内欧式风格的装潢。

    风吹起暗红色的床单,几片蔷薇花随风瓣散落在窗台。雪白的飞鸟环绕着飞行,偶尔停在窗前,又飞向自由的窗外。

    空气是湿润的,晨风冰凉,室内萦绕着淡淡的腐烂玫瑰香。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自行走到门口,尝试打开门锁,最终放弃。

    灵魂带着一种怪异的漂浮感,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很奇妙。

    我迅速判断,这是一场梦。

    然后,我看到了季沉屿。

    跪在地上的季沉屿。他跪得笔直,头颅高昂,眼尾嫣红水润。白皙的脸颊上,巴掌的红痕清晰可见。

    我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又在他脸上甩了几巴掌,直到唇角渗出血迹。

    可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灼热无比。

    他拉起我的手腕,凑到唇边,亲了亲我震得发麻的手心。

    然后,我们发生了一些对话,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似乎是吵架了,我随意地坐在床尾。他在站起身后,直接按住我的肩头,将我按倒在床上。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我整个人都在他的控制中,难以行动。

    他的眸底像带着火焰:“我等不及了,阿欢。我想要你,即便是违背你的意愿。”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点笑意:“那是犯罪。”

    他说:“那就犯罪。”

    我将他推开了一点,语气仍然玩笑:“那我会把你送去坐牢。”

    季沉屿却显得认真,甚至带上了些咬牙切齿感:“你真以为我不敢做?”

    我没有怕,我一直在笑,笑得肩膀直抖,放松地将手搭在他的后颈。

    而后伸手抚过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保养得很好的、做着鲜艳美甲的手指挑开他的唇缝,随意地探入其中。

    他痴痴地看着我,轻轻咬住我的指尖。

    “你不敢的,”我低声说,像是恋人间的呢喃,“你也不愿意。你渴求我爱着你,迎合你,取悦你,也被你取悦。你太贪心,要的东西那么多,单纯的占有怎么可能会满足?”

    我捧着他的脸,与他接吻,也仅仅只是接吻。

    我清楚地知道他的悸动,他的渴求,却像个恶劣的执竿人,反复松紧着我的渔线。

    很久以后,他败下阵来,克制地看着我。

    “阿欢,你只有求我,你必须求我,再这样下去你会熬不住的。取悦我吧,就算是为了你自己。”

    我笑了一声,又赏了他一巴掌:“做梦去吧,疯子。”

    然后,我醒了。

    入目是海滨别墅宽敞的大床,灿烂的阳光洒落整个房间。

    过于真实的梦境,让我迟迟缓不过神。

    我似乎做过类似的梦,而这个梦,又是之前的延续。

    是因为昨晚发生了意外,才导致我梦见了这些吗?

    或许是梦境碎片胡乱的拼接,让我再次看到了真假掺半的信息。

    眼睛哭得有些肿了,我稍微一眨眼,就会泛起些许刺痛。

    身上换了崭新的睡衣,干爽舒适,大概是洗过了澡。

    我记得昨晚逃出车窗,被玻璃碎片划出了很多伤痕。但是现在,皮肤光洁如初,让我怀疑那些经历是否又是一场幻觉。

    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记忆仍然清晰。

    我趴在路边,模糊的视野里,是熟悉的亮面皮鞋、纤尘不染的西裤,和璀璨的钻石袖扣。在我的眼中,晕染成一团光雾。

    温热的手臂抱起了我,指腹抚过我的眼尾,拭去一片湿润。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算了,还是舍不得你哭。”

    所以最终……我大概是得救了。

    头脑有些昏沉,我喊了几声刘姨,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卧室门打开,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

    季沉屿最近忙于工作,或是忙于跟沐珂珂私会,他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家了。因此我很诧异,在发生了昨天的争吵后,他竟然还肯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显然昨晚住在家里。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蔬菜粥,缓缓走近,神色过分温柔。

    一勺粥凑到我的唇边,季沉屿贴近吹了吹,然后认真地看着我:“吃早餐。”

    我迟疑地吃了一勺,哑着嗓子问:“你不是不爱我了,要和我离婚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又喂了我一勺粥。

    直到一整碗都吃完,他神色淡淡地看着我,拉住我的手:“是气话。”

    “哦。”我应了一声,缓慢地低下头。

    片刻后,他主动开口:“我没有出轨。用那个试探你,是我过分了,抱歉。”

    “试探什么?”我反问他:“丈夫把亲密照送到了妻子手里,你认为妻子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呢?我只是做了全天下受害者都应该做的事。”

    “嘘。”他用手指抵住我的唇:“我不想吵架。”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头:“嗯。”

    片刻,我低下声音,让语气显得更加柔和:“昨晚,为什么直接开车走了,没有等我?”

    季沉屿的回答很诚实:“生气,因为你不信任我。”

    我咬了咬下唇:“那你知道,我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他的掌心抚过我的头顶。

    我开口向他确认:“Z先生绑架我,我打碎车窗逃了出来,被玻璃碎片割伤了皮肤。”

    “是的。”季沉屿定定看着我的眼睛,一句一句肯定着:“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不是幻觉。阿欢真的打破了车窗……很勇敢。”

    “没有伤口。”我提出质疑。

    季沉屿回答:“擦伤很浅,我找人帮你处理过了,又涂了药膏。药膏,记得吗?祛疤的效果很好,你睡了两天,身体已经修复了。”

    印象里,似乎确实有一款药膏,涂上以后,伤口就会愈合得很快,也不会留疤。

    “忘掉那些事。”他伸手抱住我,温热的气息将我包裹:“别怕,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越恐惧的事,就越是会发生。”

    我调整着呼吸,还是难以理解:“可你为什么想杀我?还让Z先生冒犯我,恶心死了。”

    “不是我做的。”

    “怎么可能不是你?”

    沉默。

    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好像第一次体会到,季沉屿所说的,我一直都不信任他。

    良久的沉默后,我终于静下心,开始思考他的话。

    “我潜意识中恐惧Z先生,所以他会绑架我?”

    我提出一个论点,随后自我否定:“不,这件事发生得出乎意料,我根本没时间去设想,我都快把他忘了。”

    “但车上的事呢?我非常怕你不顾情面,对我下手,所以改变了Z先生的行为?他原本的目的,并不是杀我?”

    越说下去,我越觉得,接受了这套唯心理论的自己,像个真正的疯子。

    “别问了。”他把我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轻声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没有出轨。密室只是杂物间,沐珂珂只是我的初恋,坚信这一切好吗?阿欢,我不会害你。”

    我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真的不会害我?”

    “不会。”他笑起来:“我可以害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害你。”

    他用指尖梳理着我的头发,一句一句,很慢地说:“也许会有漏洞,也许不合逻辑,但这就是真相。你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我们如何相爱,如何相处,不要紧,慢慢都会想起来,那时候你就能明白一切。”

    季沉屿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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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但是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安稳稳地陪着我,好吗?”

    他的目光太真诚。

    我不想再去思考,为什么昨晚他能精准找到我所在的位置。

    也不想思考,他最后那句“算了”,到底是在算了些什么。

    他的说辞半真半假。

    我的精神岌岌可危。

    恍惚中,我觉得自己像一件玩具,受控于身后的发条。一举一动,都被人为设计好了。

    但我又有什么反抗手段呢?甚至判断不出,往哪边走才是正确的方向。

    只好,走这条他施舍的路。

    这是季沉屿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一切就和曾经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仍然每天工作,早出晚归,偶尔出差。我仍然沉浸于温泉、美容、麻将馆,做一个无知的豪门贵妇。

    季沉屿做得很好,他把那间密室藏在了更深的地方,不会出现在我眼前。

    我按时吃药,头脑越来越清晰,幻觉和幻听之类的症状,也几乎不再发生。

    某次整理房间,收拾抽屉时,找到了那张方程演算图。

    仿佛一个烫手的山芋,我立刻将它扔到地上,不想再去理解其中的含义,也不敢再探查那个地址,或许代表着危险。

    我划亮火柴,火苗将草稿纸吞噬。

    周末,季沉屿带我和小宝去吃法餐。

    我们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回到别墅时,天色还早。

    辅导了一会儿小宝的作业,我打着哈欠,靠在儿童房的沙发上浅眠。

    小乖窝在我的身边,同样昏昏欲睡。

    忽然,雷声炸响。

    窗外下起瓢泼大雨,潮湿的空气混着海风,冰凉地吸进胸口。

    室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随后陷入一片漆黑。整座别墅的供电系统似乎都停摆了,四处漆黑一片。

    我早就被雷声惊醒,睁开眼,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又一次停电。

    我还记得上次停电时的情景有些诡异,连忙呼唤小宝,怕他会害怕。

    紧接着,孩童稚嫩的声音,伴随着猫叫,在我身边响起。

    可我的四周空空如也,触及不到任何实体。

    他说:“妈妈……今天……我发现了一道思考题……你会做吗?”

    刹那间,闪电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一片的纯白,没有小宝,没有小乖,没有刘姨,只有手边的一本作业。

    纸页上,用小孩子感兴趣的图画,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题目:“1和0.9循环,比一比,谁更大?”

    题目下方用铅笔写着解答。

    “消失的无穷量。”

    “小宝!刘姨!”我又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一种冰冷的孤寂感袭来,我好像在这一刻被世界遗忘。

    我抱住自己的膝盖,轻声重复:“消失的无穷量……真的有这个量吗?”

    又是一道闪电。

    房间再次被晃得雪白,眩亮的光芒中,我却看到了鲜红的血迹。

    小宝抱着花瓶,高高举起,脸上的表情青白僵硬,不似活人。花瓶之下,小乖血肉模糊,早已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地板上是一片刺目的红,血液汇聚成了一条河流,冲刷着鞋底。

    我开始放声尖叫。

    第三道闪电劈过,灯泡闪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

    室内一片温暖祥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身后的沙发温暖柔软,儿童房的地板是舒适的多巴胺配色,小宝也乖乖地坐在桌边,写着他的作业。

    我走过去看,作业本上并没有那样一道题。

    但是随即,我的后颈冒出一阵冷汗。

    如果刚刚真的停电了,小宝在黑暗中,是怎么持续写的作业?

    我不敢细想,迅速冲出了儿童房,快步奔向主卧。

    至少那里,能带给我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