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缕阳光照了进来。
周围是无声的安静,在跟前侍候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会因此触了殿下的霉头,招惹上不必要的祸端。
沈怀宴居高临下的望着念蝶,那冰凉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她的脸庞,力气重了些许,迫使已经结痂的血迹顺着面颊滑落,宛如一朵朵绽放艳丽的玫瑰。
只见,他嘴角似是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低喃一声:“可别让孤失望啊!”
随即他收回手,干脆利落的站起身,命令道,“让宁舒过来暂且照顾她,等她醒了让宁舒告诉她,孤从来不需要一颗没用的棋子,如果她做不到,那孤便会按照规矩办事。”
下人急忙应了声是,讪讪地退了下去。
但她也知,被赎回来的青楼女子如果再次被发卖出去,下场只会更为凄惨。
只因,她们也无从选择。
院中重新归于宁静,不知为何却总是让人感到安心。
那原本盛开的海棠花随风而落,转眼间已有半月有余。
念蝶是在三天后醒来的,只是疲惫不堪的身子骨却容不得她来回折腾,于是便歇了心思。
这日,她一如既往的朝宁舒道谢,那脸颊上的伤口也早已恢复如初。
毕竟当初被沈怀宴赎下来的时候,就是因为这张与他白月光七八分相似的脸,也不枉她精心谋划了这么久。
思绪收拢。
“念蝶姑娘不必同我客气,我也只是遵从殿下的吩咐来办事。”宁舒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裴小姐身为殿下未来的太子妃,不是我们这等身份能高攀得起的,念蝶姑娘应适当的和她保持距离才是,以免乱了尊卑。”
只不过,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殿下甚至会因为忌惮太子妃从而迁怒于你。
但,言尽于此。
她不知道念蝶姑娘能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宁舒也清楚,如果不是太子妃,念蝶姑娘的结局只有一个。
“我知道了。”
念蝶点了点头,藏匿于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她似是欲言又止,充满希冀地望着她,这才询问道:“那,殿下他可曾来过?”
宁舒颇为艰难的嗯了一声,但还是将殿下的叮嘱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殿下特意交代过,他说自己不需要一颗毫无作用的弃子,让念蝶姑娘好自为之,如果念蝶姑娘做不到,那殿下便会按照规矩办事。”
说到这,她顿了顿,将事实娓娓道来,“届时,殿下将会把念蝶姑娘从府中发卖出去。”
念蝶见状敛下眼眸,眸底的情绪晦涩不明,颤声开口,“原来对于殿下来说,奴婢只是一颗弃子。”
不知何时她已经红了眼,泪水顺着脸颊而落,细细听去,声音还夹杂着一抹哽咽。
宁舒虽于心不忍,但殿下定下来的规矩,又岂是你我能够决策的变数,为此只能劝诫她一番,“念蝶姑娘,不要把真心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
“君心难测,对于殿下也是一样的道理。”
“多谢宁舒姑娘,我…我知道了。”
念蝶眼神躲闪,下一秒却紧紧拉住了她的手,仿佛她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般。
哑声乞求道,“可是,我也不想要被殿下发卖出去,求求宁舒姑娘你了……”
“一定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对不对?”
宁舒心情沉重的睨了一眼她,沉默良久,这才开口:“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是不知念蝶姑娘,敢吗?”
有和太子妃作对的勇气吗?
这也是如今唯一能够改变念蝶姑娘处境的机会。
“有何不敢,只要能够留下来,我愿意去做任何事。”
念蝶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那面庞上的笑容却看上去更为苦涩。
与此同时,书房内。
沈怀宴紧紧蹙着眉,不耐烦的情绪已经溢了出来,手中蘸了墨的毛笔也已经断了两三根。
回想起早朝时,那人面不改色的参了自己一本,父皇他甚至还因为这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来责怪自己。
呵,他就不信,等裴君宁入了这太子府,他们还能像个宝一样护着她。
将军府总归是护不了她一辈子的,不是吗?
想到这,沈怀宴蓦地冷下脸来。
这口恶气他势必要还回去,但如今能做的只有继续忍辱负重,否则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殿下,奴婢已经将念蝶姑娘带过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宁舒的声音,也扰乱了他的思绪。
沈怀宴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指尖不紧不慢地敲打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上的阴霾一闪而过,命令道,“让她进来。”
“从现在开始,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靠近房门半步。”
“……奴婢遵命。”
宁舒福了福身,态度甚为恭敬。
该如何做,她已经告诉念蝶姑娘了。
无论成功与否,这都是念蝶姑娘和殿下的一场博弈。
她佯装轻咳一声,神情自若的望向她,“念蝶姑娘,殿下请您进去。”
念蝶微微颔首,低声向她道了谢,直朝书房的方向而去。
殊不知,在她转身的一刹那,那胆怯的情绪也随之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唇角勾起的一抹嘲讽的冷笑。
但很快,念蝶又恢复了那个脸颊上戴着面具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这也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
突然,跨过门槛的脚一崴,她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甚是狼狈不堪,细细瞧去,她那薄弱的身子打着颤,哀声乞求道,“求,求殿下开恩,不要将奴婢发卖出去。”
沈怀宴缄默不言,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那双凉薄的黑眸毫无起伏的盯着她,眼中竟没有半分情意和不舍。
只见,他那双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掐住念蝶的下颚,迫使她昂起头来,而指尖下的红痕看上去触目惊心的。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宛若毒蛇缠绕,“既然有求于孤,那便拿出诚意来。”
“我想,你不会让孤失望的,对吗?”
直至话音落下,他松开手,藏匿于袖间的一枚棋子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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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落在念蝶面前,似是无声宣告了她可悲的命运。
同时,他眸中的算计,也笃定了念蝶不会错失这唯一的机会。
“奴婢……”她一瞬间如鲠在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任凭殿下差遣,哪怕是要奴婢与太子妃为敌也在所不惜……”
如今,她别无选择。
沈怀宴故作惊讶的哦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话锋一转,“倒是胆子不小,敢随意揣测孤的心思。”
“那你可知与她为敌的后果?”
“奴婢从来不会计较后果,只求殿下给奴婢一条活路。”
她双手紧握成拳,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鲜红的血迹还是从伤口渗了出来,念蝶竟也毫不在意。
“那孤便给你一个机会。”
沈怀宴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弯下腰,指尖摩挲在念蝶饱满诱人的红唇上反复辗磨,仍不忘警告她一番:“念蝶可要记清楚了,这是孤给你的考验。”
“如果念蝶经受不起考验,那便只会沦为这弃子。”
念蝶强忍住颤栗,眸中的胆怯毫不遮掩,提心吊胆的答复:“奴婢清楚,一定不会让殿下您失望的。”
那么,好戏开场。
他可是很期待呢。
窗外的风声沙沙作响,阴沉的天空透着一片死寂,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裴君宁刚下轿撵,便瞧见候在一旁的念蝶,还有笑意盈盈朝她伸出手来的沈怀宴,眉头轻佻,“太子殿下今日怎么亲自出来迎接?”
“倒是让我感到受宠若惊。”
但她脸上的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婉转动听的声音竟带着一抹讥诮。
“你是孤的太子妃,孤亲自来接又有何不妥?”
沈怀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话里的嘲讽,不动声色的把问题抛还回去。
“太子殿下的决策并无不妥,只是……”
她顿了顿,言语中满是讥讽,“太子殿下这份虚情假意还是留给其他人吧,本小姐可无福消受。”
沈怀宴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睛里满是阴鸷的情绪,顷刻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像是在同她诉说着真心,反问了一句,“裴小姐又岂知孤对你是虚情假意?”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紧紧皱着眉头,很是不解的模样,将这问题又抛还给了跟在他身侧的她,“念蝶,你也认为孤对太子妃是虚情假意吗?”
“奴婢不敢,奴婢认为,殿下您既然选择了太子妃,虽没有至死不渝的情感,但一定有日久生情的陪伴。”
念蝶回答的模棱两可,但这显然不是沈怀宴想要的答案,可他转念一想,也不急于一时,这仅仅是个开始。
而裴君宁见他这副笑面虎的嘴脸,只觉得甚是恶心,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太子殿下不请本小姐进府吗?”
“要是让旁人看见,传出去,只会说太子殿下您失了礼数。”
“要是闹到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太子殿下您说……”
她言语一顿,翘起的薄唇轻勾,“陛下会为了将军府因此怪罪与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