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卡斯珀往前边跳了一大步,警惕道:“先说好,我可没去过那什么低语森林,你可别指望我带你飞。”
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再变成龙给莱哈特当坐骑,总之,别想骑在龙脖子上
“……放心吧先生,我绝无这个念头。”
卡斯珀狐疑地盯着他。
真的吗?龙不信。
莱哈特再次掏出了那个木哨,吹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很快那头半透明的发光麋带着一身青草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又出现在了天上。
“哞呦~哞呦~”
它停在莱哈特面前,前蹄下压,鹿头冲着他低了低。
这个东西看起来……
卡斯珀忽然伸爪子戳了戳它的角。
“哞呦!”麋鹿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卡斯珀。
“居然能摸得到!”卡斯珀却跟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惊呼道。
说完,他完全不理麋鹿的敌意,兴致勃勃地伸出爪子,不客气地盘上了那对像珊瑚一样大的鹿角。
“呜,外面软软的,像水母皮,里面又有点硬,像树枝。摸起来真好玩……”
“哞~呦~”麋鹿抗议地看着莱哈特,卡斯珀却已经得寸进尺地揪住了它的短耳朵。
“它的耳朵好软,感觉应该很有嚼劲,跟史莱姆似的。”
“哞哞!”废物主人看起来完全没有给自己做主的心思,麋鹿恼了。它猛地扭过头,狠狠地向卡斯珀的手咬去。
当然——没咬到。
甚至还被银龙又胡乱揉了一把头。
“哈哈哈,它的毛摸起来也好软。”
“呦呦!”它发出响亮的抗议,冲着卡斯珀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下就让银龙又发现了它的嘴:“让我看看你的嘴是什么样的。”
他伸出双手就要去掰着鹿的上下两半嘴。
然后自己整个人就被身后一股力道揪走了。
卡斯珀被直接塞进了车厢的沙发上。
“好了瑟林,别生气,他不是故意的。”莱哈特把麋鹿被卡斯珀揉乱的毛捋顺。
废物主人!
“哞呦!”瑟林不满地冲他脸上重重喷了一口气。
莱哈特掏出一个发着光的浅青色果子塞进了麋鹿嘴里,安抚着它:“好了,乖孩子,快点动身吧,我要来不及了。”
瑟林抬起蹄子在他腰上踢了一脚,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
莱哈特刚弯腰跨进车厢,就看见卡斯珀大半个身子都趴在窗框上,还紧紧盯着他宠物的背影看:“这是什么魔兽?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卡斯珀,不要一直盯着瑟林看,它胆子很小。”莱哈特伸出手,不顾银龙的抗议直接拉上了窗户。
卡斯珀气结,转过身用力拿手肘重重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莱哈特一边揉着胸一边说:“瑟林不是魔兽,它是一种来自风中的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
卡斯珀抖了抖耳朵:“怎么可能?元素精灵不都是一群没有实体,只会乱飞的光点吗?”
那头长得跟变异了的史莱姆似的胖鹿怎么会是元素精灵呢?
不要妄想骗龙!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元素精灵。”莱哈特在车厢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揭开了车厢左侧那幅油画。
油画看上去是幅小孩子的涂鸦,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棵巨大的苹果树和三团奇奇怪怪的生物。
油画后面是马车的夹层,里面竟然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卡斯珀头一次对眼前的美食视而不见,他疑惑地盯着莱哈特忙碌的背影。
大陆上的元素精灵不应该所有的都长一个模样吗?怎么他家乡那边还不一样啊?
莱哈特对卡斯珀疑惑的目光视而不见:“我们吃芝士火锅吧。”
他端出了一个陶炉,一套餐具,以及一个会自动发热的小火架。
奶酪被切得碎碎的,放进陶锅里,很快被陶锅下面的小火架热化了。
“卡斯珀看着火,别让它煮得太沸,我去拿别的东西。”
“让我想想,白葡萄酒、熏肉、香肠,对了,还有面包丁,嗯……莓果也来一些吧。”莱哈特手上不停歇,很快就端着满满一摞东西回来了。
白葡萄酒被沿着锅壁缓慢倒了下去,奶酪很快就冒出了散发着葡萄酒香气的滚烫大泡。
“熏肉、香肠、面包丁,你想吃什么自己放就行了,等它们变软,外面被裹上浓浓的芝士后,就能吃了。”莱哈特一边将一盘香肠丁倒进去,一边对卡斯珀说。
“吃这个锅会很烫,我们用签子吃。”他拿起一只木签,依次在沸腾的芝士里插起一块熏肉、一块面包丁以及一颗香肠。
“尝一尝。”他把这根签子递到卡斯珀嘴边。
芝士里散发着熏肉和香肠的烟熏味,熏肉和香肠则被裹上了一层浓厚的芝士外衣,硬得崩牙的面包丁只剩酥脆的一层外壳,里面浸满了葡萄酒的香气。
卡斯珀幸福地眯起眼睛,什么奇怪的元素精灵,什么史莱姆麋鹿,都被扔到了脑后。
不用莱哈特再喂,他自己拿起了另一只签子,开始在芝士锅里戳戳戳。
见卡斯珀一个人吃得高兴,莱哈特也不再打扰他,他又起身来到柜子旁,想端出更多的食物。
却见卡斯珀挑完芝士锅里的熏肉后不太满足,舔了舔嘴唇,竟将那盘新鲜的覆盆子和蓝莓也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等莱哈特端着饼干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奶白色的奶酪被染成了奇奇怪怪的紫红色,连原本浓郁的奶香中也混进了一丝股诡异的酸甜味,闻起来诡异极了。
罪魁祸首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插起了一块已经化了一大半的覆盆子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化了的覆盆子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算好吃,但也能接受。
卡斯珀咂了咂嘴:“你马车看起来不大,里面居然能塞这么多东西也就算了,覆盆子和蓝莓这些浆果居然像刚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因为风会把瑟林带到任何它想去的地方。”莱哈特认命地将手里的饼干和布丁放到桌子上。
“风?”卡斯珀捏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莱哈特却转而问道:“你想知道西蒙和海罗尔的事情吗?”
不想。卡斯珀毫无负担地摇了摇头。
莱哈特:“……”
卡斯珀见他那一股被噎住的表情,又大发慈悲地说道:“如果你非想说的话,那龙就听一听吧。”
莱哈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额头:“海罗尔其实也是药剂师,他们两个曾拜入同一个导师门下学习,西蒙的天赋百年难得一见……”
但那脾气堪称是下水道里发酵了十天的抹布,又臭又烂。别说其余的同门了,就是他的导师都忍不了他。
只有海罗尔这种悲天悯人的大圣父能容忍得了他,甚至还因为西蒙没什么人缘,忍不住想给他更多关爱。
虽然一只仙鸟落在一帮伏地鸡群里很令鸟悲伤,但这帮鸡居然还敢孤立他,鸟就更受不了了。
西蒙像只仙鸟一样唾弃着这个世界,然后紧紧抓住了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海罗尔。
两人形影不离,一起学习,一起实验,然后又一起出去闯荡。许多年过去了,他们从亲密的同学变成了相爱的伴侣。
他们在一所城市定居,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药剂大师。直到他们所在的城市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兽潮。
许许多多的人在这场兽潮里死去,而海罗尔也身受重伤。
西蒙花费了很多钱,动用了所有能用得上的关系和人脉。大陆上顶尖的医师和牧师都来看过海罗尔的情况,但他们一致都认为海罗尔已经没救了。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西蒙不死心,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总之他保住了海罗尔的肉身不腐,又得到了一张神级药剂配方。”
西蒙说,海罗尔现在□□无恙,只是精神毁灭了,他只要按照这张方子重塑出海罗尔已经被毁灭的精神,就能让他复活。
只是那张单子上记载的材料,每一项不是有市无价,便是有价无市。西蒙为了凑齐那些材料,生平第一次弯下了身段,四处求人,他散尽了所有积蓄,终于将单子上大半的材料凑了出来。
莱哈特打开窗户,将屋子里那股奇奇怪怪的酸果奶香散了出去:“你别看他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又破又烂,在海罗尔出事之前,西蒙对生活品质挑剔的要命,就连几个帝国的皇帝也没有他那么讲究。”
“但珍贵的材料固然难找,不过花了钱花了力气,至少还能见到影子,只有像‘丰收女神的馈赠’这种神迹,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轻声说道:“希望西蒙这次可以炼得顺利吧。”
卡斯珀将锅里最后一点芝士都刮得干干净净,他含着叉子,感受那股最后的奶香在舌尖殆尽,眼里却浮现出迷茫。
他听明白了西蒙和海罗尔的纠缠,却完全没搞懂为什么西蒙会愿意为了海罗尔放弃自己的金子。
弱小的生物会死去,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就像冬天就会有动物冻死,可春天又会有新的生命诞生,这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既然柔弱的伴侣死了,那么下一个换个强壮点的不就好了?
对于龙而言,财宝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为了一个已经注定逝去的生命,就将自己所有的积蓄拱手让人,这种事情令龙太奇怪了。
卡斯珀将叉子从嘴里拿了出来,遗憾地舔了舔最后还未散尽的余味,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西蒙与海罗尔之间有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这就是现在的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是因为他们是伴侣吗?卡斯珀还没有伴侣,可是他很确定,即使是记忆里,他的父母尚未分道扬镳之时,他们也绝不可能拿自己收藏的全部金币去换伴侣。
车外传来瑟林“哞呦哞呦”的声音,莱哈特打开窗户,外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林海:“我们到了。”
莱哈特拉着卡斯珀跳下马车,一抬头就看见瑟林警惕地回头望着他们。
“好孩子,谢谢你。”还没等莱哈特拉着卡斯珀上前走一步。
“哞呦——”麋鹿便当即刨着蹄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卡斯珀遗憾地看着瑟林已经消失不见的圆滚滚屁股。
圆滚滚,肉嘟嘟,看起来肉很多,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吃。
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让莱哈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他伸手拍了一下卡斯珀的头:“先生,镇上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拜托你不要再觊觎我的鹿了,好吗?”
“我只是看看,你真小气。”卡斯珀捂着头不满地说。
莱哈特装作没听见,他掏出一个指南针在原地绕了两个圈:“原来是这边,好了,我们走吧。我记得这里有一个小镇,好像是叫做……青鸟?我已经许久没来过了。”
……
所以莱哈特不明白,这镇子到底是怎么了?风气怎么变得如此轻浮?
他和卡斯珀确实长了一张相当出众的脸。但也不至于一进到镇子里,就几乎让所有人停下手中干的活,抬头偷偷打量吧。
“抱歉,让一让!”莱哈特皱起眉,将前面偷偷靠近的人推开,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卡斯珀完全护在身后。
卡斯珀对这种人类的打量毫无感觉,他垫起脚尖,伸长脖子,在莱哈特后面东张西望。
好吃的呢?好吃的呢?好吃的呢?
找到了,在旁边那条街上!
裹着白霜的红果子、像是太阳一样的小甜卷儿、看上去白白的,能拉丝的小蛋糕……
以及一串又一串被烤得金黄焦脆的肉串!
看着肉串,卡斯珀一下子就想起了烤地行龙肉,那销魂的味道,他下意识就从莱哈特身后窜了出去。
“这个、那个,还有这些……”卡斯珀大手一挥,将每一种肉串都点了一个遍。
“客人,我们这一串肉分量……”店主抬起头,看见卡斯珀那张脸,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好的,没问题!”
卡斯珀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门口——
经过莱哈特漫长而艰难的奋斗,卡斯珀终于记住了一件事:买东西,从理论上来讲,是要付钱的。
于是他眼巴巴地看着来路,等着莱哈特给他付钱。
店主的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卡斯珀还没等来莱哈特,就听见他在背后喊:“先生,您的肉串好了,一共十个银币。”
犹豫了一下,卡斯珀还是先回到店里。他接过肉串,一口塞到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钱的话……要等一会儿。”
店主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如果您不介意,这些肉串算我请您的,只要您在收摊之后赏脸和我一起去旁边的酒馆喝一杯,怎么样?”
莱哈特刚进门,就听见了这过分热情的邀请,并且看见了那头因为听见“不用付钱,还被请吃饭”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的小笨龙。
“您的慷慨真令人惊叹,先生。”
莱哈特随手将一枚金币丢在桌上,“不过,他不需要。”
看着桌上的金币,店主有些不知所措:“先,先生……这,这也太多了,您的同伴,他……”
“多了?那就麻烦你。帮我们把所有的肉串都打包,剩下的当做你的小费好了。”
卡斯珀听见“所有肉串”,眼睛瞬间瞪得睁圆了,他拽住莱哈特的袖子用力摇了摇:“你今天可真大方!”
莱哈特敲了敲他的额头:“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大方过?”
卡斯珀捂着头,嘟嘟囔囔道:“那可就太多了。”
门外不知何时聚了一群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见莱哈特和卡斯珀这样亲昵,便在人群里冒出一股低低的讨论声:
“原来他们两个是一对啊,怪不得……”
“那金发男的看起来好有钱,出手真大方。”
“那个银发的长得也很漂亮呀,而且好会撒娇哦……”
店主看了看莱哈特,又看了看卡斯珀,最终心情低落地将肉串打包好:“祝、祝两位用餐愉快……”
“多谢。”莱哈特一把接了过来,挑出两根递给卡斯珀。
“好了,咱们走吧。”
“嗯嗯。”卡斯珀一口吞掉了半根肉串,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路上,莱哈特不停地给卡斯珀递着肉串,偶尔接过他吃完的签子,又拿出手帕给他擦擦嘴。
他们后面总若有若无地跟着一帮看热闹的人,低低的讨论声不断飘进莱哈特的耳朵里:“天呐,他们看起来好幸福。”
“那银头发的男孩子真可爱。”
“他旁边的是情人吗?还是伴侣?好宠他哦。”
……
这地儿是不是被爱神下迷药了?!
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莱哈特有些不自在,但这些话算不上恶意,他实在没理由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暴打一顿。
“唔!”卡斯珀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莱哈特面无表情地拿走空签子,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串新的:“快点吃吧,我们得去打探亚德里安的消息了。”
青鸟小镇的主要街道大概有三条,莱哈特带着卡斯珀一条一条扫了过去:
“日安女士,打扰一下,我想请问您见过画像上的这个年轻人吗?”
“您好,先生,他应当长着一脑袋发灰的头发……”
“请问……”
“哦,他好像出现过在这里,不过具体是哪天我忘了……”
“我记得他好像去买过诺兰德的魔法帽子……”
“您可以去森林那边找找,他在那里建过一个小房子。”
当卡斯夫吃完所有的肉串,又不耐烦地将地上所有的石子都冻成冰疙瘩之后,莱哈特终于大致拼凑出了亚德里安的位置——
低语森林的另一端有一座山,他应当是住在山里。
“就是这里?”卡斯珀看着那个风一吹就要完蛋的小木屋,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被一尾巴就能甩塌的房子连龙以前住的山洞都不如。
莱哈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嗯……应该不是。”
“我们走错地方了?”
“不。”
莱哈特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大团金色魔力当头拢住了那间破屋。
魔力在屋子外层结成一层厚厚的金茧,茧转了几下,浮现出一个门。
“这里是一个空间魔法阵的入口,里面恐怕才是它的真正位置。”莱哈特冲卡斯珀伸出手,“跟我来。”
卡斯珀将油乎乎的爪子递了上去。
莱哈特有点无奈,他掏出帕将卡斯珀油乎乎的爪子擦了个干净,这才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门。
里面是一条金色的甬道,甬道的内壁像被风吹动的软管,上下波动。
卡斯珀好奇地上下打量,莱哈特头也没回说:“专心一点,跟紧我,马上就要出去了。”
出来之后是一座极其符合银龙审美的巨大城堡。
巨大的白水晶原石没有分割,直接被砌成穹顶与高墙,彩色的琉璃绘成魔法神的模样,被镶在珠贝做的窗上。
窗外,郁郁葱葱的月季爬满了墙,开的像是正在燃烧的云,将音乐喷泉溅射出的水滴都染成了艳色的流光。
卡斯珀呆站在原地,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些。
就连莱哈特也忍不住轻轻挑了下眉:“这个亚德里安虽说没有继位的可能性,但这老皇帝对他不错啊。”
他拍了拍小笨龙的脑袋,“进去之后不要乱跑,跟紧我。”
男巫的地盘可不是那么好随意乱闯的。
卡斯珀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他不满地拍开莱哈特的手:“一个小男巫而已,就算再稀有,能稀有得过龙吗?”
不过他并没有挣脱开莱哈特握着他的手。
嗯……就当是看在那些肉串的份上。
城堡内部的奢华比外部更上了一个台阶。
卡斯珀刚一进门,就被那座大水晶吊灯迷得挪不开步。
一整块极光水晶被雕成了昙花的形状,每一瓣花瓣上都缀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水晶球,数不清的魔法光点在球中上下波动。光斑落在地上,像是一层五彩斑斓的金。
卡斯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呜呜”。
莱哈特一把摁住了他的手:“不许拆。”
卡斯珀遗憾地收回目光,但嘴硬道:“我还什么都没做!”
莱哈特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请继续保持!”
“哼,小气鬼!”
不过这座宫殿虽然很漂亮,但是里面似乎并没有生活着人,或者说至少现在没有生活着人。
莱哈特推开一扇挂着织毯的门,屋里摊开的书页上已经落了层薄灰。
书房里的墨水瓶敞着口,里面的墨水都快干了。
卧室的床上、沙发上,到处都团着衣服,收藏室的柜子也大开着,几个空格上染了一层灰……
卡斯珀跟着莱哈特逛了几间屋子后就烦了,随便找了张铺着天鹅绒的椅子,坐上去不再肯动弹。
莱哈特没法子,只好告诉他:“你听见其余人的声音,或者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知道了。”卡斯珀托着下巴,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眼睛却跟着莱哈特的背影转,“但我觉得什么也不会有。你说他到底去哪了?”
莱哈特正推开最后一扇门:“不知道,但应该不在这里。”
“我已经看出来了。”卡斯珀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窗边向外看。
外面的月季墙被夕阳染的颜色更鲜艳了,“我们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却什么也没发现。”
莱哈特温和地纠正:“至少我在屋子里发现了亚德里安曾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离开了,但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像个傻瓜一样跟在他屁股后头转,除了吃一鼻子灰外,什么也没找到。”卡斯珀大声说道。
“龙神在上,我发誓,等我抓住了他,一定要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莱哈特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夜晚的青鸟小镇很热闹,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卡斯珀被挤了好几次。
他跟莱哈特抱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真讨厌。”
莱哈特怕这头小笨龙一不个不开心,直接把整条街冻成冰雕,连忙哄道:“我们马上就到小镇上最大的酒馆了,也不知道这个镇上有什么好吃的?”
红鼻子老板见到有新客人,热情地迎了上来:“晚上好,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想吃点什么?”
莱哈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顺手把卡斯珀按到自己身边,他掏出一把银币:“来一些肉,再来一些酒,还有你们店铺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些。”
“好嘞!”
老板离开后,卡斯珀听见隔壁的客人都在谈论一件事:
“冬青圣颂……今年肯定比去年会更热闹。”
“听说奖品又换了,会有一支自己写情诗的羽毛笔。”
“据说还有月光香水呢,那可是精灵森林的宝贝,我妹妹说无论如何她今年都要去试试。”
“嗯,妹妹是为了香水去的吗?我看她是为了哈姆吧,嘿嘿……”
卡斯珀耳朵动了动,扭头问:“冬青圣颂是什么?”
莱哈特也摇了摇头:“我上次来的时候没听说过有这东西。”
“你还有不知道的东西?”
莱哈特笑了:“当然,我又不是神,怎么会什么都知道呢?”
“哦。”卡斯珀失望地垂下头,“可是这东西听起来很有意思。”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问问知道的人不就行了?”莱哈特摸了摸他柔软的银发,“看,老板来了,他一定知道。”
“客人们,来尝尝这个,您一定会感兴趣。刷了一层云神花蜜的济宙鸡,整个青鸟小镇,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比我这更香的。”
卡斯珀听了,果真很感兴趣,伸手就要去抓。
“用刀叉。”莱哈特把刀子递到他手里。
随后他看向老板:“请问您知道冬青圣颂是什么吗?”
老板一愣:“原来两位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莱哈特有些疑惑:“愿闻其详。”
“冬青圣颂原本是我们这的一个传统节日,冬青花开的时候,人们就摘下开得最艳的那朵冬青花别在头上,在月下就聚在一起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这个日子嘛,就是给年轻人准备的……”老板冲着莱哈特挤了挤眼睛。
“只是这节日嘛,每年都那么差不多的过,那些小年轻也没什么兴趣,直到几年前,有一位大人来到了这里,对这个节日很感兴趣,于是他便出手资助了镇长,想把这个冬青圣颂办起来。”
“这不,现在这个节日就热闹极了,不再是单纯的唱歌跳舞,孩子们得先去比赛,比完赛还有舞会,参加的人还有厉害的奖品。不仅是我们镇子上的人想参加,连周围其他几个镇上的年轻人也都盼着呢。”
老板说起这个很兴奋,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二位也是奔着这个来的呢。”
莱哈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那位大人?”
“据说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老爷,那些厉害的魔法奖品都是他拿出来的。”
“请问您记得这个魔法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吗?”莱哈特皱眉。
老板摸了摸红糟糟的鼻头,不太确定道:“五年还是六年?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的,反正年头不算短了。”
莱哈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比赛在什么时候开始呢……”
“比赛都比什么呀……”
“如果我们想……”
等老板离开的时候,桌子上的菜已经被卡斯珀消灭了一大半。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将卡斯珀那盘明显不喜欢的烤鱼西兰花端到自己面前。
他随意插了块烤西兰花塞进嘴里:“我想这个冬青圣颂的比赛可能和亚德里安有点关系。”
“为什么?”卡斯珀抬头。
“那位神秘的魔法师,他来到这里的时间和亚德里安来到这里的时间差不多,我想除了他以外,没有哪个魔法师能那么财大气粗的供养这种奇奇怪怪的比赛。”
“哦,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比赛奖品也很符合他的风格。”
卡斯珀往嘴里塞了一根烤鸡翅:“唔……让我想想,刚刚老板说什么来的?那位魔法师先生有可能会亲自给拿到名次的年轻人们颁奖,对不对?”
骨头在他的嘴里被嚼得咯吱咯吱作响,“所以只要我们参加比赛拿到冠军,就可以见到亚德里安了!”
“我们?”莱哈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卡斯珀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卡斯珀……这个比赛和魔法美食节可不太一样。”莱哈特有点儿难为情。
“有什么不一样?”
莱哈特尽量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说:“冬青圣颂是为了帮助年轻人寻找心仪对象,表达好感的节日,呃……”
看着卡斯珀圆溜溜的眼睛,莱哈特顿了一下,“虽然同样是比赛,但是那是让恋人,或想是成为恋人的两个人参加的。”
卡斯珀看了莱哈特半天不说话,莱哈特都要被他看得发毛了,他才慢吞吞但斩钉截铁的开口:“人类可真淫||荡!”
“啊?”
卡斯珀说道:“你们人类总说我们巨龙是一种邪恶又淫||荡的生物,但是我看你们淫||荡多了,不就是发/情求/偶吗,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甚至还要那么多人一起进行比赛,真可怕!”
“我不是,而且这东西……哎呀,算了。”莱哈特头痛地扶额。
“你不是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要狡辩!”
莱哈特迅速将盘里的烤鱼切开,挑了一块最大最嫩的鱼腹塞进了卡斯珀的嘴里,堵住了他妄图喋喋不休的嘴。
“在龙岛上,成年的巨龙到了季节也是一样的。他们会在天上盘旋,拼命展示自己最闪亮的鳞片和尾巴。为了讨好心仪的对象,甚至会把巢穴底下的宝石全刨出来堆在对方面前,那阵仗可比这小镇上的蒙面舞会浮夸多了。”
听到“龙岛”,卡斯珀赶紧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追问:“龙岛是怎么样的?”
莱哈特想了想:“那里很大,虽说叫做岛,但更像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大陆。路上随处可见的是高耸入云的山,红龙生活在火山,银龙生活在雪山,青龙生活在青山……越强大的龙越能占据最高的山峰。据说龙神和黄金龙生活在龙岛的最高峰上,那里直通天上,不过一般的龙没见到过他们。”
卡斯珀听得很认真,手里的叉子无意识戳着盘子里的土豆:“那里有很多的龙吗?”
“当然,龙岛上只有龙。幼龙们喜欢在浅滩的泥沙打滚,然后像球一样,把同伴撞进海里。”
“年轻的龙会很贪睡,偶尔会在洞穴里睡上几十年,直到父母忍无可忍地把他踹出巢穴。”
“大部分龙都很好斗,也很狡猾。可能会为了一块舒服的大岩石,就和别的龙大打出手,也有可能在集会上用假消息骗走同族的漂亮宝石。”
“不过如果你跑得快,就不会被对方喷一脸火。”
卡斯珀听得入了迷,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真好啊,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同族。”
莱哈特轻轻将他垂下来的银发别到耳后:“别……”
卡斯珀却忽然抬起头:“等等,莱哈特。你怎么会对龙岛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莱哈特看着卡斯珀发旋蔫蔫地搭在头顶的样子,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的,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含糊地说:“我曾经拜访过龙岛,只是在那里待的时间不长,其实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哦。”卡斯珀点了点头,看着盘子里的土豆忽然没了胃口,他蔫蔫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我还以为所有的龙都是自己住在山洞里长大的呢。”
就像他一样。
从来没有小龙和他一起玩耍过,也没有大龙教过他怎么捕猎,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跟着传承记忆摸索着学习。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庇佑”这个词对龙挺荒唐的,毕竟他们可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生物,即使是小龙也不需要这种弱者才需要的词语。
可刚刚莱哈特说起龙岛上的生活时,他却无法抑制地生出了一股羡慕。
他将嘴里那块并不美味的面包咽了下去,努力眨了眨眼睛。
盘子里的土豆已经被戳得稀烂,下一刻却换成了一块切得很好的牛排。
卡斯珀抬起头,橙黄色的灯火下,莱哈特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在那层模糊的水光外,甚至有一种温柔的深情。
“嗯,虽然,你父母是不怎么负责的龙。但一定还有龙在真心爱着你、庇佑着你的。”莱哈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第一次有些笨拙地组织语言。
卡斯珀看着他。
就见莱哈特一脸认真地说:“父神真心爱着他族里的每一头小龙。”
卡斯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莱哈特看卡斯珀用一种像吃了什么坏东西的表情看着自己:“莱哈特,就算你要安慰我,也没必要管龙神叫父神吧?”
说着说着,他甚至干呕了一下,“就算是一头龙,也不会用这么肉麻的词吧?虽然我没见过别的龙,但是我相信他们绝不会用这么恶心的词,简直就跟狂信徒一样!”
莱哈特:“……好了,继续吃饭吧。”
当街角面包店的蜂蜜小蛋糕摆满了货架时,面包店外面的宣告栏上也贴满了关于冬青圣颂的告示。
羊皮纸被彩带压着,风一吹就落下来一圈发亮的金粉,卡斯珀站在金粉里,仰头看了半天。
莱哈特在他旁边靠着墙站:“找到报名地址了吗?”
卡斯珀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么请问登记地点在哪里?”莱哈特看着羊皮卷最底下的那行小字,扬起眉毛。
卡斯珀转过头,理直气壮道:“你自己看,差遣龙算怎么回事?龙是你的仆人吗?”
莱哈特笑了一下,伸手指着告示最下面的小字,念了出来:“请参赛选手在青鸟广场东侧花环门后的第三个桌子登记。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
卡斯珀哼了一声:“没错,你说对了。”
青鸟广场东侧,排队最多的那个人就是花环们。门上挂着一些用红果子和绿叶编织的花环,门口有两张长桌,桌子后面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核对名字,发号码牌。
桌子旁边有一个提示牌,牌子上用加粗的黑色笔写着巨大的三行字:
1.本次比赛采取自愿报名形式,报名时双方应都到场,【禁止替他人报名组队!】
2.登记处人流量巨大,为防止踩踏事件发生,报完名后请速速从花环门后侧小门离开,【请不要在登记处亲吻太久!!】
3.门上花环为本次比赛特制材料,【严禁私自拆除并带走!!!】
卡斯珀站在提示牌旁看了许久。莱哈特忍不住问:“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卡斯珀:“啧啧啧,看来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素质。”
负责填报名表的工作人员一抬头,就看到了两张异常漂亮的脸。
这让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上的小雀斑也跟着跳了跳:“两位也是来报名参加比赛的吗?”
莱哈特将登记牌递了过去:“您好,我叫莱哈特,这是我的队友卡斯珀。”
“呀呀呀,让我来核对一下,好的,没什么问题,”小雀斑姑娘从旁边抽出两张报名表,“填一下这个报名表就可以啦。”
“顺便说一句,两位看起来可真登对。”她笑眯眯地说道。
“登对是什么意思?”卡斯珀抓起一根钢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莱哈特写完名字从旁边抽出一本比赛手册:“就是在夸我们。”
在半张纸上写完了自己那又长又长又长的真名,卡斯珀终于舒了一口气,冲着小雀斑姑娘点了点头:“你的眼光真不错。”
小雀斑姑娘笑得更开心了,她将一块系着蓝丝带,一块系着红丝带的号码牌推到桌前:“拿着牌子从后面的小门出去,右转就是场地。友情提醒一下,虽然你们很登对,但即使赢了比赛,也请遵守第二条规则哦~”
“多谢。”莱哈特接过号码牌。
卡斯珀则从莱哈特手里夺过参赛手册,不过他看了一眼,便又塞了回去:“字太多了,你看!”
出了门,一路都挂满了冬青花和丝带,礼堂已经被打扮成了初赛场的模样。
工作人员站在一张桌子上,拿着魔法喇叭大喊:“请拿到号码牌的选手来我这里集合!请拿到号码牌的选手来我这里集合!第一轮默契选物即将开始!”
“红色丝带的选手站左边,蓝色丝带的选手站右边。”
“红丝带选手进入左边房间,蓝丝带选手进右手边房间,你们每个人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你们需要在房间里尽量挑出相同的东西。东西越多,速度越快的人,积分越高,每组的前三名可以进下一轮比赛!”
卡斯珀排在红丝带组的最末位,前面的十几个房间已经陆陆续续地进满了人。
他忽然扬起脖子,像小狗一样用力地嗅了嗅。
“这,这位选手?你没事吧……”
每间屋子的味道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明显区别。卡斯珀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毫无用处的破烂,卡斯珀嫌弃地捏起一根会乱飞的破羽毛笔,又踢飞一个发着劣质荧光的刺鼻香水,最后将一个花里胡哨的毯子一头盖在扯着嗓子唱蠢歌的小熊玩偶身上……
好无聊的东西,他一个也不想要……
卡斯珀嫌弃地撇了撇嘴,余光里却看见了一闪而过冒出的金光。
嗯?
卡斯珀嗖的一下趴到了最里面桌子下面,他从缝隙里抠啊抠啊抠,终于抠出了……一枚闪亮亮的金色纪念币!
虽然成色不太好,但是也是金子!
看着手里的这枚金币,卡斯珀总算提了一点兴趣,没准儿屋子里也藏着一些好东西呢?
龙神在上,龙的寻宝游戏,启动!
卡斯珀兴致勃勃地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龙神并不欺龙,屋子里的一堆破烂儿底下居然藏着不少的金币、银币,还有宝石!
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一盘圆滚滚的蜂蜜糖苹果。
金币、银币、肉干、苹果……卡斯珀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扫而光。这个游戏也蛮好玩的嘛。
再三确定自己没有漏掉一枚金币后,卡斯珀举起篮子,对着门口的工作人员大声说:“我找完啦!”
“这位先生……工作人员委婉地提醒,“比赛要靠的是双方共同的选择。”
卡斯珀拿起一颗成色不太好的宝石,在袖子上擦了擦,直到宝石表面变得亮晶晶的,他才满意地又把它放了回去:“我知道呀。”
“那您不考虑一下,您的伙伴喜欢什么吗?”
“不用。”
卡斯珀将每一颗金币都挑出来整齐地放在了银币上面:“我喜欢的东西已经足够好了,莱哈特要是不选,那就是他没眼光。”
莱哈特被带到右侧同样的房间内。
一进门,莱哈特就提着篮子,把屋子里所有的金币、宝石、熏肉、苹果等等,一看就是某只小笨龙会喜欢的东西全部拿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说话,莱哈特就已经端着满满一篮子东西走了出来:“好了,我结束了。”
“您,您确定?先生,出去以后就不能反悔了,咱们这个初赛可是要看双方选择的……”
莱哈特温和地冲他笑了笑:“我很确定,我的搭档眼光向来很纯粹。”
工作人员看了看篮子里的金银宝石和苹果肉干,又看了看这位看起来是要和风神谈论诗,和月神探讨哲学的人物,一时间欲言又止。
两人出来的时候,旁边涌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居然这么快?”
卡斯珀傲慢地看了他们一眼,弱小的人类。
参赛人员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第一组的检测便开始了。
“现在我们来核对各组选手篮子中相同的物品,从第一组开始。”
“白玫瑰!”“我有!我有!”
“月桂枝。”“嗯,没有。”
随着一个个物品拿了出来,场面也变得乱糟糟的。
“美神的香水。”“没有。”“雷诺,你为什么不拿香水?你难道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香水了吗?”
“防御卷轴。”“在这!”“山姆,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个。”“谢谢你,奥追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部分小组都很难再拿出一样的物品。于是,全场的目光就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那一桌诡异的选手身上。
“金币?”“有的!”
“甜牛奶布丁?”“在这里!”
“一颗蓝色宝石。”“让我看看,也有。”
“还是金币。”“先生,我这里也有……”
“爱神在上……谁会在情侣默契赛里挑五六斤重的肉和一把金币?”
“哦,看看那六个一模一样的蜂蜜糖苹果……他们一定爱惨了彼此,连灵魂都是契合的!”
当红组的工作人员将最后一枚金币扔进盘子里时,他看见了对面同事手里同样见底的篮子。两人仿佛见了鬼般,同时咽了口唾沫。
这种事情也太……
卡斯珀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数完了吗?数完了赶紧宣布结果。”
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举起有些发抖的魔法喇叭:“女士们先生们……虽然这两位选手的品味非常、非常的‘独特’,但他们拿出了惊人的百分之百匹配度!这是冬青圣颂默契赛创办以来最不可思议的——满分!”
礼堂沉默了片刻,紧接着,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掌声。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周围的人们疯狂地拍着桌子起哄:“绝配!”“亲一个!满分情侣亲一个!”
莱哈特:“……”
没等他说什么,身边的卡斯珀先炸毛了——
卡斯珀不敢置信地看着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要把他辛辛苦苦挑出来的宝藏全部推回后台!
莱哈特一把抱住卡斯珀的腰,阻止了想要暴冲过去的银龙。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金币!我的苹果!”卡斯珀气急败坏地在莱哈特怀里挣扎
“好了,乖,出去给你买吃的,不要闹了,那些东西不是送给选手的,他们还要再拿回去继续用呢。”
“那他们摆出来干什么?单纯的诱惑龙吗?这个制度就不合理!”
“你想要烤翅吗?或者烤蘑菇也不错。要不然再来两串烤小鸟怎么样……”
第二轮比赛等的时间要长一点,据说他们要凑满二十个人才能开一组。
所以直到日头从左边溜溜达达到右边的时候,工作人员才将复赛的选手凑在一起,举着魔法喇叭喊话。
“第二轮比赛是孤岛营救,我们会将一名搭档送到河中心的小岛上,另一名搭档需要自己想办法渡河汇合,用时最短时间的人获胜。”
“就这么简单吗?”“对呀,听起来太轻松了吧?”……
等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他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但是渡河的工具我们不会提供哦,具体要怎么渡河,就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对了,提醒一下,我们这条河很长很宽,河里还有特别厉害的鱼怪,所以千万不要试图靠游泳过去哦。选手们,尽情展现你们的智慧和勇气吧!”
卡斯珀忍不住和莱哈特吐槽:“这家伙以为自己是斯芬克斯那头傻狮子吗?”
莱哈特摸了摸下巴:“这轮可能考验的是选手的武力。”
“武力?”
“对。这里别的没有,只有树木很多,大概率渡河的唯一方法就是需要选手制作木筏。只是优胜的判定方法是看相遇的时间,所以大概率会发生冲突,那不就是看谁的武力高,谁更有优势嘛?”
卡斯珀听得蠢蠢欲动,莱哈特却说:“你去孤岛上等着我,我去找你。”
卡斯珀危险地眯起眼睛:“难道你觉得尊贵的银龙大人连这几个弱小的人类都收拾不掉?”
“当然不。”莱哈特叹气,“我是怕你打起架来太激动,直接把他们冻成冰雕了。”
卡斯珀扬着脖子不说话。
莱哈特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来参加比赛,找亚德里安的,不是真来和这些人类抢夺奖品的。”
卡斯珀脖子的弧度稍微低了点。
莱哈特轻轻理了理卡斯珀耳后的银发:“去吧,乖乖在河那边等我,我会很快和你汇合的。”
这条河果然很长。卡斯珀他们在河上漂了很久才到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岛,荒凉得连一棵树、一片草都没有。
卡斯珀嫌弃地找了一块光秃秃的石头,坐了上去。
其他参赛选手倒是很兴奋,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着河对岸的搭档。
吵死了!
卡斯珀背过身,看着那宽阔的河面,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好!”一个小麻雀似的棕发少年凑了过来,欢快地和卡斯珀打了声招呼。
卡斯珀默默把屁股挪远一点。
那小麻雀异常不识趣地又跟了过来:“你在担心你搭档吗?我看他长得挺厉害的,肯定没问题。”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长得可真好看。”
卡斯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搭档是干什么的?骑士还是战士?临上船前,我看见我朋友本来想去砍最粗的那棵树,结果你搭档是看了一眼,他就不敢动了。”
“他啊?”卡斯珀慢悠悠地拉长了嗓音。
“他是一个嚣张跋扈的暴君,从来不讲道理,遇到漂亮的东西一定要抢到手。平日里最喜欢威胁人,还喜欢动手揍人。”
“那,那他不就是一个恶棍吗?”
“不。”卡斯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小麻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卡斯珀说:“他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他的脸彻底僵住了。连周围偷听他们谈话的人也齐齐向后退了几步,不约而同地离卡斯珀远点。
卡斯珀完全没有自己被孤立的认知,他重新找了一片安静的大石头,坐了上去。
他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莱哈特出现在这群小麻雀的嘴里。这有一种龙的领地被狠狠侵犯了的感觉。
虽然莱哈特好像并不在龙的领地里。
但龙不在乎。
又宽又长的河面上闪着波光粼粼的光,就像是一条条白鱼。卡斯珀坐在岸边,向对岸看,但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无聊的骑士到底在磨蹭什么?要是换作龙在那边,早就过来了!
远处,工作人员举着魔法喇叭大喊:“请各位选手在岛中心休息,千万不要轻易下水,只有搭档成功登岛,两人汇合后,比赛才算完成。”
卡斯珀猛地抬起头,冲着后面大喊:“喂!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两个碰到一起,就算成功了?”
“没错,是这样……”
工作人员还没说完,就看见远处某个银色的身影忽然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欢快地游了起来。
“等等,快回来,河里真的有鱼怪!”他赶紧冲向岸边大喊。
………
莱哈特抽出了自己的配剑,其余的人不知道这把剑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只知道看起来寒光凛凛极了,用来当砍树的斧子也相当顺手。
莱哈特只是随意冲着树干砍了一下,那棵足足有两人横抱才能环住的树身便倒了下去。
他又冲着树干中心劈了一下,将圆树劈成两个均匀的半柱,然后将这两个半柱和地上其余的半柱码在一起,用绳子拴起来。
“那树一根就得有几十斤,他居然连着几根一起抱起来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人吗?”“这也太厉害点了吧?”
眼看着莱哈特的木筏已经要成型,其余的参赛选手却不敢上前,只能唯唯诺诺地聚在一旁,小声地对着他指指点点。
刚刚不是没有人想要抢夺莱哈特的木头,只是众人都没看他怎么动手,那些一拥而上的人便被他扔到了一旁。
有人不信邪,还想偷袭他,这家伙的下场就更惨了,莱哈特甚至都没转身,只是在砍树的间隙,随意挽了个剑花。
那人便“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胳膊倒了下去,现在还在旁边躺着呢,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莱哈特才不管其余人是怎么看他的,轻轻松松在木筏上打了最后一个漂亮的结,然后将木筏推下了水。
他拿起木桨冲着岸边的人笑了笑:“我先走一步了,各位,回见。”
“人走了?”“终于走了,看起来和怪物一样。”
“和这种人在一起比赛,对咱们可真不公平!”
“行了,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送走了,咱们赶紧换个地方砍树吧。”
莱哈特缓慢地撑着木筏,背后那些低声议论的声音很快就听不见了。莱哈特并不在乎那些人是如何看待他的,但他们的声音实在有些吵闹。
河面上很安静,这里只有他一条船,在茫茫天地间好像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干脆直接把桨扔到了河里,火焰与光的魔法元素精灵在他掌间不断跳出来,钻进水里,包裹住木筏。木筏好像被什么东西拖着一样,在水面上飞速行驶了起来。
西蒙、海罗尔,甚至是亚德里安,他们一个个从莱哈特的脑海里溜了过去,像阳光下的浮沫一样,很快消散了。
最后只剩下某个暴躁的银色身影,大大咧咧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脑袋。
想起那头漂亮的小笨龙,莱哈特的眼睛弯成了湛蓝色的月牙。
他随意算了一下,发现自从洛维森林那件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呢。
那小笨龙自己一个人在岛上,不会忽然又生起气来,然后把岛冻成冰雕吧?
莱哈特有些苦恼地捏了捏下巴,尤其是自己还不在,说不准小笨龙大闹一番之后,会趁机溜走。
想到这,他忽然愉悦地笑了起来。
贪财的小笨龙恐怕现在都还不知道,他脖子上戴着的那块金怀表上被刻着追踪魔法。其实这东西和他一直抗拒的金项圈根本没什么区别。
嗯...…这样说的话,其实他这次跑了也好。
自己正好可以借这个借口,给他戴上真正的项圈。
这个项圈要什么样子的比较好呢?
莱哈特抬起手,用魔力在空中勾勒起设计图来。
卡斯珀的人形脖子很纤细,皮肤白皙,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最好是配一些黑色的宝石,可以显得更加精致。
他的龙形脖子纤长,鳞片耀眼,纯金色的项圈就很好看,不过最好要长一点,能在上边多坠几圈,最好还能宽松一些,这样才能显得更灵动。
或许可以加一个变形魔法?这样无论是龙形和人形就都能兼顾了……
空中的金色线条不断变动,莱哈特想着卡斯珀被捉回来后,扬着脖子嘴硬,坚决不肯承认自己逃跑。被他强行摁着戴上项圈后,恨不得咬死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坏狗。”
他敲了敲那条金色的链子,刚刚那些图案便应声而碎。
空气中忽然冒出了熟悉的冰霜魔力。
莱哈特下意识抬起头,远处有一个银色的身影在河面上若隐若现。
很快,一个银色的脑袋兴奋地从前面的河面中冒了出来冲着他大喊:“莱哈特,我终于找到你啦!”
莱哈特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酸麻,也有点钝胀,说不出来是难受还是快乐,只觉得刚刚脑子里冒出来邪恶的念头好像一下子都散了。
“喂,卡斯珀!”他也大喊道。
就见那个银色的脑袋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一圈一圈的水纹荡到了木筏前面,银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莱哈特的脚下。
“卡斯珀,快点上……”莱哈特蹲下身,伸出手,本想把卡斯珀拉上来,手心里却忽然多了一条白鱼。
卡斯珀爬上木筏,将浑身的水都甩到了莱哈特身上,然后将手里的、嘴里的鱼都扔到了木筏上。
他激动地说道:“这鱼可真好吃!莱哈特,你赶紧下水多捞一点,今天晚上咱们的夜宵就吃这个啦!”
莱哈特哭笑不得地将刚刚所有奇怪的感觉都强行拖回了心里,伸手在卡斯珀脑袋上呼噜了两把:“行了,我知道了,你在这待着,我去给你捞。”
说完,他纵身跳进了水里。
等工作人员终于开着小船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莱哈特坐在木筏上,手指正冒着火帮卡斯珀烤鱼。
而卡斯珀则在旁边捧着一条大鱼,啃得津津有味。
工作人员看着安然无恙的两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先生,没事可以不要乱跑吗?这里真的很危险。”
卡斯珀抬眼:“所以我们是第一名吗?”
“……呃,那个是当然的。”
“是第一名就好。”卡斯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块鱼肉。
.......
“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我们眼前的这里就是低语森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位需要结伴在低语森林里活动,找到比赛手册上画的荧光蝶球,花费时间越短,找到的数量越多,积分越高,限时五个小时。”
工作人员说完,选手们都一窝蜂地往森林的入口挤。
卡斯珀看了一眼,觉得闹哄哄的,很适合天降一个大冰球让他们安静一点。
还好莱哈特及时把他拖走了:“我们换一个入口。”
莱哈特带着他绕着森林边缘走了半天,最后找到一条看起来很久都没人走过的小路。
卡斯珀看了一眼,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这里会把我的靴子弄脏。”
莱哈特回头:“那我抱你?”
卡斯珀抬起头,瞳孔像一条缝似的:“你很想死吗?”
莱哈特笑出声,直接走了进去,拔出剑,将挡路的枝条全部砍断,这才收了剑:“请吧,先生,出去后我会送给你一双新鞋子的。”
卡斯珀苦大仇深地看着泥泞的小路,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还好那段小泥路不算长,他们大概走了有四五分钟的样子,脚下便变成了普通的土地。
莱哈特蹲在一片矮灌木丛旁边下,拨开一团湿苔藓,苔藓下面有几颗淡绿色的小圆点,贴着地面发着浅黄色的光。
卡斯珀跟着一起凑了过去:“这就是荧光蝶球吗?”
“这是它们吃剩下的汁液。”
卡斯珀撇了撇嘴:“它们是虫子吗?没事吃叶子干什么?”
“它们是一种球形魔法植物。喜欢用根须走路,也会躲进树洞睡觉,夜里发光的时候,身上会展开一圈又一圈像蝶翼一样的叶片,所以就叫做荧光蝶球。”
“植物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土里,不要乱跑!”
“卡斯珀,轻一点儿声。荧光蝶球虽然是一种很温和的植物,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它们的胆子也很小,听到一点声音就会缩起来的,咱们得安静点。”
卡斯珀重重跺了一下脚,一些泥点子被他溅到了莱哈特的脚上:“外面的世界可真奇怪。”
这让莱哈特不得不离卡斯珀远了一点:“怎么了?”
卡斯珀不满地指责:“会跑路会睡觉的植物不是好植物,雪神的哀叹里就没有这些东西。那里除了风雪石头,还有一些长得很丑的魔兽外,基本就没别的了。”
“你以前在雪神的哀叹都做什么?”莱哈特问。
“吃饭、睡觉、数金币,偶尔把想偷我东西的魔兽冻成冰雕。”卡斯珀想也不想,回答道。
莱哈特挑眉:“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卡斯珀扬起了下巴:“龙的生活很高贵,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莱哈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比如说有意思的?”
卡斯珀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终于一拍手,兴奋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倒是有一件。”
“你知道吧?我还没破壳多久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就破裂了。”他随手用冰霜冻住了在他靴面上努力爬着的小虫,“不过他们直到我三四岁的时候把领地留给我,才各自飞走了。”
“所以领地里就只有你了?”
“当然不是。还有他们以前生下的很多龙裔。”卡斯珀拉长了脸。
想到以前的生活,他忍不住抱怨起来:“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奇怪,明明是两头血脉纯净高贵的银龙,但是看见什么魔兽都觉得可以去交//配一下。”
“他们在雪神的哀叹里共同筑巢了几十年,除了我以外,还留下了满峡谷的长着龙翅的蛇、会吐冰碴子的山羊、长着龙脑袋的蜥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莱哈特没忍住笑了一声。
卡斯珀瞬间瞪了过去:“怎么?你觉得这难道很好笑吗?”
莱哈特努力将自己的嘴角压了下来:“当然没有,只是对于它们而言,一头纯血的龙应该值得敬仰,你的父母生的龙裔越多,你的仆人也就该越多才对。”
“你说的倒轻巧。”卡斯珀一脚踢开前面挡路的一颗小石头。
“雪神的哀叹环境很恶劣。以前父母在的时候,这些龙兽还能得到充足的食物和庇佑。可是他们走的时候,我太小了。”
卡斯珀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些龙兽确实因为血统而尊敬我,可是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庇佑它们,有些龙兽也很害怕我,可是它们在我的领地也很难找到足够的食物和安全的巢穴,所以后来它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莱哈特看着眉眼间忽然笼罩起哀伤的小龙,忽然很想抱抱他。
卡斯珀却大哼了一声:“只有一头没有走。”
“是谁?”
“一头可恶的雷颈暴龙。”卡斯珀磨了磨牙,“我母亲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它的年龄最大,实力也最强,是一头七阶的魔兽。”
“它不觉得一头小龙崽有什么可害怕的,这片领地它待的时间也比我更长。比起离开雪神的哀叹,它觉得倒不如吃了我,不仅能掌管这片领地,没准还能进阶到八阶。”
卡斯珀皱起了鼻子:“真恶心,它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居然还想吃龙!”
莱哈特深以为然:“就是,龙也是他能肖想的?”
“有一段时间,我只能躲着它,它的脖子上绕着一圈蓝色的软刺,跑起来会有很大的雷声,隔着很远就能听见。我那时候只能悄悄躲在石缝里,把尾巴抱住,不让鬓毛露出去。”
说到这儿,卡斯珀觉得有点不太对,又赶紧补充道:“当然,我不是怕它,我只是还没长大。”
莱哈特没有说话。
他看着卡斯珀那张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脸,森林里的光从叶缝里掉了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柔软发亮的发丝随着主人气呼呼的描述也跟着发颤,上面沾了一小片碎叶。
就像是一只乘着风的鲜活蝴蝶。
然而这只蝴蝶却曾在很多年以前,脏兮兮地团在石缝里,不敢发出声,生怕外面的魔兽发现碾碎它。
莱哈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卡斯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莱哈特伸手把那片碎叶摘了下来,他低下头,在卡斯珀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父神会保佑你的。”
他垂眸,看着有些懵懂的小龙,内心软得一塌糊涂。
在那样恶劣环境中成长出来的小龙崽,如今竟然也只是稀里糊涂,像个小笨蛋似的活着。
算了,笨点就笨点吧,反正,以后有他在。
他会对卡斯珀更好的。
“……”
卡斯珀一把推开莱哈特的脸,嫌弃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嗯?”
他板起脸:“拜托,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真的很恶心!”
莱哈特:“……”
卡斯珀傲慢地抬起下巴:“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没有人能打败龙。”
他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等我稍微长大了一点儿,体内积攒了足够的冰霜魔力后,就稍微动了点脑筋,把那个蠢货给解决了。”
“那个废物每天巡视领地的路线都一样,我随便看了两眼,就知道它什么时候到那里了。”
“我在它必经的雪坡掏空了一大片,在里面设置满了锋利的冰刺。等它来的时候,我故意在它面前跑过去,它果然想都不想,就追着我跑了。”
“哈哈,我把它引到雪坡那里,激怒他,它加快了速度,一下子就掉下去了。冰锥没能直接弄死它,不过它也上不来。”
“我就守在洞口,一点点把它耗死了。不过话说回来,它的肉可真难吃。”
想起雷颈暴龙的味道,卡斯珀露出一点嫌弃,“肉特硬,脖子那圈刺还麻烦。不过我至少吃了一个多月,也还算不错。”
莱哈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小时候和我两个爸爸一起生活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那里没什么外人。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一直陪着我,所以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待在家里。”
“你不会跑出去吗?”
“跑不出去。”
卡斯珀的眼神冒出一些鄙夷。
“我那时候还小。所以只能在家里种苹果树。”
“苹果树?”
莱哈特就知道卡斯珀会在意这个,他笑了起来:“是,我在家里种了很多苹果树。”
“很多是多少?”卡斯珀脚步轻快了些。
“一整片花园。”
“那日子听起来也算不错。”卡斯珀中肯地评价道。
“不过家里偶尔也会有讨厌的人出现。”
“他们要干什么?偷苹果吗?”
“不,他们不太喜欢我,也不太喜欢我的两个爸爸,所以偶尔趁着父亲们不在家,他们会进来给我找点小麻烦。”
“对了,那个讨厌的巫妖说你以前身边一直跟着很多龙。”
“……”莱哈特的脸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拨开前面一根挡路的藤蔓。
那藤蔓差不点打到卡斯珀的脸,被卡斯珀一把揪住,冻成了冰雕。
“这些龙呢?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莱哈特的目光越过卡斯珀银色的发顶,看向森林深处,语气听不出什么端倪:“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看到的。”
卡斯珀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他猛地窜到莱哈特身前拦住去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以前有很多龙的话,应该已经成为龙骑士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抓我?”
“我没有抓你。”
卡斯珀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踮起脚,凑到莱哈特面前大声抗议:“你觉得这种见鬼的理由我会信吗?”
莱哈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随意抓了两把那头微卷的金发,湛蓝的眼睛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龙:“我不想,也没必要成为龙骑士。”
卡斯珀恨不得跳到他的脑袋上,冲着他的耳朵大喊:“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莱哈特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我只是……嗯,希望找到一头龙,让他快乐一点。”
你把龙放了,龙就高兴了!
“龙喜欢金币、宝石和美食,你把龙放走,龙就快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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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哈特叹气,“可能这就是大部分龙的想法吧,所以我总是饲养失败。”
“莱哈特,你为什么不能去养一只小猫呢?哦,还有小狗?甚至是小狐狸也行啊!它们长得可爱,又很乖,不会揍你,更不会把你的房子冻塌。”
“不好。我不想养小猫小狗,更不想养狐狸。”
所以就是非要和龙过不去,是吗?!
“卡斯珀……”
“闭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莱哈特迈开长腿,轻松地跟上了气鼓鼓的银龙:“其实被我养着也没那么不好,对吧?你想想……”
他的语气变得更轻柔了些,“你可是一头高贵的龙,但是却没有仆人和下属,这意味着没有人会在换鳞期帮你擦拭鳞片,没有人帮你打扫巢穴,更不会有人帮你梳你尾巴上的那撮小白毛。”
“你想吃肉就要自己去打猎,想吃苹果就要飞很远的地方找到果园,想吃甜点就只能去抢人类的厨子,嗯……还要保证那个厨子不会被你吓死。”
卡斯珀的脊背稍稍绷直了一点。
莱哈特眼中的笑意更深:“但是如果被我养着,那就不一样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你想要金币、宝石我也可以送。你只需要每天吃饭、睡觉、晒太阳、数金币,偶尔再发发脾气就行了。”
卡斯珀猛地转过了头,愤愤地盯着莱哈特:“你说谎!你总是威胁我,说要把我拴起来,拔我的尾巴毛,还要给我戴项圈!而且那天你还把我赶出去了!”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总想着逃跑。”莱哈特屈手敲了敲卡斯珀的额头。
卡斯珀猛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就要扑过去咬他。
“但那天赶你走,是我不对。”莱哈特伸手抱住他的腰,诚恳道歉,“我以后肯定不会那样做了。”
卡斯珀收回嘴,扬起了下巴。
莱哈特补充:“我保证,今后你想要什么东西,嗯,是正规且合理的东西,我都想办法满足你。”
卡斯珀问:“金币合理吗?”
莱哈特说:“如果它没有主人的话,很合理。”
卡斯珀撅嘴:“那宝石呢?”
“如果宝石的主人愿意的话,也可以。”
卡斯珀撇嘴:“那华丽的大吊灯呢?”
“别人家的不准许。”
卡斯珀立刻不满地指责道:“你看,你根本没有诚意。”
“偷别人家的吊灯,不叫正规合理。”
“那是因为你们人类规矩太多,龙的世界里,谁实力强,宝石就是谁的。”
“嗯,”莱哈特点头,“所以你打不过我就要听我的,这很合理。”
可恶!
卡斯珀一拳捶在了旁边无辜的树上,树叶哗啦哗啦作响,林间正在酣睡的小虫子们不得不振翅飞了起来,像一群发着黄色光的小蝴蝶一样飞走了。
“荧光蝶球!”卡斯珀大喊道,当即追了上去。
那些东西在林间飞得很快,卡斯珀费了一些力气,才勉强追上。
他用冰霜魔法沿着那群小蝴蝶的轨迹,冻住了一大片林子,后面几只躲闪不及,连带着一起被冻在了树上。
等卡斯珀把它们捏下来的时候,它们漂亮的翅膀已经碎成一半一半的了。
“这几只已经死了,恐怕不能算在成绩里。”莱哈特终于追了上来。
卡斯珀哼哼唧唧地说:“你真慢。”
“当然,我可没有银龙大人厉害,得慢慢在后面追才行。”
“嗯,都是因为你太慢了,所以现在我们要完蛋。”
莱哈特掏出来一个绿色的果子,碾碎后,它的汁液落在地上,发出一些浅粉色的星星点点。
“我们按照这条痕迹走,这里就是荧光蝶球逃跑的路线。”
莱哈特拉住卡斯珀的手,不让他冲得太快:“卡斯珀,要轻一点,慢一点。抓它们不能用冰霜,也不能太用力,它们怕声音、怕冷、怕光,也害怕强魔力。”
“就像这样。”莱哈特拿着细软网兜,迅速向旁边罩去,有三只团在一起的荧光蝶球,在网里挣扎。
卡斯珀眼睛眨了眨。
莱哈特及时把网兜递过来:“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卡斯珀兴奋地接了过来,然后……
“啪——”
罩网还没落下,罩网的风就先让这帮敏感的小家伙们,嗖的一下扑着翅膀飞走了。
“啪——”
这次罩网落的速度很快,荧光蝶球刚挥翅膀,便被一头打了下来,当场一命呜呼。
“啪——”“啪——”“啪——”……
“咔嚓!”
卡斯珀的脸色越来越黑,动作也越来越快,罩网又一次落空,网绳没有经得住寒霜的攻击,在彻骨的霜下直接碎成了渣。
莱哈特按住他的肩膀:“冷静一点儿,先生。”
“这东西根本就不合理,又小又脆,还会跑,简直太邪恶了!怪不得那个该死的男巫会让选手们来收集这个,因为这个荧光蝶球和他一样邪恶。”
莱哈特失笑:“耐心一点,卡斯珀,这不困难。”
“来,看,就像这样……”他蹲下身,示范道。
卡斯珀却已经丧失掉了耐心,他开始东张西望,想找点什么有趣的东西。
忽然,他叫道:“莱哈特,你快看,那是什么?”
不远处有一些杂乱的石头,石头上面有一些暗黄色和焦黑色的痕迹,等凑近了,还能隐隐闻到一股烧骨头后的焦糊臭味。
“这也是荧光蝶球留下的吗?”卡斯珀皱了皱鼻子。
“不。”莱哈特看着手上那层黏腻的灰,皱起眉,“有人在这里搭建祭坛,开启过传送阵。”
“是男巫干的?”
“不确定,”莱哈特凑近指尖闻了闻,“气味散了很多,但还能感受得出来,是很邪恶的力量。”
卡斯珀确定:“就是男巫干的!”
他绕着祭坛走了半圈,开始分析:“虽然西蒙说亚德里安可能是个好人,但是谁说好人不能变坏呢?更何况他可是没法继位的皇子!”
“明明是一个地位崇高的皇子,但是因为见不得光的男巫血脉,所以整日只能待在幽暗的森林里,举办出浮夸的节日和无聊的比赛自娱自乐,心理早就扭曲了,于是他趁着比赛这个空隙,搭建了邪恶的祭坛,准备干一些坏事。”
卡斯珀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像在巨龙的故事里总会有骑士、公主和国王一样,在皇子的故事里,也一定会有阴谋、权力与野心。
莱哈特……被卡斯珀说服了。
他竟然也十分认同道:“卡斯珀,你推断得很有道理。”
卡斯珀头顶的旋毛儿翘得更得意了。
“不知道亚德里安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拿到第一。”
莱哈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条铂金色的链子。那链子比一根鱼线要粗一些,和鱼线差不多长,线上有凝聚在一起像是露水的珠子,线的最中间还有三四片像宝石一样的绿叶子。
卡斯珀的眼神一下子就黏了上去:“这是什么?”
“‘献给生命的咏叹调’,生命女神曾经赐给她祭祀的礼物。”
“神器?”卡斯珀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莱哈特抖了抖那条链子,又用魔法在那几片叶子上抹了抹,叶子里开始发出浅绿色的光,一种极轻的神力从那股光中散了出来,在空气里发出细细的震动。
“没那么厉害,顶多算得上是半神器。”无数只鲜活的大荧光蝶球,被那股神力牵引过来,被莱哈特用网兜一网罩住。
很快,他捕获了满满一大网子的荧光蝶球。
“行了,我看这数量差不多了。”
莱哈特一抬头,就看见卡斯珀用一种闪亮亮的眼神看着自己:“你好厉害哦~”
“……”不知怎的,这小笨龙的夸奖竟让他想到很多年前,当自己种出第一棵苹果树,父亲拍着他的头夸奖他真厉害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绷住嘴角,努力保持平静:“其实也还好啦,都是半神器的功劳。”
就见卡斯珀忽然蹦了过来,用他那像阳光下的琥珀一样,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看着莱哈特,凑了过来,然后………
低下头,着迷地看着莱哈特手中的链子:“莱哈特,你刚刚说,所有合理且正规的东西,只要我想要你都会给,是不是?”
“……卡斯珀。”
“嗯?”卡斯珀头都没抬,他继续观察着这根链子,虽然样子朴素了一点,但它的露珠和叶子也能发光,这样看起来也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一个神器呀,就算是半神器,也是个好宝贝,值得挂在龙脖子上!
一块手帕递了过来:“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卡斯珀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发现一点水渍都没有,当即恼羞成怒地抬起头:“你刚刚自己许诺的事情,现在难道想反悔不成?”
看着这头满脑子除了吃东西就是搜刮金银财宝的小笨龙,莱哈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伸手。”
带着“龙神祝福”的右手伸了过来。
“换一只手。”
卡斯珀不耐烦:“做什么?”
莱哈特主动牵起了他的左手,将那条“献给生命的咏叹调”一圈一圈绕在卡斯珀的手腕上,最后调整了一下那四片叶子的位置,让它们卡在一起,变成一朵小花。
“好了,先生。已经为您把手链系好了。”他在卡斯珀的手腕上轻轻落下一吻。
在祭坛那里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等卡斯珀和莱哈特出来的时候,前边已经有别的队伍回来了。
不过卡斯珀坚信虽然他们不是最早来的,但是他们组一定是最厉害的。他摸了摸肚子,盘算着待会回到镇上的时候,要去买几个苹果派尝尝。
两人走到登记台前,一个胖胖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桌子上的秤:“你们叫什么名字?把抓好的荧光蝶球拿出来,要放在这里称重。提前说好,死掉的不算数量,缺翅膀和掉粉的都要扣分。”
莱哈特挥了挥手,一个超级大的藤球筐从空间戒指里落在了木桌上。
“砰!”那结实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千百只黄粉色的强光在藤萝球筐的缝隙中照了出来,藤筐里面全是不安的叽叽咕咕声,球筐被活蹦乱跳的荧光蝶球撞得一颤一颤的。
“哇!”“光明神在上啊,这得有几千只吧?”
“怪不得今年我在林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几只,原来都在这呢。”“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不会把低语森林里所有的荧光蝶球窝都端来了吧?”“应该不会吧……”
那胖胖的工作人员和另外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护卫队旁。
“大人,劳烦您通知护卫队的人去森林里把后面的人都叫回来吧,这次冬青圣颂的第一已经出来了,就算后面的人在林子里乱晃,估计连个球卵也捡不着,除了增加危险以外,没别的意义了。”
随着从林子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认出了莱哈特和卡斯珀。
“等等,他们不就是第一轮比赛里挑东西完全相同的那两位选手吗?”一个女孩子突然喊道。
“真的吗?我确实听说过这次比赛有两个人特别默契。”
“天呐,真的是他们?我就说,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不可能默默无闻。”
“好羡慕啊这种长得漂亮实力又强的人,简直就像是被神祝福过一样。”
“果真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了,呜呜呜……”
“各位,选手请安静!”胖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
他清点了选手的人数,发现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暗自点了点头,拿起魔法喇叭:“经过几天艰难的角逐,现在我们已经统计出了这次比赛的总结果。”
“很令人震惊,这样一组情侣,他们在默契比赛时做到了百分之百相同的答案,在营救比赛时打败了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在寻宝比赛时,更是抢先结束了比赛……”
人群中的欢呼声不断,胖工作人员举起手中的大喇叭高呼:“没错,这次的总冠军就是我手边的莱哈特与卡斯珀先生,让我们一起高呼着他们的名字,为他们祝贺!”
“莱哈特!”“卡斯珀!”“莱哈特!”“卡斯珀!”“呜!”“哇!”
胖工作人员从桌底的保险箱中捧出一个黑色方盒:“恭喜两位先生,我从未见到过如此耀眼的成绩,你们简直就是被爱神亲自祝福过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看来,这个奖品再适合你们不过了。”
他打开盒子,一对暗金色的戒指躺在黑色天鹅绒布上,暗金色的戒圈上镶着散发着蓝光的细钻,在戒指的正中则嵌着一颗拇指盖大的半透明粉色宝石。
卡斯珀见过不少的漂亮宝石,但是没有一个石头能像这颗一样光打个照面的功夫,就把他整个心神夺过去了。
想,想要,好想要……
“咦?”莱哈特看着那粉色宝石,也疑惑道,“这石头是不是有点儿……”
胖工作人员热情澎湃地向两人介绍道:“这个对戒叫做爱情眨眨眼。它由帝国顶级锻造大师德玛先生在古老的爱神遗址中找到的爱神神格碎片打造而成。”
“虽然伟大的爱神已经陨落,但是她的神格变成戒指,戴在两位的手上,能共同见证两位真挚的爱情,想必也会为两位献上由衷的祝福的。”说着,他竟十分感动地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湿润的泪。
莱哈特自认生平见过无数大场面,也听过许多荒唐的话。
但听到这胖工作人员的话后,一时间竟没绷住,露出了一个倍感荒谬的笑。
虽然那位爱神在陨落之前也只是个实力较弱的小神,但是莱哈特相信,即使是实力再弱的小神,听了这样的话,也会挣扎着从灰烬里复活,降下一道神罚之火,先把那位乱敲神格的德玛大师宰了,再把这个胡说八道的胖子烧成灰。
哦~神格!
站在旁边的卡斯珀就完全不同了,在听见眼前这个漂亮宝石竟然是神格的时候,他的眼睛完全弯成了爱心。
他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枚戒指,举到半空,借着已经发出光的魔法灯反复摩挲。
粉金色的神格碎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折射出光韵,真是越看越好看。
不愧是真货!不愧是神格!
“嘿,莱哈特,你在看什么呢?这个戒指你不想要吗?”
不想要就给龙吧,龙不介意带两个。
莱哈特回过神,在自己的食指上戴了一个戒指,又在卡斯珀的食指上套了另外一个:“好了。”
莱哈特对着胖工作人员微笑致谢:“天呐,这份奖品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们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知道能否让我们见一见那位慷慨的魔法师先生呢?我想当面对他来表达我们的谢意。”
胖工作人员赞美道:“放心吧,那位魔法师先生是一位极致追求爱、赞美爱的大人,在知道你们这样优秀的情侣后,他一定会亲自出现见见你们的。”
“哦?那不知道我们何时有这个荣幸呢?”
“我想按照往年的习惯,他大概会出现在明晚的化妆舞会上。”
莱哈特冲他点了点头:“感谢您,我们一定会按时参加的。”
或许是两人比赛成绩太过惊艳了,结果传回镇子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要快很多。
他们刚到主镇的街上,就被热情的人群围住了:“他们来了,就是他们!”
“火神在上,也让我沾沾爱神的喜气吧!”
“琳达,我们一起过去摸摸爱神的神格怎么样?”
有好多只手伸了出来,想去碰他们的衣服和手背,作为一头高贵的龙,卡斯珀可不喜欢这帮人类如此没有分寸感的动作。
他眼睛一眯,下意识就要吐出冰球,将这群人冻成冰雕。
一个圆滚滚的大婶忽然挤到他面前:“美丽的卡斯珀先生,祝愿您和莱哈特先生永远幸福,这是我刚烤好的焦糖苹果派,里面放了三倍的苹果和糖霜,希望您能喜欢。”
说着,她把满满一纸袋散发着黄油和焦糖香气的焦糖苹果派塞到了卡斯珀怀里,并顺手摸了摸卡斯珀的手,以及他食指上的戒指。
龙……没有生气,他高深莫测地看着大婶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抱紧了怀里的苹果派。
“喂,你们谁还想要赐福?”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卡斯珀先生,我这里有刚出炉的草莓奶霜卷。”
“我这里也有,是甜辣烤翅!”
“先生,让我摸摸您的神格吧……”
“嗯嗯嗯,一个个慢慢来,不要急。”卡斯珀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心不在焉地在奉上食物的人手背上敲一下或摸两下,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手里的食物。
“坚果塔不错,下次多放点糖。”
“肉串有点凉了,我这次勉强收下,下次要热点儿才成,下一个……”
莱哈特看着某只忙得手脚不停的小笨龙,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看卡斯珀就要被淹没在各种食物里,他上前一步,环过卡斯珀的腰,轻巧地将人带入自己怀中,将人群阻隔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各位别着急,请在后面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回到他们租的小院子时,卡斯珀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块焦糖苹果派,嘴边沾着一点糖渍,亮晶晶的。
莱哈特把各种乱七八糟的纸袋堆成小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想,我们明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吧。”
卡斯珀正在用力咬一只在盒子上系得很死的蝴蝶结,闻言,只是歪了歪头:“呜?”
莱哈特把那个蝴蝶结从他嘴里扯了出来,轻轻一用力便打开了:“直到明晚化妆舞会之前,哪都不要去,我不想再感受这种热情了。”
卡斯珀努力伸脖子往他旁边凑:“甜甜的,也是烤苹果吗?”
“……应该是。”
“那我没有异议。”他心满意足地接回纸袋。
“不过化妆舞会是什么?”
莱哈特正在倒水:“呃……就是一群人把自己打扮成非人类,在大厅里跳舞。”
“打扮成非人类?”
卡斯珀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我本来就不是人,不如我直接变成龙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莱哈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卡斯珀撅嘴:“为什么?”
“因为舞会的门只能容纳你的脖子。”莱哈特真诚道,“也没有人想在舞会上真的看到一头龙。”
卡斯珀的肩膀塌了下去:“可不变成龙形,我怎么跳舞啊?我只会跳传承记忆里的那个。”
龙族传承记忆里的舞蹈,那不就是……
莱哈特把水杯推开:“卡斯珀,那种舞不是在这种场合跳的。”
“那要在什么时候跳?”
莱哈特抬眼,卡斯珀明亮清澈的琥珀眼睛正在认真看着他,看起来很想要一个答案。
莱哈特移开眼:“明天我来教你跳华尔兹吧,学会这一种就够了。”
卡斯珀看上去很兴奋,也很期待。但是等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莱哈特从被子里薅出来时,就不大高兴了。
卡斯珀睡觉的时候喜欢一件衣服也不穿,舒舒服服地抱着凉凉的被子睡大觉。
莱哈特只看了一眼,就把被子给他盖上了:“卡斯珀,起床了。”
卡斯珀把脸往枕头里埋:“不要!龙还没醒。”
“没醒你现在在做什么?”莱哈特拽了拽他的头发,“快点起,不然你的苹果派就要被我吃了。”
卡斯珀不开心地坐在椅子上,莱哈特把他衣领上的最后一个扣子系好,终于能移回眼睛:“好了,吃饭吧。”
卡斯珀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大苹果派:“哼!”
消灭完苹果派,莱哈特在院子里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平地,打开魔法石,放了一段舞曲。
卡斯珀抱着胸靠在门框上:“所以,现在要干什么?”
“把手给我。”
卡斯珀刚伸手,就被莱哈特一把拽了过去,揽住他的腰:“跟着我的步子。”
卡斯珀低头,被莱哈特强抬了起来:“不要看脚,看我。”
“前八个拍,先左脚上前,然后右脚向左迈……”
“跟着我,一、二三,嘶——”莱哈特倒吸了一口冷气。
卡斯珀迅速收回脚:“你挡到龙的路了。”
“……好,那我们重新来。跟着我的节拍走。”
“一、二、三、四,二、二!”“痛!”
这次莱哈特还没说什么,卡斯珀先捂着头叫了起来:“你的胸口怎么那么硬?撞死龙了!”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这样,你还是低头看着脚吧……”
……
“你踩到我的尾巴啦!”“你的脚真碍事!”
“你为什么要挡道?”“痛痛痛!快放开我。”“快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最终莱哈特动了动已经被某头小笨龙踩得发麻的脚,无力地扶住额头:“我想我们可以跳过这个步骤了。”
卡斯珀眯起眼睛:“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帝国偏远小镇上的舞会,我想没人会注意别人跳舞跳得怎么样,毕竟他们自己跳得也不行。”
“‘也’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龙跳得很差劲吗?”
“……不,我的意思是,嗯,这种舞对龙不够友好,他既不考虑龙的尾巴,也不考虑龙的翅膀,更不考虑龙本就不应该在地上绕圈。”
卡斯珀的脸色好了一点:“所以我们现在要换一种舞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想个法子,把这个舞变得简单点,嗯……从现在开始,你就完全跟着我的力道走,怎么样?”
“我刚刚不就是在吗!”
“这不一样。”手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气,卡斯珀就被他举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自己转圈,也不用再自己找路,我来帮你。”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聪明至极的好主意,卡斯珀只需要跟着莱哈特跳那些需要前前后后移动的简单步子。
至于那些需要转身、转弯、跨一大步,这些莱哈特教了无数遍,但卡斯珀永远记不住的步子,则全部由莱哈特用手臂代劳——需要跳的时候,把他举起来就行了。
多亏了莱哈特的强大臂力,卡斯珀终于不再像是一只无头虫子一样到处乱撞乱踩了。
一支舞曲终了,莱哈特看着自己的脚,松了口气:“很好,等到舞会的时候这样跳就行了。”
他抬头,就看见卡斯珀眼睛亮亮的,不由失笑:“怎么了?”
“这舞可真有意思。”卡斯珀舔了一下嘴唇,“让我想起了我父母。”
“啊?”
“我第一次学飞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也是这么带着我飞的。”
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卡斯珀的个头还只有莱哈特的半条胳膊那么大,小小的他趴在母亲的背上,看着旁边的父亲像一把锋利的白色巨剑穿破云海。
母亲身下是大片的冰原,寒风往耳朵里灌,卡斯珀一点也不害怕,他兴奋地叫了一声。
母亲却忽然翻了一个身,抓得不严实的卡斯珀直接掉了下去,他惊慌地拍打着小翅膀,稚嫩的声音里充满恐慌。
很快,他的爪下按住了一片结实的脊背,脊背下面是流动的血液和急速跳动的脉搏。
“父亲……”卡斯珀松了一口气。
整个龙就又被扔了下去。
两头大龙就这样依次接住他,又依次把他扔下去,在那寒风、冰雪、云海与脉搏中,卡斯珀第一次知道了飞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两头大龙在风雪里头也不回离开的很多年里,卡斯珀喜欢在睡觉前抱住自己的尾巴,将头枕在尾巴尖的那一丛鬓毛上。
那样,偶尔在梦里,他会梦见父母、风雪、以及那强烈跳动着的脉搏。
“我们一会儿……”莱哈特话还没说,便错愕地看着卡斯珀扑了上来,搂住自己的脖子,银色的毛茸茸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胸口下是在蓬勃跳动着的心脏。
莱哈特被他这样弄蒙了,第一次露出张口结舌的蠢相。
终于重新体会了一番当年父母带自己飞的感觉的卡斯珀,终于心满意足地抬起了头:“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你……”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莱哈特不得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一点儿?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嗯,我想说,既然学会跳舞了,那我给你打扮一下,看看今晚要穿什么吧。”
化妆舞会还是在小镇的礼堂举行,经过工作人员一天的忙碌,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堆着肉排、蛋糕、香槟以及魔法灯的地方。
“你就不能往旁边挪一点吗?你那个廉价的塑料翅膀已经打到我好几次了!”被迫打扮成小精灵的工作人员不满地放下手中的酒瓶。
“洛克,别总说我,你的木头尖耳朵也是老划到我的脸。”
洛克努力掰直自己被撞歪的头饰:“拜托,琳达,你以为我很想带这个丑死了的耳朵吗?这东西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刚刚还差不点掉到南瓜汤里。”
“镇长真是有病。”他抱怨道,“没事儿让咱们打扮成小精灵干什么呀?谁家小精灵会穿这么廉价的衣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长了瘤子绿苍蝇一样!”
“谁说不是呢?”琳达叹了一口气,“咱们打扮的难看也就算了,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镇民们看上去也特别倒胃口?”
“我早发现了,今年这都打扮的什么跟什么呀?我记得去年还有好几个姑娘打扮成仙子或是公主呢。今年呢?漂亮的裙子没看见,乱七八糟的怪物倒是出了一大群。”
他崩溃地指着前面的舞池,用白萝卜。装作獠牙的野猪人抱着一身乱糟糟毛发的熊精在跳舞;把铁锅扣在脑门子上的矮人,都弯着腰亲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地精……
“哦,那是什么?流着鼻涕的冰霜巨人吗?好恶心!”
“那应该是巨人戴的项链。”
“别那么大惊小怪的,洛克。”琳达耸了耸肩,“毕竟打扮成漂亮的种族总是需要门槛的。”
如果你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无论是打扮成精灵还是人鱼,都没人说什么。
可如果你长得丑,那就很不幸了。即使穿一件再漂亮的衣服,也不像王子和公主,更像是刚干完坏事的巫婆和准备去偷东西的地精!
“琳达,你说的很对,”洛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过门口那边在吵什么?难道是烧烤架翻了吗?”
他急忙拉着琳达的袖子往喧闹的人群里挤。
等他们挤到最前面的时候,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口站着一个比他高了将近半头的男孩儿,他有一身雪白的皮肤和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
发丝间戴着用珍珠和碎钻串成的珠链,每当他的银发随动作晃动时,发丝间便不断传来闪光。
他头顶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王冠,王冠的主架是用纯金的叶子雕刻而成,在两侧花朵的花蕊上,对称镶着深蓝色和鲜红色的宝石。在王冠的最中央则是一颗有鸡蛋那么大的月光石。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知道用什么材质裁剪而成的银白色礼服,礼服的样式很简单,但上面却画着很多洛克不认识的魔纹。
他脸上戴着一个同款的银鳞面具,遮住了左眼和颧骨,右眼则傲慢地露在外面,盯着前来围观的人群。
“光明神在上啊,这男孩儿长得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他扮的是谁?难道是精灵王子吗?”洛克不禁喃喃自语道。
“不,是龙族祭司。”一个声音从男孩儿后面传了过来。
洛克这才发现他后面也有一个人,这一看,他刚刚舒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这男人穿的衣服并没有他同伴那样一眼看上去华丽又隆重,他身上穿着一身如煅金般的铠甲,手握一个纯金宝剑,额头到眼眶周围画着一些金色的魔纹,眉心之间有一个金色竖瞳。
不经意间看过去,那瞳孔仿佛是活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仿佛在对洛克怒目而视。这把洛克吓了一大跳。
但定神看过后,又知道那只是一个同样用金色颜料画的画罢了。
“那么,请问您扮演的又是谁呢?龙族的战士吗?”
“不,”那人冲他笑了笑,“是龙神。”
“……”
洛克无语地看着男人搂着同伴的腰离去的背影。
是的,他承认。这男人长得确实很英俊帅气,但是扮演神这种事情也太自恋了吧?!
再者说了,龙神可还没陨落呢。他就不怕对方从云丛里探出龙头把他碾死吗?
当音乐响起来时,舞会便开始了。
浑身裹满树皮的狼人抱住了旁边顶着木桶的地精,身上挂着七八个软管的德鲁伊努力伸长脖子亲吻旁边的巨人。七八个看起来像小土豆一样的东西在舞池里乱撞……
果然,根本没人会跳舞!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冲着卡斯珀微微弯腰,伸出右手:“请问,尊贵的银龙先生,我可以要求您跳一支舞吗?”
“当然!”卡斯珀直接扑了过去,搂住莱哈特的脖子,“我还想继续飞!”
“好的,如您所愿。”莱哈特揽住卡斯珀的腰,微微一用力,便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两人绕着礼堂跳了整整一圈,直到音乐变得舒缓起来,莱哈特才慢慢放开搂住卡斯珀的力道,两人缓慢地在那里晃着步子。
卡斯珀明显意犹未尽:“怎么停了?什么时候能再来一遍?我喜欢那个。”
莱哈特说:“现在不成。”
卡斯珀不开心地踩了他一脚:“为什么?”
莱哈特低头凑到他的耳边:“因为我们现在得去办正事了。”
在礼堂的二层,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柱子后面的阴影中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一层的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