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孜简直气炸了。
取代庄斐玉拿下赵姬这个角色的演员名叫林悦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流小演员。
给一个三流小演员,这明显就是在侮辱庄斐玉,是在明目张胆地说,实力不重要,背后的资本最重要。
虽说在圈里,确实是资本更重要,可是程千孜混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但凡是赵姬一角是被夏蕊截胡,程千孜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庄斐玉退圈的时候,所有的资源基本上都涌向了另一位女演员夏蕊,程千孜因此很讨厌夏蕊。
可现在她宁愿截胡这个角色的人是夏蕊。
在给庄斐玉打电话说这件事之前,她已经在工作室狂骂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才拨通了庄斐玉的电话。
她并不打算告诉庄斐玉是谁抢了她的角色,她甚至提前想好了,如果庄斐玉主动问,她就说没打听到,可能得等剧组官宣才知道。
“斐玉,制片方说要换人。”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临时塞人这种事,制片人和编剧都很无语,薛常清老师特别喜欢你,这次实在是太突然了。本来以为这个角色稳了。”
“我想再争取一下。”庄斐玉下意识喃喃道。
“啊?”程姐愣了一下,“演员已经订好了,怎么争取。”
“哦,没什么。我跟旁边的人说话呢。”庄斐玉撒谎。
“斐玉,别难过哈。这种事情现在太常见了,能演什么角色也是看缘分的。”
“其实我觉得这个剧潜力也就一般,那个导演之前导的那部古偶特别浮夸,演员都是短剧演技,那个能爆纯粹是同期的比那个还差。现在这部剧历史剧不像历史剧,古偶不像古偶,拍出来到底给谁看啊,肯定扑街。咱们下一部,接个更好的。”程千孜以为这样说能让庄斐玉好受些。
“嗯,谢谢程姐。”庄斐玉原本还在假装坚强,听到程姐这么说,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我先挂了,外卖到了。”庄斐玉挂断电话,悲伤和眼泪一起溢了出来。
她踏踏实实地演话剧,认认真真地参加试镜,纯靠着硬实力拿下的角色,却在签合同的前一天被一个连试镜都没参加过的演员拿下了。
如果试镜没通过,那是技不如人,凭什么明明属于她的角色就这样被别人抢走了。
她甚至连争取的余地都没有。
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的憋屈。
但她不想看到自己的眼泪,于是又去游泳馆,潜到泳池底悄悄哭了一会儿。
游完泳,她觉得清醒了一些,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张脸:孟鹤轩。
怎么他刚找她聊完,她的角色就被别人顶了?
是孟鹤轩为了让她不再做抛头露面的工作而设的局?
庄斐玉不确定,但隐隐觉得这个概率很大,她不愿意花多一秒钟在猜测孟鹤轩的想法上,干脆直接打车去他的公司质问他。
孟鹤轩正在办公室参加一个跨国会议,听到有人敲门。
孟鹤轩:“进来。”
门被推开,门外的人竟然是庄斐玉。
庄斐玉愤怒地冲到他的办公桌前,质问他:“孟鹤轩,你为什么要干扰我的事业?”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孟鹤轩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的庄斐玉退圈的事,确实是孟鹤轩一手策划的,视频是他找的记者跟踪庄斐玉拍到的,对赌方对庄斐玉提的退圈的条件,也是他授意的。
但是他认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人,对庄斐玉也没有任何坏心,全都是为了她好,是为了她能顺利嫁入霍家。
只是,视频公开后引发的轩然大波是他始料未及的,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他的过错,都怪那些不识好歹和网络暴力庄斐玉的网民。
孟鹤轩总能在自己的逻辑里自洽地活着。他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觉得他有任何错误。
庄斐玉:“你说话!是不是你干的!”
孟鹤轩:“你......你都知道了?”
庄斐玉:“对,除了你谁还能这么阴险?”
孟鹤轩:“当年的事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承认,授意对赌方让你退圈这件事,我做的有点极端,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霍家的人会主动公开跟你的恋情吗?只是后面的舆论发酵,后果我没有想到......我授意对赌方提出让你退圈的条件,也是为了保护你......”
庄斐玉愣住。
“你......你说什么?”
她只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找人截图她的角色,可孟鹤轩这番话,分明是在承认,当初庄斐玉退圈那件事的幕后主导就是他。
对这件事情的震惊和难以接受,远远超出了被抢了角色的痛苦。
怎么会是这样?虽然她从来不认为孟鹤轩是一个好父亲,他自私、唯利是图,但至少他没有干涉过她的任何事情,庄斐玉还可以跟她维持表面的关系。
可现在,她看到这个烂人就觉得很恶心,而她的身体里,竟然还流着他的血。
孟鹤轩:“我不是为自己辩护,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庄斐玉让自己屏蔽情绪,冷静下来,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那我现在敲定的角色被人临时截胡,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孟鹤轩皱起眉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件事。”
庄斐玉想,那么肮脏的事他都能坦然承认,这件事他说不知道,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她又问他:“那个视频也是你找人拍的吗?”
孟鹤轩:“我没有让人拍那个视频,我只是找记者跟着你,希望能拍到你跟霍家少爷在一起的画面。我只是想让他放出几张照片,给霍家压力,好让你能有个名分,不要让大好时光都浪费在地下恋情上。到头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庄斐玉:“所以你就用这种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事业的方式?”
孟鹤轩:“这不是我的本意,要怪就怪那些网上的人戾气太重,不识好歹。但我原本的想法的出发点是好的。”
孟鹤轩:“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我只是希望,你能顺顺利利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你能明白一个父亲的苦心吗?”
见他还要辩解,庄斐玉冲到他跟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太重太响,几乎是汇聚了她全身的力量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屈辱。
孟鹤轩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一连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里,
庄斐玉好想放声大哭,但她不允许自己在孟鹤轩面前展露出一分一毫的脆弱。
她忍着眼泪,语气淡漠:“你哪天死掉了,我都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
孟鹤轩指着她:“庄斐玉,你——!”
“你这是一个女儿该对父亲说的话吗?”
庄斐玉心里还有一句话想送给孟鹤轩:你做的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做的事吗?
可她不想再多跟他说一个字,甚至连一丝丝多余的恨意都不想分给他。
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竟然留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笑看得孟鹤轩久久被钉在椅子上,头上竟然沁出冷汗。
他缓过来,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了助理的电话。
“你给我过来,帮我查一件事情!查查庄斐玉最近要拍什么戏?是不是被人抢了角色?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庄斐玉转身离开,她想她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跟这个人都任何瓜葛。
离开孟鹤轩的办公室,庄斐玉突然觉得很有力量,上次已感觉到这种力量,是在确认母亲离婚后不辞而别的时候。
她孤身一人站在宽广的马路上,四面都是路,她可以往任何方向走。她随意地走着,大脑似乎是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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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动保护机制,她一时半会竟然完全忘记了孟鹤轩这个人,只是在想,到底是谁抢了她在《无衣》里的角色。
她竟然走到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附近。
打开门,进了屋,坐在床上,一股委屈的感觉漫上心头,可庄斐玉却哭不出来。
她好像一个从未哭过的婴儿,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心底的泪水上涌到眼眶,再从眼眶中流出来。
委屈的感觉一直积压在心头,憋得人难受,甚至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她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也没有吐出来,但又觉得那口让人咽不下的气就玄在嗓子眼,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口气吐出来。
往常遇到事情,她总喜欢去游泳,游几圈,眼泪无声无衣融化在泳池里,烦恼也就烟消云散了,但这次她根本不想游泳,只是无力地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
屋里没有开灯,黑压压的,直到手机屏幕闪动,才有了些光亮。
“绵绵,你去游泳了吗?”
是赵观缇。
“我在小家这边。”她说。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赵观缇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常。
庄斐玉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一股委屈又涌了上来,她从没有这样委屈过。
赵观缇什么也没问,只是张开双手把她抱在怀里。
庄斐玉张张嘴,却觉得难以启齿。
要怎么说呢?她的亲生父亲,找人拍下她跟前男友亲热的视频散播出去,还想尽办法逼她退圈,为的只是想让她嫁入豪门。
每一个字,但是想到,就令人作呕。她一点也不想提。
她曾觉得相爱的两个人应当是互相能够坦言所有的事情的,可是对于这件事,她已经为此难过、愤怒、绝望甚至是恶心成这样了,她不想再讲出来去膈应他。
他爱她,一定也会为她感到愤怒和伤心。
庄斐玉只是说:“角色被别人抢了。我其实......真的挺想演这个角色的。”
赵观缇抚摸着她的头发,庄斐玉没再说话,额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哭了出来,先是无声地流泪,又是小声哭泣。
赵观缇:“想哭就哭吧。”
庄斐玉放声大哭。
赵观缇抱着她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静地任凭她在怀里发泄着情绪。
庄斐玉越哭越大声,好久都没有酣畅淋漓地哭一场了,她一直哭到力竭,抱着赵观缇的腰无力地贴在他身上。
她抱着他缓了好久,也没缓过来。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赵观缇也陪她坐在地上,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脑子里却在思考,临时换人这种事,基本上都是资本运作。不知道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是谁,以他的能力能够为庄斐玉做些什么,还有没有机会让她拿回属于她的角色。
他盘算着明天白天联系一下陆可帆,让他去查一查这件事。
庄斐玉见他不言不语,抬起胳膊肘捅了捅他:“你怎么不哭啊?”
赵观缇:“我......”
庄斐玉:“你是不是不爱我,我哭成这样,你连一滴眼泪都不掉。”
“你也要哭,你要陪我一起哭。”
赵观缇皱了皱眉头,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两人静默地坐到深夜。
看着她难瘦成这样,赵观缇的心一直揪着。
深夜庄斐玉又累又困,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过来,赵观缇还在枕边陪着她,也没去上班。
“哭出来发泄出来就好了一大半了。”她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
“你想不想去跳伞?”赵观缇突然问。
“啊?”庄斐玉愣了一下,他问的也太突然了。
庄斐玉:“去哪儿跳伞?”
赵观缇:“去斐济。”
庄斐玉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就去?”
赵观缇比她更迅速地下了床,打开衣柜:“你先收拾行李,我来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