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造物 > 14.黑蛇,金瞳
    裴之恒的房间里,辛戎和方雅楠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几本从图书室带回来的书。

    房门留下一条小缝,那是给江愈留的,虽然说现在江愈不能全信,但有她在,就算她只透露一丁点的信息,事情都会好办很多。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沉默无限蔓延。

    方雅楠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江愈呢?”

    文宥娴没接话,辛戎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也没有回答。

    一筹莫展之际,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这么热闹?”

    “封惊原?”

    封惊原斜倚着门框看她:“这么惊讶干什么?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帮你看看情况的吗?”

    “我没叫过你。”

    她叫封惊原过来?怎么可能,她连封惊原个人好友都没有,更遑论叫她过来帮忙?

    “我在房间里找到的。”

    封惊原指尖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裴之恒房间,我有你想要的线索。

    最后的落款是文宥娴。

    文宥娴看清内容,是她的字迹,但不是她写的,她也没有什么封惊原想要的线索。

    “这不是我写的。”

    “行吧,那我走了。”

    封惊原作势要走,却被方雅楠拦下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封惊原当然知道这不是文宥娴写的,而是江愈。

    “知道一点,不过我这个人……”她停顿一下,见几人面上都是对真相的渴望,她才继续说:“做事看心情,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辛戎呛声道:“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来看看,看你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

    封惊原比江愈更直白,也更戳心。

    辛戎还想说什么,却见裴之恒手上的嫩芽又长出一截。

    “提醒一句,他活不过今晚。”

    封惊原的温馨提示,对他们来说却是死亡通知。

    她太的声音轻轻落下,像是一阵再平常不过的风经过,偶然卷走了一条生命,仿佛死亡不是什么应该被恐惧的事情,而是日常。

    “我们的线索可以和你共享。”

    文宥娴之前拒绝裴之恒加入,那个时候江愈还可信,但现在江愈已经不确定能不能信任了,现在要是再少一个人,他们的生存几率就少一分。

    反正目的都是逃出去,信息共享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说过你们要的线索我不感兴趣,”封惊原轻轻闭眼晃了晃脑袋:“强行干预别人生死这种事情,我不太喜欢。”

    一副纠结的模样,眼里的狡黠不加掩饰。

    文宥娴脑海里又浮现出封惊原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她想要的,会不会和这个朋友有关系?

    “你的条件呢?”

    终于说到点子上,封惊原眼睛里折射出光亮:“帮我留意一个人,我虽然不能阻止他的死亡,但能延缓时间。”

    像是怕筹码不够,她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

    辛戎救人心切,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只要不是让他们杀人放火,都无所谓了,立马答应下来:“可以。”

    下一秒,几人被撵出去,只剩下封惊原和裴之恒在里面。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裴之恒睡的很沉,亦或者说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封惊原手指在自己脑门敲了几下,眼睛不住往周围看,像是在找东西,但她没找到。

    “嘶嘶~”

    一条黑蛇在窗沿上来回爬行,身子还没有竹节粗,隔着玻璃对封惊原不断吐出蛇信子。

    黑色的鳞片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同的颜色,不是普通的黑色,看上去就滑溜溜的,头上长着一对小角,蛇脊上长着一双半透明的翅膀。

    那小黑蛇金色的瞳孔把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封惊原站在原地没动,那黑蛇径直穿过没有打开的窗户进到屋子里,向封惊原游过去。

    封惊原弯下腰伸手,小黑蛇顺着她的掌心往手臂爬去,尾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又迅速松开,消失在袖子里。

    袖子下的小黑蛇换了个方向,把头转过来,缠住她的手臂,脑袋搁进她掌心里,一动不动。

    封惊原原本向上的手掌侧了下:“咬一口。”

    “嘶嘶~”

    小黑蛇盘着她的手腕,直起来,张开嘴对着虎口咬下去,血挤满了它的口腔,松开时那上面也满是血色,血珠滴答滴答落到地上,溅起灰尘。

    封惊原另一只手随便抹了几下,把自己的血涂在裴之恒长着嫩芽的小臂上,又顺着往下,在他的手腕和手掌这些地方都抹了一些。

    那些嫩芽冒出阵阵白烟,纷纷往回缩去。

    小黑蛇从那块被咬出血的烂肉上爬过,封惊原手上那块被咬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的瞳孔亮了一瞬,金色竖瞳,和那条小黑蛇一模一样。

    裴之恒脸色慢慢变红,手臂上的绿色消失不见,呼吸不再沉重,变得缓和。

    再转头,小黑蛇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封惊原一人站在床前,如果不是封惊原手上那个伤口还在的话,这之前的一切都会被归类为幻觉。

    她缓步移到门前。

    门被打开,封惊原逆着光占满所有视线,和之前别无二样。

    几人进到房间里时,裴之恒已经醒了,胳膊上也没了之前那些痕迹,他的胳膊上残留着一些红色,是被涂抹上去已经被吸收掉的血。

    辛戎抬起裴之恒的手,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又上手掀他的眼皮,最后被裴之恒一个巴掌按在脑门上推开。

    “没死呢,盼我点好。”

    方雅楠从进门起就一直盯着封惊原,确定裴之恒没事之后盯得更紧:“你做了什么?”

    “他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你们能不能找到应对办法,反正我是做不到扭转生死。”

    封惊原像是交接工作一样,尽职尽责,却对这些问题避之不答。

    文宥娴没问,怕封惊原是下一个江愈,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又因为几个问题而崩塌。

    方雅楠眼尖,率先注意到封惊原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的手怎么流血了?你被什么东西咬了?”

    她抓起封惊原的手,上面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虎口处两排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整齐列队,已经没有在往外渗血了,只是留下了印子。

    文宥娴瞳孔一缩,是蛇。

    “你被蛇咬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破了音。

    封惊原眼帘微动,眼神骤然上扬,像一把锐利的刀刃,刺进她的灵魂深处:“也是江愈告诉你的?”

    江愈,在封惊原的评价体系里,是所有人里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有脑子的人。

    昨天晚上江愈趁着没人破门进入那个男人的房间时,她就在楼梯口。

    江愈能发现那个男人的死因她不奇怪,只是江愈居然会告诉别人?这倒是有意思。

    文宥娴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想通了,但又被阻隔住,让她的思绪强行中断。

    其他几人见势不妙,纷纷放轻呼吸,生怕连坐。

    文宥娴不死心,还是问出那个问题:“那个男人是怎么死的?”

    封惊原几步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她眉眼上挑,两边嘴角往上提,笑意直达眼底:“我杀的。”

    她承认了,就这么承认自己杀了人,还那么轻描淡写,笑得那么无辜,手上却沾满鲜血。

    文宥娴往后退,直到背抵在墙上再也没有退路。

    疯子!全是疯子!封惊原是,江愈更是!

    她是刨了谁的祖坟犯了天条吗?要让她遇上这些人?

    几人都默默往远处挪了几步,远离封惊原。

    文宥娴声线止不住颤抖,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变得和简续一样不会说话了。

    “也是,也是因为看心情?”

    “不,他们看我一个人,想对我用强,只不过他们觉得自己人多不会有事,也高估了自己。”

    封惊原的话无从考究,无论他们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她才是参与者,真相是什么不会有人真正在乎,尤其在这种随时会死的环境里。

    那个男人当晚就死了,陈森是后来出去探路的时候死在外面,她没亲眼看到,但他的头像已经灰了。

    那件事的参与者,现在就只剩下杨贺廷和她了。

    她回忆起之前的事,眼里迅速划过一丝杀意。

    方雅楠攥着自己的衣服:“你,你就不会感到愧疚吗?你这么做,和那些怪物不也一样吗?都是草菅人命。”

    辛戎也对江愈说过类似的话

    “草菅人命,”她在嘴里咀嚼这个词,抬手指着文宥娴,又转向方雅楠、辛戎和裴之恒:“你,你,还有你们。”

    望着几人迷茫的神情,她嗤笑出声:“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吗?你们现在可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

    好乱。

    文宥娴指甲狠狠扣在墙上,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太多他们没接触过的东西和概念,一股脑全被砸过来了。

    封惊原的身子转动一下,往门口走:“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在没有确定下来之前,我不会告诉你们更多。”

    裴之恒手上的痕迹已经消掉,绿色、红色全部消散,和其他地方的皮肤颜色融在一起。

    门没有关紧,走廊的风从留下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床头柜上那两支花微微颤动。

    沉默在空间里持续了很久。

    辛戎是第一个有动作的。

    他把裴之恒的手臂翻来覆地去看了好几遍,又按了按那处曾经布满绿色的皮肤,确认底下是正常的肤色才松开。

    “真没了。”

    裴之恒把手臂抽回来,撑着床沿坐直了一些,嗓音还有些哑:“我这是怎么了?”

    方雅楠张了张嘴又闭上,视线转向文宥娴。

    文宥娴靠在墙上,头微微仰着,盯着天花板正中央那盏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光透出来就带了些浑浊的暖色。

    她听到裴之恒的问题,却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等自己喉咙里的那根刺先咽下去。

    “花有问题。”辛戎替她说了。

    “你昨天碰过花,但其中有些步骤可能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你身上的痕迹没有那么快蔓延开,封惊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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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顿了一下,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封惊原的角色。

    “封惊原把你救回来的。”

    裴之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花,眼睛看向床尾:“江愈呢?”

    沉默,没人想再提起江愈和封惊原,现在事情还没厘清,江愈是最大的威胁之一。

    “他昨天就有症状了,只是他没说。”文宥娴转移话题,她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

    方雅楠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泛白。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封惊原说那两个人想对她用强,她才杀的,你们信吗?”

    辛戎坐在窗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她承认杀人时候的表情,不像是……”

    他皱了皱眉,没把后半句说完。

    “更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的事。”文宥娴替他补了。

    裴之恒从他们三人的反应中拼凑出了大概,手指慢慢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有些无奈:“所以能不能先告诉我,江愈在哪儿?”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方雅楠眼睛微眯,难掩八卦的神色:“你心怀不轨还是对她有所图谋?”

    江愈出去之后和他们就再也没碰上。

    文宥娴淡淡开口:“她自己的房间里吧。”

    辛戎罕见地闭上嘴,他看着床上的人,若有所思。

    文宥娴把兜里的卷尺揉出不少褶皱。

    如果真的按照江愈的说法,她不想出去,或者说她要出去,但不会和他们一路,那么她没有动机先对他们下手。

    只是她太强,段位又高,要是和她一起,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封惊原太不稳定,做事全看心情。不过她杀人的理由很合理,只是不会主动出手救人,像个商人,就算事关生死也要等价交换。

    不,封惊原不是看心情,她是在找人。

    她答应延缓裴之恒的死亡时间,提出的条件也只是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个人。

    封惊原知道的很多,但那是她说出来的;江愈或许也知道,却不愿意说。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愿意说?又为什么要隐瞒?

    按照这个逻辑,不管是江愈还是封惊原,都没有必须杀掉他们的理由。

    但她们表现出来的对杀人毫无心理负担的样子,又在说另一件事情——看我心情。

    文宥娴耳边一阵耳鸣,她实在是想不通,人怎么能这么矛盾?还一下让她遇上俩。

    辛戎把嘴巴封死,一直没说话。

    方雅楠把封惊原的事情和裴之恒说了个大概,至于江愈,她并不清楚。

    月亮顺着轨道爬到半空,人也一个个散去。

    ……

    敲门声把文宥娴叫醒。

    她以为是幻觉,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又睡过去。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连贯的三声,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没过几秒又继续敲。

    文宥娴起身,踩着鞋后跟往门口去,从猫眼往外看,楼道空空如也。

    她以为是幻听,就要往回走。

    “咚咚咚——”

    文宥娴一下子清醒了,不是幻听。

    她移到门口,猫眼里还是看不到人,只有楼道的感应灯被敲门声叫醒,她试探着问:“谁啊?”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还有再次熄灭的感应灯。

    简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逆着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啪嗒”一声,门居然开了!

    文宥娴往后退了几步,随手拿起一样东西挡在自己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门缝越来越大。

    一个只有她大腿高的小孩儿提着一个花篮,从缝隙钻进来,看到文宥娴醒着,脑袋歪了一下,像是不理解为什么她醒着却不给自己开门。

    很快,她从花篮里拿出一朵花:“姐姐,给你。”

    一朵白花递到她面前,花瓣上还挂着几滴露珠,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点点星光。

    她没说话,白天说过的“花有问题,别碰花”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抽走了那支花,小孩转身提溜着篮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蹦一跳出去了。

    门被关上,灯光被阻隔在外,她看不清手里的东西,摸索着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好半晌,她的眼睛才勉强适应,定睛一看,枝条被剪断的地方是新的,也就是说,这是刚剪下来的。

    月季。

    她拉开门,探出头查看。

    那小孩儿还没走,正在敲别的房间门。

    只是那个房间的人没给她开门,文宥娴看了眼时间,大概四分钟,没有回应之后那小孩儿不用钥匙,拧动把手就开门进去了。

    她在床头柜上放下一朵玫瑰、一朵月季。

    又去敲另外的房门。

    正当文宥娴以为没有人开门时,那扇门从里面开了,文宥娴看清了那张脸,之前和江愈他们一起出去探路,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的男人。

    小孩儿从花篮里取出两朵花递到他面前:“哥哥,你是要玫瑰还是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