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对江野的了解,这家伙确实贪慕虚荣,好吃懒做。
现在还加了一条:好色。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都不放过,可见人品低劣。
想与她快些断了,早些找个有钱寡妇,少奋斗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豆娘没什么亲人,只要江野对她别存占便宜的心思,她还是可以把他当哥哥看待。
“真的?戴这个真好看?”豆娘抬眼笑。
女子往发髻上比划银钗的动作落入江野的眼中,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傻笑着点头回应:
“好看,真好看。”
豆娘没再多想,绕开他仔细将银钗插在发髻中,这还是她头一回真的戴上这对银钗。
双螺髻一边一个,她小声开玩笑:“江野,像不像京城里未出阁的小姐?”
江野的目光就没挪开,一向不怎么会对女子说暖心话的他,笑着说:“未出阁的小姐见了不少,没你好看。”
豆娘回头笑意收了起来,“贫嘴。”
她起身提起裙摆跑出了屋子,见身后没人跟上来,回眸道:
“江野,走啊!爹都在巷子里等着了,快些将礼哥迎回来,咱们也好断了。”
某人闻言一脸春色消失了个干净。
摆手:“你们走得慢先去吧,我跑得快,要是一起你们磨磨蹭蹭的,我不得无聊死?”
豆娘不疑有他,小时候江野就是个败兴的。
她穿着一身体面的桃粉色衣裳,戴着两个小银钗就走了。
江野轻手轻脚的追到院门口,伸长了脑袋看他爹和豆娘。
远处还传来江父的嘟囔声:
“礼儿也真是的,给弟媳送对银钗当礼物,大手大脚。”
豆娘没吱声,不敢说江野送的,毕竟让江父江母知道他藏私房钱......
两人远去,江野这才鬼鬼祟祟的关上院门。
迈开步子走进书房,从怀里掏出步摇,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学豆娘说话:“等把礼哥迎回来,咱们好断了~”
‘啪叽’一声,他将步摇扔在桌子上,“死丫头片子还想给他做妾呢,妾妾妾,伺候人没伺候够,要不是咱俩一起长大,你别说当妾了,就是给他当通房我都不管。死丫头片子偷着乐吧,有我这么一个看不得你跳火坑的贵人。”
江野拿出纸笔,将自己一向豪放的字迹写的小了些。
但若是仔细一看,很明显不是豆娘的字迹。
他弹了弹纸张空白的部位,将笔墨吹干,这才放在了步摇的上面。
但又觉得太明显了,拿出一本‘之乎者也’盖在了上面。
“完活儿!”
江野拍了拍手,出门去追江父和豆娘。
*
贡院门口。
一群人在这等着,江野站在其中鹤立鸡群,因为太高了,也太年轻了。
一旁的老妇人打趣:“小郎君怎得没去参与秋闱?年轻小伙子还是得多考两次嘞!我儿子这都第三次了,长得俊以后榜下捉婿的官家小姐有的事嘞!”
江野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吊儿郎当的回:
“因为太笨了,先生说我可以省些束脩钱,免得三四十岁落榜了既没有功名,钱也花光了,人还老了。”
老妇人:“......”
豆娘连忙拉了一把他的袖子,示意他不会说话别说话。
江野倒是无所谓,照样一脸不耐烦的等在原地。
许久。
莘莘学子依次出来,豆娘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江礼,双眼都亮了亮。
江礼一眼瞧到了江野,靠近后才发现江父来了。
“爹。”江礼唤人。
江父老脸都笑出褶子了,“儿啊!考的怎么样?有把握没?没有也没事,这恩科是增的,大不了明年咱们再考一次。”
江礼自觉得不用了,应付着江父的话。
父子俩好不容易说完,豆娘终于可以插上话了,结果刚开口:
“礼——”
哥。
话没说完,她便被江野一屁股挤一边了,只见江野一只手搭在他哥的肩膀上,絮絮叨叨道:
“江礼,你简直就是我们江家的希望啊!等你以后当官了,我们江家在村里可不得横着走?还有啊......”
巴拉巴拉一堆,都是一些废话和马屁。
江礼微微蹙起了眉,扫了眼豆娘头上的银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于是......
豆娘全程成了陪衬。
跟在父子三人的身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桃粉色衣裳,又摸了摸发髻上的银钗。
“不好看吗?”豆娘咬着下唇。
总觉得今儿个的衣裳也好,还是脂粉也好,都白弄了。
直到快到家门口。
江父背着手乐乐呵呵来了一句:“老二家的,下午让你炖的鸡,瞧瞧去,还有那烧酒,都端上来崽炒俩菜!”
话音落下。
江礼和豆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豆娘小心翼翼瞧着他,四目相对的一刻,她只看到了江礼紧蹙的眉头。
“爹,书信里不是讲了,莫让你们乱点鸳鸯吗?”江礼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父并未察觉,“什么乱点鸳鸯啊!你来京城时,特意没带豆丫儿,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适合你们读书人吗?”说着,江父一愣,“你啥时候捎书信了?”
这番话说的漂亮是漂亮,但豆娘对自己和江野颇为同情。
她盼着江礼说句话。
江礼眉头锁得更深了,刚要开口,江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外拉。
“豆娘,做饭做饭,爹,我与我哥唠唠。”
豆娘急了,“哎——”
“豆丫儿,做菜,野儿也长大了,知道跟自己亲哥亲昵些了,兄弟俩劲儿往一块使,江家才能越来越好啊!”江父见江野这么上道儿,更没有跟他哥说些风凉话,甚感欣慰。
豆娘:“......”
衣袖里,她的手紧了紧,但到底不敢反抗,只期盼着江野能好好说。
至少他俩的目的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和离。
她去做菜了。
殊不知,江野一出门,就小声开口:“哥,我的好哥哥呐!你这个劲头可千万别说什么,爹正高兴呢,吃完这顿饭明儿个了再说行不行?”
江礼眼眸少有的打量了一下江野。
沉声道:“怎么回事?”
江野实话实说了,官府文书,以及带豆娘来京城。
他拍了拍江礼的肩膀,叹了口气:“哥啊!我就是影响你科考,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回去一趟就多了个媳妇?”
但江礼准确的从他眼里看到了得意。
他抿着唇,只说:“书信是你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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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脸皮厚的发指,“昂!我不截,哪有这么久的安生日子?”
江礼,“如今,你想怎么办?”
江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听豆娘的呗!我都行,我反正又没什么心上人。”
江礼冷嗤一声,眼底全是寒意。
他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就能知道江野为何从一开始想给他下药,变成了现在的‘都成’。
豆娘她......本身就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姑娘。
尤其、这两年她出落的愈发水灵了。
“明日写好放妻书,我盯着你写。”江礼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江野打着哈哈,“这不合适吧?村里人都知道了。”
江礼没理会,只是垂下眸子整理着衣袖,“江家二郎一向纨绔,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问题吗?江家童养媳兢兢业业伺候公婆十余年,只因纨绔,让其沦落为下堂妇,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可以为其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
江野指了指自己,“啥意思?我的意思是我都行!”
江礼抬眸,“按我说的做。”
江野明白了。
“你要夺弟妻?”他的脸绿了,这次是真绿了。
凭甚从小到大这么欺负他啊!
江礼,“我做不出那样的勾当。”
江野:“?”
说完,江礼没再解释什么,转而进了院内,与江啸拉着家常,时不时的,他朝厨房的方向看上一眼。
此时。
江野叉着腰站在院子外,心里堵的慌,呼气吸气,吸气呼气。
他还是很生气啊!
他一拳砸在院墙上。
有点疼,一开始还好,没一会,他微张开嘴,甩着手,“好疼好疼,打在人身上没这么疼,怎么打墙上这么疼?嘶~~”
*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的各怀心事,唯有江啸是真心为大儿子高兴啊!
“儿啊!你三岁就开蒙,这些年苦了你了,这下总算要熬出头喽!”
江啸脸上泛着红,明显喝醉了。
“嗯,爹,早些歇了吧,我扶您去休息。”江礼站起身扶着江啸,还特意看了眼豆娘。
豆娘连忙朝主屋指了指。
随后,她这才得了空,小声问江野:“你给礼哥说了没?他啥时候给爹说?”
江野筷子倒着饭,一顿酒只有他与江啸是真的在喝。
他扭头眯着眼看着豆娘,一手撑着脑袋,借着喝了酒的由头开口:“不知道啊!你今儿个去哪个屋睡啊?我的东屋儿?还是书房?”
豆娘一愣,咬着唇。
红着脸小声回:“礼哥应该会与你一起睡。”
不然呢?
总不能真让她去选一个吧?
“我不跟他睡,我已经不依赖哥哥了,我长大了。”江野凑近她。
酒香味儿和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扑面而来,江野......离她的脸有些近了。
豆娘被这句话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江野什么时候依赖过江礼?从小不都是去江礼屋子里巡视。
挑着他喜欢的了,就问:‘哥!这个还要不?不要给我!’
不等她反应,江野指尖戳在她的唇上。
声音很轻地问:“你要是去书房睡,我哥亲你的话,你会骂他畜生吗?”
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