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三中教学楼半层走廊塌成了废墟,碎砖烂瓦堆了一地,风一吹尘土飞扬,跟刚被拆迁队光顾过似的。
教室里的学生蹲了半天,见没了动静才敢一个个探出头,看着外面狼藉的场面,脸白得像张纸,半天回不过神。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差点把众人魂都吓飞 —— 活了十几年,谁能想到普通高中的课间,能上演仙侠大片。
王胖子拍着胸口顺气,扒着门框往外瞅,嘴里啧啧不停:“好家伙,这破坏力,搁以前得按重大安全事故立案吧?咱学校这下算是彻底出名了,明天江城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 ——《震惊!某高中课间突发地裂,幕后原因竟是上古妖物解封》。”
他转头看向林砚,见对方跟没事人似的立在废墟里,连衣角都没沾多少灰,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砚哥,你是真稳。地底老妖怪都炸出来了,你还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换我早就腿软得扶墙走了。”
林砚没接话,指尖轻轻抹掉嘴角那点淡金色血痕,神色平静。炼气八层硬抗玄幽一击,看着体面,实则神魂也震得发麻。要不是有仙尊本源打底,换个普通炼气修士,早就被轰成渣了。
“还没破封就有这般威力,真让它挣脱锁链,整个江城都得给它陪葬。” 他心里暗道,眼底寒意渐深。
暗渊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更急、更阴。
苏清鸢收了灵剑走过来,神色依旧凝重:“五头妖物全部肃清,两名内奸也伏诛了,只是地底的东西太棘手。我已经向总局加急汇报,后续支援应该很快就到。”
她说话时,目光悄悄落在林砚身上,心绪复杂得很。
从前她总觉得,超凡者就该守规矩、讲秩序,强者天生要包容弱者,以大局为重。可今天这一趟走下来,内奸通妖、官僚徇私、妖物布局,层层叠叠的现实砸下来,把她那套刻板的规则观砸得稀碎。
真按部就班守死规矩,今天在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恐怕都得交代在这。
正说着,远处又有数道灵气破空而来,速度比之前的小队快得多,领头那道气息浑厚,赫然是筑基后期。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熨烫笔挺的制服,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面色严肃,官威十足。落地扫了眼满地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胡闹!简直是胡闹!谁干的?好好一所公立学校,弄成这副样子,像话吗!”
此人叫赵明德,江城超凡管理局执法科副科长,筑基后期修为,平生最看重规矩和场面,最烦底下人办事毛躁、捅出乱子影响他的仕途。
身后队员迅速散开拉起警戒,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常年处理 “善后工作” 的老手。
地上瘫着的李建军一看见赵明德,瞬间像见了亲爹,连滚带爬扑过去,哭丧着脸告状:“赵科长!您可来了!您要为我做主啊!这小子目无法纪,出手废我修为,还引来妖物作乱!您快把他抓起来,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他现在修为尽废,唯一的指望就是靠官方势力报仇,把林砚钉死罪名,最好关进超凡大牢永世不得翻身。
赵明德闻言,目光瞬间锁定林砚。上下打量一番,见对方只是个半大少年,周身气息也不过炼气八层,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就是你私自动手伤了在编人员?还肆意动用超凡力量造成公共设施损毁?”
“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所有损失照价赔偿,听候发落。”
一开口就直接定性,半句不问前因后果,半句不提妖物作乱,上来全是问责的话。
苏清鸢脸色一变,立刻上前解释:“赵科长,事情不是这样的!是李建军父子先行挑事,现场还有暗渊妖物埋伏,队内两名队员通妖叛变,林砚他是……”
“苏清鸢。” 赵明德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你是实习执法员,办事怎么这么没分寸?超凡者对普通人动手,本身就是大忌。不管有什么缘由,都该按流程报备,岂能私自动手惩戒,还废人修为?这要是传出去,民众怎么看我们超凡局?”
“秩序!规矩!最重要的是稳定大局!懂吗?”
一番话冠冕堂皇,全是场面话,听得人心里堵得慌。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小声吐槽:“好家伙,合着坏人作恶看不见,好人反击就上纲上线是吧?这官腔打得比李建军还溜,合着超凡局是专门欺负老实人的地方?”
林砚听得笑了,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赵明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赵科长是吧?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李昊栽赃陷害、仗势欺人,他爹不分青红皂白出手要废我根基,我自卫反击,何错之有?”
“第二,暗渊妖物潜入校园布下杀局,两名官方队员通妖叛变,你半句不问渎职失察之过,反倒先问责受害者,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第三,刚才地底妖物轰出一击,整栋楼都差点塌了,你看不见满地煞气痕迹,只看得见墙体损毁,合着在你眼里,砖头瓦块比人命值钱?”
三连问问得赵明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当然看得出来现场有妖力残留,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当官当久了,他最在乎的从来不是真相对错,而是自己的乌纱帽、场面好不好看、有没有人捅娄子影响考核。
“强词夺理!” 赵明德恼羞成怒,沉下脸,“牙尖嘴利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你伤了在编人员,就必须跟我走一趟!”
说着,他周身筑基后期的灵气缓缓铺开,威压直奔林砚而去,摆明了想以势压人。
苏清鸢见状,立刻横身挡在林砚身前,灵剑出鞘半截,语气坚定:“赵科长!此事我会亲自向总局说明,责任不在林砚。您要问责,先问责我。”
“你!” 赵明德没想到她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气得脸色铁青,“苏清鸢,你别以为有苏家撑腰,就可以无视局里的规矩!”
两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林砚伸手轻轻把苏清鸢往旁边拉了拉,自己上前一步,直面赵明德的威压,脸上没半分惧色,反倒嗤笑一声:“拿筑基威压压我一个炼气修士?赵科长这官威,倒是用得挺熟练。”
“我劝你省省力气。真动手,你未必是我对手。再者,真要论规矩,你手下出了两个通妖内奸,渎职失察之罪,可比我这点事严重多了。”
“与其在这跟我耍官威,不如好好查查,你们局里到底藏了多少暗渊的钉子。不然哪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话音刚落,赵明德还没来得及发作,他腰间的通讯玉符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急促的警报声响彻全场。
他脸色一变,连忙拿起玉符接通,刚听了两句,整张脸瞬间白了。
“什么?!市中心商业圈出现空间裂隙,大量低阶妖物涌出?封印节点破裂?!”
“怎么会这样!那边不是一直有专人看守吗!”
通讯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慌乱,赵明德越听脸色越差,握着玉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市中心是江城最繁华的地段,人流密集,真要是妖物大规模涌出,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副科长,就算是局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慌什么!立刻组织就近人员封锁现场,疏散民众!我马上就到!” 赵明德强装镇定吼了两句,挂断通讯,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他转头看向身后队员,语速飞快:“全体集合!立刻赶往市中心!”
说完,他下意识瞥了林砚一眼,眼神复杂。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没心思再追究什么伤人毁物的破事了。真要是市中心炸了锅,他这身制服都保不住。
可就这么放过林砚,又有点不甘心。
正犹豫着,林砚已经开口了,语气平淡:“市中心的封印节点,也破了?”
赵明德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砚淡淡道,“暗渊布了局,不止三中这一处。今天借着我苏醒的气息冲击封印,就是要多点开花,把江城的上古封印全搅碎。”
“你现在过去,恐怕也挡不住。守封印的人里,指不定也藏着内奸。”
赵明德脸色更难看了,却没法反驳。三中这边都能混进两个内奸,市中心那边防守人员更多,谁知道里面干不干净。
苏清鸢神色一紧:“那怎么办?市中心人流量那么大,一旦妖物冲出来,会死很多普通人。”
她下意识看向林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看似懒散的少年,已经成了她心里最靠谱的依仗。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不是吧?还带连锁反应的?一处破了处处破?合着咱们江城地底下是个妖物批发基地啊?我家还在市中心附近呢,我妈还在家炖排骨汤呢!”
林砚没理会王胖子的哀嚎,目光望向市中心的方向。
灵眸鉴虚全力运转,视线穿透层层建筑,清晰看见市中心上空,一道黑色的煞气裂隙正在缓缓扩张,低阶妖物正源源不断往外涌。而本该镇守封印的几名超凡者,居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还在出手加固裂隙。
果然,全是内鬼。
“暗渊这是要把江城彻底变成妖巢。” 林砚眼底寒意渐浓。
万年前他封印玄幽的时候,顺手在江城布下九处封印节点,镇压着地脉里的暗渊余孽。如今对方借着他苏醒的契机,一口气撬动所有封印,摆明了是要跟他算万年旧账。
赵明德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对着林砚硬邦邦道:“你…… 你跟我们一起去!要是你真有办法应对,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话虽说得好听,实则是想拉个壮丁。他心里清楚,就凭他们这点人手,去了市中心也未必顶用,林砚实力深不可测,带上总比不带强。
林砚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刚才还要抓我回去审查,现在就用上我了?赵科长这规矩,变得倒是挺快。”
赵明德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大局为重!个人恩怨往后放!”
“行吧。” 林砚也不拆穿他,抬脚就往楼下走,“正好我也想看看,暗渊这群老鼠,憋了一万年,到底憋出了多少货色。”
苏清鸢立刻跟上,王胖子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也追了上去:“砚哥等等我!我虽然打不了架,但我能帮你喊加油啊!再说我家还在那边,我得回去看看我妈炖的汤糊没糊!”
一行人火速动身,朝着市中心赶去。
没人注意到,教学楼后方的密林里,那道黑袍妖物的身影悄然浮现,看着林砚离去的方向,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果然去了市中心。很好,一步步走进圈套里吧。”
它掏出一枚黑色玉符低声交代几句,随后身形一闪,也朝着市中心方向掠去。
而江城地底深处,被锁链锁住的玄幽,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
九处封印,连环破局。
这,才只是第一步。
就在林砚一行人即将抵达市中心商圈时,他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然一变。
灵眸鉴虚之下,他清晰看见两件事:
一是市中心裂隙深处,一尊通体漆黑的暗渊妖将缓缓浮现,气息半步金丹,凶戾滔天,显然是专门等着他入瓮;
二是就在他离开三中的瞬间,三中地底的封印,竟以数倍的速度开始崩溃,锁链断裂的脆响,隔着千米土层都清晰可闻。
调虎离山。
市中心是诱饵,是杀阵,却不是最终目标。
对方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会顾及普通人命,算准了他会赶往市中心。
他前脚刚走,后脚玄幽就要借着封印松动的契机,彻底破封而出。
林砚猛地转头,望向三中的方向,眼底第一次掠过真正的冷意。
好一个暗渊,好一手连环计中计。
万年过去,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玩阴的倒是越来越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