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的宗旨是保护人类免遭那些隐秘的,乃至超自然的危害所威胁。
故而,我等承认‘根冠’的必要性,亦认可‘守夜人之树’的合理性。」
——《防剿局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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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天空被灰雾色的阴云笼罩,伊丽莎白塔的尖顶似乎都要被云层吞没,只看见半截被雨淋湿的钟面。
暴雨从云层倾泻而下,落进泰晤士河,在河面上砸出无数圆圈,灰褐色的河水翻涌着把裹着水汽的河风送上岸。风把雨水撕碎,摔在河岸街的石板路上。车灯的光被水汽晕开,晃过路面。行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又长又淡,像被水泡过的墨水画。
车辆鸣笛,轮胎碾过水洼,水花飞溅,路人撑着伞侧身躲避,伞骨碰撞间发出几声闷响。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加快脚步,肩头已经湿透。
人群中,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女士护着手中的档案袋匆匆穿过。她压低帽檐,鞋跟踩进松动的砖缝,污水溅上大衣下摆,洇出几点深色。
她进入一条狭窄的巷弄,雨水顺着排水管从高处灌下来,砸在伞上。
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她在一处建筑前停下。
这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砖式建筑,约莫六层高,嵌在两栋更年轻的砖楼之间。建筑外墙壁柱上的花纹繁复又精致,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被岁月侵蚀的痕迹,让人隐约窥见它的历史。哥特式的窗户高而窄,护壁线条朴素又简约,玻璃被窗棂切割成规整的方块。
阴雨连绵,整栋建筑在雨中变得更加沉默,轮廓在水汽中忽隐忽现。她踏上石阶,抬头看见门楣,上面的刻字被侵蚀的痕迹尤为严重,仔细辨认才能看清上面三个小小的字:夜勤局。
女士停了下来,收伞理了理帽檐,然后推开黑漆大门。
门厅空旷又安静,前台只地坐着一个职员。他趴在桌上,帽子盖住头顶,正在假寐。
“纳塔莉亚今天在吗?”女士走上前敲了敲桌子,语气冷淡。
在睡梦中被惊醒,职员慌忙抬头,“呃……早上好!康妮副警监。纳塔莉亚博士前不久刚到,正在楼上。”
“下次不要在工作时间睡觉。”康妮冷冷甩下这句话,转身上楼。
来到办公层,这里比空旷的门厅热闹多了,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的油墨味道。警员们行迹匆匆,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文件,有人停下向康妮问好,却被她无视掉。
迷宫般的走廊,忙碌的警员,繁多的文件,这里就是防剿局总部。
它终日高效的运转,处理那些不被公开承认的罪行。
康妮推开纳塔莉亚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极具学者风格的办公室,厚重的橡木办公桌,整面墙的书架,散落的手稿和分析笔记。
纳塔莉亚正在研读一本神秘学书记,笔记洋洋洒洒地铺在桌上。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抬,“谁?”
“是我,康妮·李。”
纳塔莉亚抬头,“什么事?”
康妮把手里的档案打开,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关于特定知识载体流通管制及审查豁免的联合议案初稿》?”纳塔莉亚翻阅,眉头皱起,“除了分类有些莫名其妙外,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上面扯皮扯了一周的结果。”康妮冷笑,为政客的说辞感到愤怒,“简直一塌糊涂!他们既惧怕知识又渴望掌握知识,最后定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出来。”
“所以这是来找我修订?其实你可以直接寄给噤声居屋的。”纳塔莉亚推了推眼镜,深感这是多此一举,“就算你交予我进行修订,最后还是由噤声居屋进行裁决。”
“哪怕噤声居屋与防剿局共同决议知识的流通是几百年来的传统。”康妮伸出手,把纸张向下压,凑近纳塔莉亚,“但也不能让噤声居屋掌握绝对的话语权,特别是现在决议会已经解散,居屋只剩一位图书管理员。”
“少给防剿局脸上贴金。”纳塔莉亚纠正,“什么共同决议,明明是防剿局提交议案,居屋负责终审和裁决。”
顿了一下,纳塔莉亚又道:“那是司辰赋予居屋的权力。康妮女士,你不想也没办法。”
“啧。”
康妮扯来一张椅子,面上透露些许不爽,“纳塔莉亚博士,防剿局聘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发挥你在神秘学领域的学识,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推三阻四。”
纳塔莉亚捏了捏眉心,妥协道:“好吧,我会在三天后把修订后的议案给你。”
康妮点头,又提起另外一件事,“科瑞申统一会希望取消日本分会的备案,认为他们已经成为异端教会。”
“用得什么理由?”纳塔莉亚问。
“他们提交了文件。”康妮从档案袋里取出另外一份文件,“《统一会日本分会的罪行证据》,你看看。”
纳塔莉亚接过,越看眉头越皱。最后,她放下文件,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这是高明的诬告。”
“怎么说?”
“我认为这是教派理念的正常分裂,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成为异端,你现在收到就不会是这份文件申请,而是举报。”纳塔莉亚擦了擦眼镜,“我建议你别管了。”
康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先解决议案的事吧,此事容后再议。”
“随你吧,康妮女士。”纳塔莉亚毫不在意,“只要别影响我的研究。”
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办公室的玻璃上,浇得纳塔莉亚心中烦躁。她站起身,看向窗外——
透过层层乌云,在大洋彼岸,日本列岛上空艳阳高照。
咒力的紫黑色光芒闪过,商场玻璃幕墙映出一瞬间的刺眼光芒。
咒灵的躯体从核心处龟裂,裂纹迅速蔓延至全身,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消散了。
五条悟风轻云淡地把手插回兜里,转身离开。
「帐」外,伊地知洁高刚把记录板翻到新的一页,笔还没落下去,一阵强大风压就从头顶灌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人嚣张的声音。
“不堪一击。”五条悟靠在车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车身的热度。他不爽地啧了一声,一只手还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车里摸索。
“解决了。”他取出一颗糖,拆开糖纸扔进嘴里,发出‘咔擦’一声脆响,“下一个在哪?”
伊地知的笔悬在半空,“……五条先生,您进去还不到两分钟。”
“是吗?”五条悟用指节敲了两下车顶,金属发出闷响,“那你写快点。”
伊地知低头飞速写了几行字,翻开任务单,“下一个是在——”
话没说完,五条悟的手机响了,伊地知迅速闭嘴。
“哈喽~这里是五条老师。”
“五条?”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里夹杂着嘈杂的声音,“我寄的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
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属碎片来,夹在指间对着阳光看了看。
银色的碎片边缘锋利,表面有淬火后的暗蓝纹路,看起来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铁片。
“一个碎铁片,带着不是咒力的力量波动,是异能?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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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太像。”
“不是,我测过。”九十九由基的声音沉下去,“这是科瑞申统一会的圣遗物,他们掌握着一种于咒力不同的力量。教会的创始人赛勒斯·蒂德,据说飞升到了某位神明麾下,这块碎片就是他留下的。”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把碎片抛起又接住,阳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反光。
“然后呢?”他懒洋洋地开口,“别告诉我打国际长途就为了讲神话故事。”
“没那么无聊。”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我一直想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他们的排外性太强了。”
“我查到他们在日本还有一个分部,并且这百年来一直在搞什么仪式。即使从来没成功过,但还是一直在办,并且越来越频繁。”九十九由基顿了一下,“我觉得日本这个分部是个突破点,个人委托你帮我调查一下,我欠你个人情。”
“时间、地址。”
“今天下午两点,栃木。”
“知道了。”五条悟挂掉电话,直起身,对伊地知摆了摆手,“伊地知,下午有事。”
“可是——”伊地知惊慌失措地抬头,五条悟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阵风吹过,副驾上的记录纸哗啦啦被吹翻。
伊地知看着空荡荡的车,欲哭无泪,不得不掏出手机。
“……五条先生下午的任务需要临时调整。对,他又跑了。”
——【日本·栃木】——
旧锻铁厂里,铁锈味混着炉火的热浪扑面而来,十几人围着一座锻炉,有老有少,神情严肃。
一个白发男人站在炉前,手捧着一块用粗麻布包裹的金属碎片。他先是跪拜,然后起身高举双手,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
“圣时已至。”他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厂房中,“自锻火之骸飞升以来,你我已苦等多年。”
“重铸派的人认为我等终是徒劳,然我等手执真理,坚信追随导师才是正道。每一次点燃铸炉,都是为了重塑!”
“现在,仪式开始。”
一个年轻信徒闻言,上前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还泛着红肿的新伤,一层叠着一层,触目惊心。
他从炉边捡起一块淬过火的铁片,没有丝毫犹豫,把它按在小臂上。
“滋——”
烧红的铁片贴上肌肤,皮肉烧焦的焦臭味猛地窜进鼻腔,几个年长的信徒眼皮都没眨,一个年轻女孩的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面对钻心的疼痛,年轻的信徒死死咬住牙,额上青筋暴起,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哼。
旁边的人把手按在他肩上,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短促且硬。
“Ich werde zerst?rt und neu geformt.”
信徒的声音有些颤抖,“Nun brenne ich meine Haut.”
“Nun brenne ich meine Haut.”周围的人齐声应和,声音在铁皮厂房里来回碰撞。
白发男人点了点头,转身面对锻炉,将那块裹着麻布的碎片高举过顶,缓缓举向炉口——
下一秒,变故横生!
“砰——”
巨大的声响在厂房内炸开,摇摇欲坠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砸在地上。
气浪卷携着尘土猛地灌进来,引得炉火剧烈地摇晃。
信徒们惊恐地回头,只见飞扬的尘土。
一道高大的身影双手插兜,逆着光站在门口,白色的发丝飞扬在尘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