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很多书。”
秦青舔舔嘴唇，把最后一丝血迹擦干净，看着有些失神的郑和煜。
“先生...”
郑和煜用胳膊撑起身体，就那么盘腿坐在地上：“我喜欢看书，也喜欢自然。”
“你不是每天打工、上学，还有时间做这些？”
秦青站起来，没急着走，而是靠在一边等他。郑和煜则摇头：
“时间总会有的，我是没钱，但我爸妈已经用尽全力让我念大学了。我总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不管多累也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当个有用的人。”
“你这话说的像背课文。”
郑和煜一愣，然后移开目光：“...先生，无论如何，我都会那样做的。”
“所以你宁愿住进吸血鬼家里，被吸血，也要坚持下去？”
秦青伸手把人拉起来，转身往外走：“吃饭吧。”
“先生，吸血鬼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脖子上的眼刚愈合，还是别说这种话为好。”
秦青走在前面：“林画扇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都是给你的，说是要给你补补身体。”
“林画扇？”
“女仆长，这些佣人和其他的住在这里的都归她管。”
郑和煜谨慎地点点头，立刻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女仆长，必须打好关系。
到了餐厅，果然看见桌边立着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子，头发严丝合缝地挽在脑后，眉目清秀，一脸温柔，看起来二十多岁。看见秦青，她微微弯腰：
“两位请入座。”
饭中，郑和煜低头，细嚼慢咽，脑袋里疯狂思考着该说什么话题。苏洵都有了进展，他决不能落后，可这几天连续的失败，让他有些不敢开口。
没想到，这次是秦青先说话：“你刚才说你爸妈全力供你上大学？”
“恩。”
郑和煜面上不显，心跳已经瞬间飙升：
“我爸是建筑工人，我妈是饭店前台。我小时候的学费都是管姥姥姥爷借的，他们俩就拼命工作还钱，下了班都要去找活干。结果一边觉得对不起我，一边回不了家。”
郑和煜偷看秦青的表情，竟然看见了一丝松动。
天哪，难道秦青喜欢他卖惨？那好办，这些事可不是人设里那一句概括的背景，也不是谎言，可全是他的亲身经历。
要多少有多少。
“嘛，不过最后也挣不到多少钱，只够勉强维持生活。我就想着自己学，那时候辅导班贵，我就和老师合计，我去拉人上课，然后我就也能跟着学。”
想当初他也才七八岁，就去别的班级、学校找人上课，甚至为此被揍过。不过他没说这些，过犹不及，先看看秦青的反应再说。
“你的父母...很伟大。”
秦青轻叹一声：“以后你上学的学费我给你。”
“不，先生。”
郑和煜惊讶地抬起头，赶紧拒绝：“我现在能挣钱，等我脚好了，我还可以出去打工的。”
“就当我听故事的奖励，况且本来你也有工资的。”
秦青用筷子夹起鸭血，塞进嘴里：“正是人类的苦难才让他们抱在一起，而吸血鬼，大多数都无法做到，即使是亲生父母。”
郑和煜立刻跟上试探：
“难道您...”
“别误会，我的家族幸福美满，况且我出生就享受最顶级的生活，并无意在你面前假惺惺的抱怨。”
秦青放下筷子，他很少因为谈话而暂停进食：
“在别馆的后面，还有一栋小楼，里面住的，就是吸血鬼的孩子们。”
“什么？”
郑和煜不解：“您的家里为什么会养孩子？”
“吸血鬼在进行那些行为时肆意妄为，并且怀孕对吸血鬼不算难事。他们纵情、混乱，即使是很难繁衍的纯血，许多吸血鬼生下后也直接丢弃，而更多的，是人类和吸血鬼的后代，也就是混血，人类恐惧，吸血鬼看不上，能活着被找到已是万幸。”
秦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可能去苛责本就受苦的人类女性，只是那些不愁吃穿、骄奢淫逸的吸血鬼们，但凡有一丝一毫你父母的责任心，也不至于...算了。”
这人，不，吸血鬼，太奇怪了，哪有这样的。
郑和煜一时都忘了控制表情：“那您养着吗？”
“不然嘞？”
秦青被逗地浅浅勾起嘴角：“你也是我养着。”
“那不一样，呃...先生。”
郑和煜头一回脑子里没想着攻略，也没思考任何策略，直接请求道：
“我可以去看看吗？”
“你想去？当然。”
吃完饭，秦青和郑和煜一起散步出门，没有坐车，只是吹着晚风走过去。郑和煜拄着拐，秦青也不着急，林画扇和威廉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俩后面。
郑和煜脑瓜子乱乱的，不是说好了拯救世界才要攻略秦青？那这怎么也该是个残暴的顶级吸血鬼吧？
而且吸血鬼诶...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教给他的，吸血鬼是恐怖、残忍的象征，况且这么多年吸血鬼袭击人类的案件也不算罕见。
“先生，您真善良。”
“我？”
秦青和他的目光交汇：“我这就算善良了？这是我的职责，我也不差这点钱。郑和煜，你们人类的富豪不也会捐款，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到底是怎么样的？”
坏了。
郑和煜心头一紧：“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秦青好像并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处。铁制的大门敞开着，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小孩子的欢笑、跑跳声。
“林姐姐！”
其中一个眼尖的小女孩看见他们，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吧唧一声抱住林画扇的腿。
林画扇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郑和煜：“郑先生请进...”
却没想到里面的孩子们听见声音，一个接一个冲了出来，把林画扇抱成了圣诞树。
见到这种画面，郑和煜忍不住露出微笑。
而这时，一个跑在最后面的小男孩远远的停住脚步，他没去看林画扇和那一堆人，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秦青身上：
“哥哥...”
“恩。”
秦青熟练地把孩子抱起来，那小孩脸一下变得通红，别扭地看了一眼郑和煜，把脸埋在秦青脖子那里不动了。
郑和煜凑过来，开始试探：
“这位叫您哥哥？”
难道是什么私生子？可秦青又为何对他那么好。还是说有什么隐情或者这孩子哪里不一样...
就这一秒钟，郑和煜的脑子闪过无数念头，谨慎地用余光打量着秦青怀里的小孩。
“对，他们都叫我哥哥。”
“诶？”
“先生是我的属下对我的称呼，不是他们的。”
说完，秦青就抱着孩子去一边叠积木。那个小孩就靠坐在他身边，小手将一块积木拿起来，认认真真地往上堆。而平时多说一句都嫌烦的秦青极有耐心：
“这里要竖着放。”
“晚上有没有好好刷牙？尤其是尖牙，来，笑一个我看看。”
郑和煜就靠在一边，目光从秦青脸上扫到小孩，又扫到积木。这孩子喜欢积木，可以买一些打好关系，和秦青的话题也有了更多。还有吸血鬼要注重刷牙，那秦青的牙那么锋利是不是有好好保养...
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琢磨些什么。
对面，秦青和孩子已经垒起了高高的“城堡”，孩子靠在秦青地怀里兴奋地叽叽喳喳，连害羞都忘了：“好高！”
“你以后比它还高，小可爱。”
“是吗？那我长大了就能堆更高的城堡。”
小孩噗的变成一只小蝙蝠，跌跌撞撞地飞着，小翅膀没太多力气，所以飞的有些歪斜。可始终有一双手托在他下面，让他飞过城堡，兜了一圈再度冲进那个怀里。
郑和煜笑出了声，不知何时那些思绪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心口一点暖暖的感觉。
这人...有点魔力。攻略什么的，完全可以再积极一点嘛，如果对象是他的话。
等到他们回去，秦青还有闲情逸致和郑和煜聊上几句他国的风土人情，完全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而当又一次太阳升起，秦青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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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眼，像往常一样将头钻出被子，就看见两个人影站在自己床边。
他一下就精神了：“你们俩不敲门？”
苏洵露出笑容，指了指托盘上比昨天丰富三倍的超丰盛“早餐”，柔柔地说：“先生该吃饭了，刚才这不是我看这家伙要闯进来，这才没顾上敲门。”
秦青的视线移动到郑和煜脸上，郑和煜冷哼一声：
“什么叫我闯进来，我是找先生议事，你二话不说往里挤，我怎能放任你不管？”
秦青的脑袋左转右转，这两人说来说去，竟然都有理，他还能说什么？
“你找我什么事？”
他慢吞吞坐起来，就看见郑和煜一脸别扭，秦青竟然没由来地产生一阵不好的预感。
“先生。”
郑和煜的膝盖压在床边，他裹着夹板的脚支在外面。
秦青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干嘛？”
“威廉昨日给我发了工资，和所谓的讲故事费，那太多了。”
郑和煜倔强地抿起嘴：“我不需要先生可怜我！我家里穷，但您不能施舍我！”
“哈？”
这什么脑回路，给他钱他还生气了？！
秦青眉毛一挑，正要开始骂人，就听郑和煜突然大声说：
“所以我给先生买了礼物！”
“哈？”
秦青紧急咽下快要出口的话，努力调整表情想显得不那么扭曲：
“什，什么礼物？”
“京国各地区特色合集。”
郑和煜掏出一张巨大的地图，一看就价值不菲，秦青一合计，恐怕这家伙的工资也就将将够买这玩意。
而等他一展开，那地图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地便利贴，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包括气候变化、特殊天气、居民特点，一应俱全。
秦青那点气是彻底没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地图早就买好了，这些，是我昨晚写的。”
郑和煜把地图往床上一拍，脸颊染上一抹羞红：“当然，只是还您钱，直接给您您肯定不要。”
“这...谢谢。”
秦青宝贝地收起来，这份心意很是难得。他看向苏洵，这人微微一笑，压根不怕：“先生。”
他把托盘端来，上面是满满的十道菜，甚至中间摆着的是一只通红的龙虾：
“这是来自西西洋最深处的活血龙虾，因其全身血液流动极快而闻名，稍加烹饪便能做出充满鲜血甘甜的菜肴。”
秦青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即使花大价钱也很难买到。不仅打捞难度大、运输条件困难，还深受人类喜爱，所有商家几乎都优先卖给人类富豪，想得到一只送到他面前，那是太困难了。
“谢谢，只是你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同先生一见如故，自然会竭尽全力让先生开心。先生能欣赏我的菜肴是我的荣幸...”
秦青又有点感动了，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美味。”
正要夸赞几句，就听见旁边幽幽传来：
“终究是我的礼物太廉价了，先生都不愿多看一眼。”
“恩？”
秦青唰的转过头：“不，你的地图很珍贵，我一会细细看一遍。”
这边郑和煜的表情刚缓和些，苏洵又拿起叉子递到他嘴边，轻声道：
“先生，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啊，唔，很好吃...”
“先生在同我说话，还请不要插嘴好吗？”
“先生饿了你眼睛瞎吗？”
秦青一手抱着地图，一手拿着叉子，懵了：“那个很好吃，地图也...”
“苏先生送完餐该去厨房了吧？这里我在就好。”
“郑先生想必画了一晚上图，现在快去补觉吧，别在这头脑昏昏再碰洒了饭菜，浪费我的手艺。”
“那个...”
秦青想插嘴，失败了。
“不要吵...”
没人听。
一早上心里那点感动逐渐烟消云散，秦青咧开嘴角，露出尖利的牙齿：
“你们两个，现在立马，都给我出去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