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纨绔 > 15. 人攀明月(十五)
    陆乘两眼一黑,当即给了这个小兔崽子一脚。

    他也回了孟青芦一礼:“孟灵台不必多礼,看你年纪轻轻,已是灵台郎,甚好,甚好!”

    字句间全是肯定和赞赏,谢允善知道他那仁厚长者礼贤下士的毛病又要犯了,于是上前一步同孟青芦道了一声见笑。

    而后她揪起陆也的耳朵提了起来:“丽娘呢!你亲迎迎哪里去了?”

    “去哪里了!”孟师远猛地站起,“你说什么?!你再仔细说来!”

    衔冰涕泪交流,断断续续抽泣着说着。

    送亲队伍行至半途,她后脑猛地遭到重击,当即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僻静巷尾被冻醒,头痛欲裂,身边空无一人。

    她魂飞魄散,连走带爬奔回孟府,途中才隐约听闻路人议论,似乎有两家送亲队伍障车之时撞在了一起。

    “主君,衔冰被击晕,虽说此事着实有些蹊跷,但现在范府也没传来一点消息,我们贸然前去也不好,不若先遣人去范府看看,这心里头也能安稳点。”

    一旁的何娴贞抓住了孟师远的袖摆,声音担忧。

    孟师远脸色铁青,浑身血液都凉了:“我哪还有空等人一来一回通报!”

    “备马!去范府!”孟师远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他必须立刻见到孟青芦,孟青芦此刻在不在范府?是吉还是凶?

    而此刻的永宁侯府也并不平静,陆也被揪着耳朵直在地上打转:“娘娘娘!痛痛痛!我早说不娶不娶了,我就和你那丽娘没缘分!”

    “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连字都不认识!这喜轿上明明是孟!你就这么把人家的新妇迎娶进门了!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啊?”

    陆乘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小心偷瞄着一旁孟青芦的反应。

    孟青芦在心里连连叫好,这揪耳朵揪得妙啊,弄得她手痒痒的想要揪他的另一个耳朵。

    侯府管事脚步略显急促,向躲在一旁反省自己的陆乘躬身禀报:“侯爷,夫人,司天台孟少监携其夫人求见,道有紧急要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门房同时通传,杨府范府亦有人至,正在门房等候,言称有要事需面见侯爷与夫人。”

    陆乘与谢允善对视一眼。

    谢允善放下陆也,温声对孟青芦道:“好孩子,实在是对不住你。”

    她随即转向身旁的仆妇,吩咐下去:“岁娘,你遣几个人带他二人去重新梳洗整理,处理伤口。”

    孟青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也,他正抬手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耳朵,听到自己母亲的吩咐,只道:“遵命!”

    然后他就又挨了老侯爷一巴掌。

    孟青芦见状,忙对谢允善道了句:“谢侯夫人。”

    陆乘打完儿子后又补充:“事关今日轿错,我们四家长辈先行商议。你二人整理妥当后,不必急于出来。待正堂议定,自会有人来请。”

    他顿了顿,剜了陆也一眼:“在此之间,勿再生事!”

    陆也的这间屋子颇大,用一架绢纱屏风,隔成了里外两处。

    陆也在外间临窗的榻上坐着,由谢允善身旁的管事娘子岁娘和几个侍女清理身上的伤口,孟青芦则在里间妆台前,由其他人伺候着重新梳理散乱的长发。

    屏风透光不透影,只能瞧见那边朦胧晃动的身形轮廓。

    岁娘托着陆也的下巴,就着烛光细细瞧他脸上那片红痕,指印已经有些浮肿起来,在少年人干净的面皮上显得格外刺眼。

    岁娘与谢允善虽说是主仆关系,实则情同姐妹,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未被打得这般狠过,她皱着眉取过浸了冷水的帕子,轻轻敷上去。

    “嘶——”冰凉的触感激得陆也下意识偏头,却被岁娘另一只手稳稳按住。

    “别动!得冷敷着消消肿!”

    其他几个侍女手脚利落地打开一个描金药箱。

    陆也微微仰着脖颈,方便她们动作,脖子上的几处抓痕火辣辣地疼,直叫他龇牙咧嘴直抽凉气。

    “这可真是遭罪了,好好的大喜日子弄成这般模样,那娘子看着柔弱不想竟这般有力气……”

    陆也原本闭着眼由她摆布,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里间,几个侍女正给孟青芦拆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珠钗。

    头冠太重,又经过方才一番拉扯,好几缕头发都缠住了,侍女们只得耐着性子一点点解。

    然后孟青芦就听见外间的陆也忽然嗤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可不是嘛!今儿真是让我见着新鲜的了!我这新郎官当得,迎亲路上先是差点被撞掉半条命,进门还得挨新娘子一顿揍!知道的说是成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卖命呢!”

    孟青芦闻言嘴角一扯,回头就同侍女们说道:“我同你们说,旁的都没什么新鲜的,我倒觉得最新鲜的便是小侯爷谋算周全,为了报复我连撞轿换亲都能想出来!”

    “我谋算?”陆也像是气笑了,话对着岁娘说,嗓门却没压,“你们马上去告诉我爹,我明年春闱一定高中!连她这脑子都能高中,我凭什么不行!我书山有路勤为径,我学海无涯苦作舟,我明年春闱绝对一举夺魁啊我!”

    “但凡稍微想想都能想明白,我陆也要收拾谁,用得着绕这么大弯子?”

    “几天前那点小事,我早八百年就忘了!我若真想报复她,有的是更干净利落的法子,何必绕这么大一圈,把两家婚仪这么多人都搅进来,就为了让她扇我一巴掌,再给我脖子上添彩?我是闲得发慌,还是嫌自己名声太好?昂!”

    孟青芦毫不退让:“不是你那日在樽楼说我完了的吗?不是你说要让我好看的吗?我现在穿这么好看嫁给你的不正是合你心意了吗?”

    陆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让你好看是这个好看吗?我只是说说而已!惹不起你我放放狠话还不成吗嘶——”

    岁娘低低哎哟一声,陆也大约是激动到扯到了什么,她忙按着他坐下,道:“少说两句,少说两句,仔细脖子!仔细脖子!”

    她趁着陆也疼得说不了话,又赶忙低声劝道:“我说句逾矩的话,事已至此,堂也拜了,礼也成了,外头如今又是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局面,你又怎知杨家娘子如今是何种状况呢?你们年轻人气性大,有些磕碰误会也是常有的,日后慢慢处着总能好的,往后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再圆房添个一儿半女什么的,眼下可不能再闹了呀!”

    陆也大惊失色地吸了口气:“圆房?谁圆房?和谁圆房?你说那个狗官吗?不可不可!打死我也不可!我根本不会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更别说什么圆房生孩子了!我现在不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喜欢她!”

    岁娘吓得魂飞魄散,着急地去捂他的嘴,陆也却一甩头,避开了她的手,声音反而更大,背书似的:“若无连理意,岂作合欢枝!宁作出家僧,愿喂戍边马—”

    话音砸在地上,还没落下,屏风后赤色的裙裾一动,孟青芦跑了出来。

    陆也没料到她会直接冲出来,吓得往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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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缩。

    岁娘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想上前隔开两人。

    孟青芦却先开了口,眼睛亮亮的:“小侯爷宁愿出家为僧,戍边喂马,也绝不愿与我有夫妻之实,生儿育女,是不是?”

    陆也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发毛,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知道就好!”

    话音刚落,孟青芦忽然俯身,两手一左一右拽着他头冠垂下的长缨,把他往前一拉。

    她力气不大,动作却极快,将猝不及防的陆也拽得向前一倾,两人瞬间靠得极近,鼻息几乎可闻。

    “使不得!使不得!”岁娘再度魂飞魄散,手里的药瓶脱手,骨碌碌滚到地上。

    其他侍女也惊呼一声,不慎打翻了手边的铜盆,哐当一声,水洒了一地。

    屋里统共没几人,却乱作一团,瞬间鸡飞狗跳。

    孟青芦趁他惊愕失神的刹那,迅速凑到他耳边。

    温热急促的气息落在他耳廓,压得极低的字字清晰凿进他耳中:“你爹娘逼你成亲你不愿,我爹亦逼我成亲我亦不愿,事已至此不若你我二人假作夫妻,只做戏不走心,日后你我遇真心人便和离,我们二人皆来去自由,小侯爷敢不敢应我?”

    孟青芦自觉考取女官不易,可律令森严,有孕即革,永不续用,她可不信范淳能接受断子绝孙。

    但这位陆小侯爷不一样,他似乎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脑子里想的也和旁人不同,况且他与她的梁子不浅,方才他说绝不会与她有夫妻之实,左右都是深渊,她或可一试。

    所有的嘈杂,岁娘的惊呼,器物的碰撞,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消失,变得模糊而遥远。

    陆也的耳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围依然在喧闹,水迹可能正漫向他的靴边,但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的全部感知,都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那双清亮的眼睛将他一点点吸进去,搅乱。

    好香啊,她熏的是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

    “……我自然是敢的!”

    孟青芦十分满意,她直起身,后退。

    于是所有的声音和景象瞬间回流,陆也的理智开始回笼了。

    不是?好什么好?他怎么就答应了!他刚摔地上脑子摔坏了吧?

    岁娘见孟青芦又回到了里间,赶忙拿着药膏靠近,陆也随手拨开碍事的冠缨,闭上了眼,任由微凉的膏体涂抹在脸颊。

    眼睛一闭上就容易胡思乱想。

    不对啊,他陆也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还是被这么个狗官牵着鼻子!

    “郎君,孟三娘子。”门外仆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反省。“侯爷与夫人请二位至正堂,请二位随我来。”

    陆也还未反应过来,孟青芦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吓得他又往后一缩。

    “走了。”她丢下两个字,语气平淡地发号施令。

    “要你管!”他小声发泄,回头拿上了自己的团扇就跟了上去。

    回廊幽深,赤色风灯光晕朦胧,两人跟在仆妇身后并肩而行。

    孟青芦目视前方,交代:“待会就算长辈们说什么把亲换回来,我们都不认。”

    “我凭什么听你的!”陆也下意识反驳。

    孟青芦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廊下光影在她眼中明灭。

    “就凭——”她微微侧身拉近二人距离,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小侯爷刚才答应我假成亲真做戏的时候,可是答应得挺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