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没说话，翻着乔穗的资料：“没演过戏？纯新人？”
“是。”乔穗面色不变，站在原地说。
导演皱眉：“那这角色你撑不住，回去吧。”
韩骁笑了，朗声加重语气：“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现在的学生，不知天高地厚。”
“上一个来试的也是学生吧？”他扭头对助理说，声音不小，“连台词都念不利索，站那就哭，跟个笑话似的。”
助理附和：“是是，韩少说得对。”
韩骁又看乔穗：“你还不走？”
这人谁啊？
乔穗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她当然可以走，但是既然来了，怎么的也要试试再说：“我想试，请导演给我一个试戏的机会。”
导演看她一眼，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眼神带着些许肯定。
韩骁被忽视彻底，脸上的笑收了，眼珠子一转，阴沉沉一笑：“行，导演，给她试，我来给她搭戏。”
“就演剧本里那段，变态对男主对峙，这段戏。”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起身走到乔穗面前，把剧本地给她。
“你，没问题吧？”
---
试戏开始。
乔穗没动，她看着一个方向，视线虚焦，落在空中。
安静。
韩骁皱眉：“你到底行不行？”
他的话没说完。
乔穗抬起了头，她嘴角勾起来，弧度很慢，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种笑不是笑，是藐视，是猫在看老鼠。
韩骁的话卡在嗓子里，微微一愣。
乔穗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韩骁觉得心里一紧。
“你以为……”她开口，声音不大，像粘腻的蛇从皮肤上滑过：“……你逃得掉吗？”
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愉悦，和隐忍至深的颤抖。
这瞬间，乔穗原本模糊的脸，似乎突然变清晰了。
细眉深眼，举止病态。
导演心里疑惑一声，身子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乔穗脸上。
那种愉悦不正常。
是看见猎物挣扎时才会有的愉快。
这个新来的演员抓住了这点，演得不错，但是总觉得演的有些传神……
韩骁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想到自己居然被新人吓到，皱起眉头，呵斥道：“站住！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吗？！你被包围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包围？”乔穗继续慢悠悠上前，随手拿起椅子，放在他面前，轻声细语：“别着急，坐。”
韩骁看着那把椅子，腿抖了一下，咬着腮帮子，慢慢坐下去……
“啪！”
乔穗单手按在椅背上，脸凑到韩骁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韩骁后背紧贴椅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乔穗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韩骁脸颊上方，没有碰触，却比碰触更让人发毛。
“你刚才说……”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点沙哑：“……我被包围了？”
韩骁张开嘴，没出声。
乔穗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唇边，嘘了一声：“别骗我。”
韩骁的腿在抖，他拼命想控制，但控制不住，浑身都在抗拒着面前的女人。
……
编剧凑到导演耳边：“这是试戏啊，怎么还不停？我看这小姑娘演技可以啊！”
导演盯着前方，声音发紧：“你在看看。”
副导演看过去。
韩骁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缩，整个人的姿态是防御的，肩膀耸起，下巴往里收，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像抓救命稻草。
韩骁的恐惧是真的。
“你怕了。”乔穗说，语气平淡，她直起身，低头俯视着椅子上的韩骁，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上半张脸在暗处，下半张脸在光里，嘴角的弧度刚好被光打亮：“这，只是开始。”
声音很轻，但棚里每个人后背都凉了一下。
“咔！”
已经够了。
整个棚内无人发出声音和动静。
大家后背凉飕飕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韩骁从椅子上站起来，腿发软，扶着扶手才站稳，眼珠子颤抖。
棚里的工作人员也围过来了，七嘴八舌：
“我站最边上，她刚才嘘那一下，我都不敢喘气了。”
“她看韩骁那个眼神，我汗毛到现在还竖着。”
“这真是新人？哪个学校的新人能演成这样？”
“韩骁都被她吓忘词了……”
赵棠拉着乔穗胳膊直晃：“乔穗！你太牛了！”
乔穗被她摇得头晕：“你先松开。”
“不松！你太牛了！”赵棠眼眶都红了，“咱们暑假工里面，还没谁能演角色的！你给咱争光了！”
副导演先开口，声音有点干：“这段……这段演完了吗？”
导演没理他，大步走到韩骁面前，盯着他：“你刚才的台词呢？你的词呢？”
韩骁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两下：“我……”
“你被她压住了。”导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兴奋，“她把你吃死了。”
韩骁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导演转身看乔穗，她已经站在棚边，安安静静地喝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剧本上写的是变态。”导演声音高兴，“你演的，很不错！”
演成一个活生生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让人忘记她在表演的变态。
副导演走过来，拉着导演袖子，小声说：“导演，我能不能说句实话？”
“说。”
“我刚才差点想报警。”
导演瞪他一眼，但没反驳。
韩骁在一旁边喝水回神，回想刚才自己被乔穗区区一个新人吓得忘了台词，被压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可能，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演变态这这么像？
周围人都在嘲笑他！
他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打击，胸口紧缩，他忍不住锤了几下大腿，企图缓解羞愤感，最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乔穗。
都怪乔穗，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人嘲笑！
导演盯着乔穗，又看了看还在椅子上没缓过来的韩骁，咂了下嘴。
“你跟我来。”
他把乔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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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到监视器前，回放刚才的镜头。
画面里的乔穗，和站在他身边的乔穗，完全是两个人。
监视器里那个，从抬头的瞬间眼神就不一样了。
导演指着屏幕，手指点在乔穗的眼睛上：“你看这里，你这不是在演变态，你知道吗？”
乔穗等他继续说。
“你是在还原变态，还原到让人分不清真假。”他关掉监视器，站起来，看着乔穗，眼神认真：“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叫停？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乔穗笑了一下：“导演啊，我是正常人。”
“行了，角色是你的了，谁反对都不好使，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正式拍。”然后他冲副导演招手：“合同呢？把片酬提到八百。一天八百，一共拍三天，演完当天结。”
乔穗接过合同，翻了一遍：“多谢导演。”
导演又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名片，以后有合适的戏我直接找你，你这演技，演配角太浪费了。”
旁边的副导演也说：“对，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我这边也有戏需要你这种类型的演员。”
原本冷漠的工作人员热情凑过来：“我也要加，刚才那一段太绝了，以后肯定有合作机会。”
赵棠在旁边看着，比她还激动，小声嘀咕：
“天呐，这就有人脉了？我听说这个副导演还拍过网剧呢。”
导演拍了拍乔穗肩膀，语气感慨：“说实话，我拍这么多年戏，第一次被一个新人吓着，刚才那一下，我汗毛到现在还竖着。”
副导演点头：“我也是，那笑太邪性了，怎么看怎么不对，但就是移不开眼。”
“对，就是那种明明知道是假的，但心里还是觉得毛，根本不敢跟她对视。”工作人员附和。
乔穗晓得脸都笑僵了：“谢谢导演，我会好好演的。”
赵棠拉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八百一天！你得请客！”
乔穗笑：“行，今晚吃火锅。”
……
韩骁从棚里出来，脸白得像纸。
助理跑过来，递水递毛巾：“韩少，您没事吧？我看您刚才？”
“闭嘴。”韩骁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向保姆车。
他心里乱成一团。
他被一个新人压戏了，压戏就算了，还被压到忘词，忘词就算了，他刚才真的在害怕。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在拍戏，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真的能把他怎么样。
那种不把他当人看的眼神。
他在圈里混了三年，带资进组，骂哭过多少演员，从来都是他把别人压到ng，没人能让他ng。
一个暑假工？一个连戏都没演过的穷学生？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脑子里全是乔穗最后看他那一眼，像他已经是死人了一样。
韩骁咬了咬牙，翻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喂，帮我查一个人，叫乔穗，临江大学计算机系的，对，一个穷学生，她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今天丢的面子，他一定会找回来。
正式拍的时候，他倒要看看，谁才是谁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