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霉味混着铁锈铺面而来，狭小的地牢墙壁上满是乌黑的霉斑，狱卒将押着的人带至一座牢房前。
“进去，老实呆着。”
宋怀安冲狱卒笑笑，还顺带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冲他摆了摆。
狱卒看不惯她无所谓的样子，朝她狠狠地啐了一口，便高冷的走掉了。
宋怀安心道这人真是没礼貌，也没管他，只是坐在稻草堆上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就见他押着徐行简也进了这间牢房。
徐行简看见她一愣。
宋怀安疑惑地问道：“傻了？”
徐行简摇摇头：“还以为他们会把我们分到不同的牢房。”
“兴许是牢房不够多了？”
徐行简没有回答她的这句“兴许”，只是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就要坐。
宋怀安看见他就想起自己之前不好的猜测，见他坐过来，便下意识的离远了一点。
徐行简看着她突然的动作，动作停滞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坐下了。
宋怀安还在想事情，就听旁边的徐行简开口道：“方才我就想问师姐，为何被押过来的时候不反抗，或者干脆用灵力？”
“我们装扮成这样不就是因为要演凡人嘛，若是贸然使用灵力，岂不是功亏一篑？毕竟，暂时好像还没有让人失去记忆的仙法。”
“况且，我们在凡间本来就受限颇多。”
徐行简闻言便问道：“为何？”
“如今虽说有灵力，但是却大不如前，师父之前推测过，兴许再过个千年左右，灵力便会彻底消失，我也是这样猜测的。”
徐行简有些怔愣，灵力消失，那不就是他原本的世界嘛。
“所以现在的修者越来越少了。”宋怀安垂眸。
其实不止是灵力，以前还听说过有真的妖，随着灵力慢慢枯竭，也慢慢灭绝了。
以前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宗门，等到他们这一代，大的便也只剩下个无极宗，其余尽是一些散修。
“凡人越来越多，修者却少了，久而久之，普通的凡人都不知道修者的存在了。而且，修者下山不仅不能随意在凡人面前随意使用灵力，而且还不能随意改运。”
“改运是什么？”
“就是改变气运嘛，比如一个人原本死了，你却把他强行复活了。”宋怀安道。
“那岂不是不能随意救人？”徐行简有些疑惑，这不能那不能，那修士为何还要下山。
“那不一样嘛，本来人家没死，你救他，焉知不是他气运中的一环。但是有一类却不大一样，就是整个王朝的气运，不管是救也好，还是毁坏也好，都会遭受天谴。”
徐行简却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好像也同宋怀安探讨过类似的话题，那时他说他不信命。
如今看来，是否也是命数的一环？
他垂眸，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便又开口道：“那修者杀了凡人，为何会不同？”
宋怀安对他笑笑：“怎么没有修者杀凡人？你还见过的，你忘记啦？”
徐行简一愣，突然福至心灵：“魔。”
宋怀安点点头：“是的，魔说白了最开始也是修士，不过下面都是我猜测的，你索性当个故事听。”
“之前我就心有疑惑，为何秦言川原本是吸收灵力，最后却成为了魔气。我问师父，师父也是疑惑。”
“为什么？”既然宋怀安这样说了，那她应当是已经猜到了。
“因为秦言川杀人了。”宋怀安回答道。
“后来我晚上躺在床上想，便察觉出不对劲来，其实并不是没有灵气转化成魔气的例子，只是当时天魔还没有出现，人们并不知道魔的存在罢了，自然也不会知晓是魔气。”
以前不是没有修士杀凡人，可是这类修士往往最后都会走火入魔。可因为人们只会觉得他是道心不稳，修仙修的疯魔，也没人会觉得这里的'魔'指的会是真的魔。可若是一开始，魔就存在呢？
“你不觉得跟秦言川的情况很像吗？不过一个是被动变成，一个是主动转化。”
“我之前问过师父为何我们修士每隔十年要下山出世，师父回答说不仅为了惩恶扬善，更为修心。”宋怀安补充道。
因为修士长时间不下山就会道心受损，修为不得寸进，所以得下山见识人间百态。
“是不是很奇怪？既然说要前尘尽忘，为何又执着于让我们入红尘？”
“为何？”徐行简顺着她的话问。
“考验。”
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
徐行简看了眼宋怀安，宋怀安却满脸平静。
“那天，你在树林里找到我之前，我其实去了一趟藏书阁，看了往年走火入魔的弟子最后都怎么样了。”
“俱都是失去理智伤人，最后被当成道心不稳关押起来。”
徐行简道：“所以，这是天道对于修士伤害凡人的惩罚？”
宋怀安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是天道对于弱者的保护。”又顿了顿又道：“也是适应灵力枯竭的选择。”
宋怀安这些话说出来可堪称惊雷，徐行简现下心情有点复杂。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左右只要不杀人便没事，况且我也很喜欢人间，等到灵气真的没有了，修士自然而然也没有了，不然修士要是越来越多了，那才是天下大乱。”
徐行简也了然，便道：“若是修士越来越多，天道对于修士还没有限制...”
“那凡人都会死。”宋怀安补充道。
修士杀凡人轻而易举，而且和修士有条件地失去理智不同，只要修士中有一个心怀恶意的，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像蚂蚁一样被碾死了。
原本来说，若是凡人全死了，只剩下修士了，也是一个结局，可是如今灵力枯竭，修士只会越来越少，天道便顺应局势，对修士的限制变得更多了。
“我其实很期待灵力枯竭的世界，这样大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平等的了。”宋怀安有些开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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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
徐行简看着她，指尖微微一顿，道：“可是万一仍然不能平等呢？”
他之前在的世界便没有灵力，可也绝对算不上平等，皇权在上，其下是官，官还分大小，官下还有民，民下还有奴。
依然是充斥着压迫和剥削的世界。
“所以是某种意义呀！就像天道对于修者，先筛选，然后慢慢等着他们自己寿终正寝呗，总要一步一步来的。凡人要想平等，需得先摆脱修者，再摆脱皇权，最后...”
徐行简见宋怀安顿住了，便问道：“还有呢？”
宋怀安却摇摇头：“不知道...”犹豫了一下，又道：“兴许是...钱？”
财主的生活应是比普通人好很多的。
徐行简见她方才一派严肃，现在又犹犹豫豫，心觉好笑，便笑出了声。
“他们会成功的，师弟不相信吗？”宋怀安见他笑，疑心他不相信，便道。
“没有。”
“没有什么？”
徐行简又笑了一下：“没有不相信。”
宋怀安又转头道：“师弟，那你相信凡人的力量比我们想的要强的多吗？”
“嗯，我相信的。”
季澈之前说，他和宋怀安有些像，也许就是因为这点微弱的像吧，所以他没骗她，他也是真的相信的。
“不过”宋怀安话锋一转，又道：“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想明白。”
“什么？”
“二十年前的天魔，不是修者，是个突然出现的，纯正的魔。”宋怀安顿了顿道：“不过根据我的推测，他也许还没有死，但最后还是会失去理智的。”
没有死？徐行简清楚的记得话本子里天魔已经死了，便问道：“为什么觉得他还没有死？”
因为我就是啊，笨蛋。
千里踪是天魔的本命法器，既然是本命，那就只会有一个主人。
那些突然出现的魔气，也许就跟她有关，想想时间也对的上。
二十年前吗？
还真是害了很多人啊，宋怀安想，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想到这儿，她又冲着徐行简笑：“师弟，不管怎么说，魔最后都会失去理智的，你心软，可当心不要被骗了。”
宋怀安在笑，可是徐行简莫名觉得她不算高兴。
徐行简目光微微闪烁，刚要说什么就见她腰间的玉简闪烁了一下。
宋怀安收敛了神色，又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点开玉简。
只听见季澈的声音：“我出来了，你们在哪？”
宋怀安顿了顿，又看了眼徐行简，冲玉简喊道：“师兄。”
街上的季澈听到她的话，眉心跳了跳。宋怀安很少叫他师兄，每次一叫，都有新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发生。
“地牢。”
她声音有些小，季澈有些没听清，便问道：“什么？”
宋怀安深吸一口气，大声开口：“我说，我和师弟在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