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两人大眼对小眼儿,现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柳筝就是刘老爷的外室!
“柳娘子靠近咱们,然后还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个线索,啧啧!以后别啥人都往家里带了。”
江野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声。
“你的意思,戏院我听到的不是凑巧?”豆娘问。
江野,“不然呢?还能真让你碰见什么凶手?你当听茶楼的说书先生吹呢?线索要真查起来那么简单,要我们干什么吃的?”
豆娘:......
夜色下,她回头瞧了眼客栈。
锦绣客栈的招牌即使天黑了,都显眼的很,只是今儿个看着莫名孤单了些。
她有些执拗的小声说:“我瞧着柳娘子不是坏人。”
“她确实不是坏人。”
江野认真点头,豆娘的目光瞬间挪到了他脸上,刚想说什么,就见他更认真了。
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一字一句道:“她若是与这案子有关,那就是刘载的帮凶,马上就是坏人了。”
指尖弹在额头上,豆娘有一瞬失神。
痛倒是不痛,就是......
这人怎得不晓得避嫌?在一起亲过嘴子的巷子里又这么暧昧的弹人脑瓜崩儿?
这个巷子克她。
豆娘没吱声,自顾自加快了步伐。
江野倒是一点没往那方面想,心里想的全是案子,虽说平日里他是个混子,但穿上那张皮,他就是勇敢正直的小捕头。
“哎!你走啷个快干啥?”
等他反应过来,豆娘都快走八百米远了,他喊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见她不说话,双手叠在腹前一味往前走。
江野莫名伸出大手摁在她脑袋上,弯腰去看她的脸,笑说:“后面有鬼追你啊?”
豆娘驻足,眸子都不由的放大了些。
拍开他的手,鼓起腮帮子抬头盯着他,脸都憋红了。
“又咋了?”江野不理解。
“有。”
豆娘小脸认真,“有色鬼。”
江野:“???”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晚上的别说色鬼了,连条狗都看不见。
回过头正想接话,见豆娘那双杏眸还瞪着他,下唇微微撅起,以至于下巴有些发皱。
活像受了八百年委屈。
他明白了。
江野喉结滚了滚,脸色那叫一个丰富多彩,他摸了摸鼻子,摆手:
“快走吧,我困了,该回家睡觉了。”
豆娘撇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野也不与她肩并肩走了,跟在她五步远的位置。
*
寂静的院子只有两人住。
少了一个江礼,豆娘只觉得院子里连人气儿都没了,只有狗气儿。
她坐在榻上泡脚,窗户半开半合,八月了虽说没那么热,也不冷,透透气儿总是好的。
只是这份透气儿,此刻变了味儿。
朝窗户处打眼一瞧,就能瞥见江野站在天井跟前又不穿衣裳,光着膀子只穿了条棕色裤子,那裤子就卡在跨上,露出的一层肌肉。
自来了京城,她这是第三次见江野这个死德行了。
第一次是江野要给礼哥下药,结果自己把药吃了在天井那冲凉。
第二次是她去刘大柱那儿寻他,那屋子小,又不好把刘大柱家弄湿了,在门口冲凉她也理解。
但今天她理解不了了。
江野洗得很慢。
一条毛巾这擦擦那擦擦,皂荚跟了他寿命都得短好几日。
他低着头洗,余光扫过正屋。
隔着半掩的窗户,他瞧到豆娘正一脸怨气的看他,脸皮很厚的唱起山歌:
“脱了褂子冲凉头哎~今儿个偏有娇女郎嘞~女郎莫看那翩翩公子哎!还是山里的汉子更壮实哎~”
这种山歌,在村里她时常听见。
大多都是两人看对了眼儿,男子不好上前搭话,毕竟没成亲就不能走太近了。
所以瞧见心上人了,就会唱山歌。
暗戳戳告诉对方,我瞧见你了。
但江野......他有什么心上人可以唱?豆娘想起小时候。
江野是个傻的,跟爹一起下地,正好瞧见了有一个男子唱山歌,时不时还朝一个女子的方向偷瞄一样,嘴角的笑都真切的很。
结果十三岁的江野听了两遍学会了。
还以为必须得一边唱,一边看那女子。
立马就朝那个女子唱了起来,被那汉子追了五里地!
‘小畜生!再对俺未过门儿的媳妇唱,老子扒了你的皮!’
当时回家时,江野的脸都很臭。
他叽叽歪歪的嘟囔着:‘豆娘,就唱个歌,他那么小气干啥?说的好像我要跟他抢媳妇一样!谁稀罕!’
豆娘沉默了。
跟抢人媳妇有什么区别吗?
自那,江野不唱了,只是没事嘴里哼哼两句。
想到这、
豆娘觉得,人是不会变得,小时候混长大了也好不到哪去,只是长大了不怎么相熟,便下意识的以为他变成熟了,变好了。
她捏了捏鼻根,拿毛巾擦干脚。
拖拉着鞋子端着洗脚水就出去了。
站在台阶上,她猛地就朝江野那块一泼!
江野一惊立马跳了起来,没让脏水溅到自己身上,喊:“你泼水看着点啊!没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呢?泼身上不是白洗了吗?”
“我故意的!不许再唱了!难听死了!”
豆娘说完,拎着盆子回屋关上了门。
此举。
江野张了张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虚掩的窗户也关了个严实后,他气笑了。
“呵!就喜欢给我哥当妾,当当当,以后有你苦头吃,我唱的哪不好听了?好听死了!”
江野小声骂着,屋内根本听不见他叽叽歪歪了什么。
他一甩自己肩膀的毛巾,左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腹肌。
“白给你看了!”
别人想看看不着,他给她看,还给她唱歌想缓和一下关系,莫要真觉得他色鬼了。
结果她出来就泼他啊!
江野瞧了眼没亮灯的书房,只觉得人不在,胜似在。
*
江野又生气了。
气性来得快,每日与她说话都超不过三句,最多的就是问:“吃啥?”
豆娘自是乐得这样,她与江野的关系早就在那唇齿相交间变了性质。
她能把他当个陌生人就算不错的了。
只是江野不烦她了,但有关江野的事情却找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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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的婆子特意来说,刘夫人请她。
“江小娘子,我家夫人听过你年纪小,但接生的本事大着呢,还给衙门办过事,这府里的乳娘,汁水稀薄,夫人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乳母,正愁着呢!”
豆娘不想去的,但看着对方拿来的礼物,她也没再推辞。
给的太多了。
这些糕点、肉、蛋合下来都得小一两银子。
她去普通人家里,接生个孩子也就两三百文。
刘府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走廊的彩绘补了漆,下人好似也多了些。
按理说应当让她去看一下乳娘,就能走的,没成想婆子直接领她去了刘夫人的院子。
“江小娘子,来了?”刘夫人一脸慈眉善目,一说话都能感觉到亲切。
豆娘总觉得有些不适应,“刘夫人好。”
“好好好,上茶上茶。”刘夫人使唤下人,领着她坐在榻上,一张小方桌隔开两人。
上了茶水,刘夫人笑眯眯的拉了许久的家常,佛珠都被冷落了。
忽的,她话锋一转,“我听说,江捕头最近在查刘载在外的人?夫妻十来年,我竟不知他在外有了人。”
说到最后,刘夫人脸上适时露出了一抹落寞。
豆娘抿了抿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应当是吧。”
刘夫人叹了口气,“若是查出来对方是谁,可否告知我一声?刘载就留下了那么一个孩子,我又不能生养,若是还有骨肉,我想接回来。”
此话一出,豆娘眼睛都瞪大了。
刘夫人真大度啊。
礼哥以后要是娶的妻子是这样的话,她的日子许是好过很多。
豆娘想着,想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刘夫人想接的只是孩子,柳筝现在独自开着客栈,养活一个儿子不成问题。
况且,柳筝的身份,刘夫人应当去问江野,她一向不喜欢嚼舌根子。
许是在她嘴里挖不倒什么有用的消息。
刘夫人便让她去挑乳娘了。
豆娘瞧着乳娘个个都不是汁水稀疏的样子,心里头便也清楚刘夫人请她来的意思。
打个过场儿,她便被领着出府。
路过一处院子,里面传来刺耳、且绝望的声音:“你怎么自己走了!你怎么能自己走了!孩子是我生的!是我生的!”
声音很熟悉。
但豆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她不由朝院子大门看了过去。
门上带着一把锁,很大。
“江小娘子见笑了。”
刘府的婆子讪笑一声,“老爷出了事后,秋姨娘就疯了,夫人惦记她是个有情有义的,生怕她跑出去找不回来了,便锁了门。”
豆娘一愣,“秋姨娘?”
刘府婆子点头。
豆娘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下意识走得更快了些,不想去听秋姨娘的嘶吼声。
自古多情女子负心汉。
回到家时,她都没忘那道凄厉的声音,“唉,哪是为了刘老爷?明明......”
真惨啊!
本以为生了孩子,跟心上人拿了钱离开,连亲生骨肉都割舍下了。
没成想,心上人自己跑了。
豆娘正惦记着,院门口一个健壮但带着些许老态的男子,驾着驴车拉住了缰绳。
“吁~豆丫儿!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