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朝日时生很多事。

    比如——他在那间白色病房躺了很久。

    以前他会看一些书,后来连书也不看了。

    毕竟他看不到日出日落,也没有钟表。

    只有白色和他。

    ——还有咳嗽。」

    ——■■

    ——————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阳台上,朝日时生盯着那道弯曲的光,直到眼睛发酸才眨了眨眼。

    光又恢复了正常的形状。

    系统的话历历在目——这是咒回与文野的世界。

    朝日时生总觉得自己应该惊讶,但他没有。

    他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感觉,问道:“现在是剧情进行到哪里了?”

    “《咒术回战》主线开始前约两个月。虎杖悠仁尚未吞下宿傩手指,五条悟任职咒术高专,夏油杰已死。”

    朝日时生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又问:“《文豪野犬》呢?”

    “主线开始前约两周。中岛敦刚被赶出孤儿院。太宰治在武装侦探社,□□与侦探社处于冷战期。”

    “所以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理论上是的。”

    “初始能量有多少?”

    “当前能量严重匮乏,仅支持一次短时间穿越,希望尽快与主角产生联系,获取信任。”

    “信任。”朝日时生缓缓重复这个词,反复咀嚼,“我现在可是一个病恹恹的图书管理员,怎么获取一群超能力者的信任?”

    “系统无法替宿主做决定。但系统可以提供建议:命运之子之一,太宰治,对‘神秘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如果您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会调查我。”朝日时生接过话,“一个背景异常的普通人,突兀地经常出现在他身边,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那么宿主的计划是?”

    朝日时生把书放回书架,拍了拍袖口。

    “先去上班。”

    “……这就是您的计划?”

    “这上班多是一件美事啊。”朝日时生拿出一件黑色的风衣。

    “谋定而后动,先收集情报,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对着衣柜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瘦削的身体、眼眶下还有青黑的阴影,黑色高领的毛衣衬得他像一截随时会断的枯枝。

    “还行,脸还不错。”他捏捏自己的脸,“看起来应该像个好人。”

    推开卧室的门,朝日时生踏入走廊。

    图书馆的走廊很窄很长,一边是宽大的窗户,一边是墙壁和门。墙壁上很多地方是空的,没挂任何东西。

    但很快,它们就会不一样了。

    他会改写这个世界的历史,留下一个个传说。终有一天,这面墙上将尽是故事。

    他伸出手,手指滑过墙壁,又划过门扉,又划过墙壁……

    熟悉的疼痛从胸口涌上来。与死亡时要将他淹没的剧痛不同,这股疼痛绵长而细微,只让人难受。

    朝日时生面不改色地向前走。

    疼痛是他的人生的背景音乐,从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在播放。

    走到走廊尽头,拐到旋转楼梯处,他站在二楼的露台往下眺。

    这是一座欧式风格显著的建筑,说它是图书馆不如说它是个城堡。繁复的装饰,高大的窗户,厚重的窗帘,还有数不清的房间。大厅的书架全都抵到天花板,木质的滑梯挡住部分书籍。书架下方铺着昂贵的地毯,上面摆着许多小沙发和茶几。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突兀地响起。

    朝日时生寻声望去,只见一只黑猫站在楼梯的扶梯上,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见朝日时生不动,猫咪主动开口:“宿主,你好。”

    朝日时生有些意外,“这是你的本体?”

    “不,这是一只普通的猫。”

    “为什么要变成一只猫。”

    “系统只是觉得,图书管理员需要一只猫。”

    朝日时生笑起来,走上前把猫抱在怀里。

    “其它人能听见你说话吗?”

    “可以。”

    “那需要你小心一些了。”他轻轻抚摸猫咪身上柔顺的毛发,“以后,叫我时生吧。”

    “好的,时生。”

    “以后我还能在心里对你说话吗?”

    “当然,时生。”

    朝日时生走下楼梯,略过一个个空旷的展台,向图书管理员的书桌走去。

    “给你起个名字吧,叫尼莫怎么样?”

    尼莫“喵”了一声,算作回应。

    图书馆看上去正在营业,大门打开,阳光照亮了红色的地毯,把上面金色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就在朝日时生走到书架中间的时候,怀里的尼莫忽然竖起耳朵,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生。”它低声说。

    “知道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猫,站在两排书架之间。阳光从高窗落下来,在他脚边切成明暗两半。

    “哒哒哒哒……”

    从书架的另一边传来一串脚步声,轻快、随意、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很快消失,被柔弱的地毯吞掉。

    朝日时生抬起头——

    一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书架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侧头看着他。

    男人一头棕黑色短发,眼睛是漂亮的鸢色,穿着一身沙色风衣。

    现在,他正盯着朝日时生。

    朝日时生的胸口又痛了一下,这次不是病痛,是他的直觉在拉警报。

    他认得这张脸,电视里放了无数遍的脸。

    ——太宰治。

    “你好。”太宰治语气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你是这里新任的图书管理员?你们家图书馆挺特别。”

    朝日时生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处理与太宰治的初遇。很快,他做出了选择。

    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睛,平静地说:“是的,需要帮忙吗?”

    太宰治歪了歪头,绷带从衣领里露出一角。

    “不,”他说,“我只是在想——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这里工作的人。”

    “为什么?”

    太宰治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静,“因为你快死了。”

    朝日时生没有被这句话刺到,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你也一样。”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也笑了,笑容比之前更深,眼底却不达。

    “有意思。”太宰治把书夹在腋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朝大门走去,“下次再来找你聊天,图书管理员。”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侧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朝日时生。”

    “朝日……时生。”太宰治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好名字。”

    太宰治转身走了,皮鞋声响起又消失。

    朝日时生走出书架背部,低声叫尼莫。

    “尼莫。”

    “时生,我在。”

    “他看出来了?”

    “……从生理指标分析,太宰治没有发现你的异常。他的‘你快死了’只是基于对你身体状况的观察,而非对你身份的洞察。”

    “那就好。”朝日时生呼出一口气,看来剧本组还没有逆天到照面就洞察真相的地步。

    “那他就会再回来的。”他略带笑意地说。

    “为什么?”

    “因为太宰治太聪明了。”

    朝日时生走到书桌旁,打开落地灯,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我的话足以让他警惕,他当然能敏锐地发现不对。”

    “太宰是个极度敏感的人。”朝日时生把玩着尼莫的尾巴,苍白的手指陷在黑色的毛发里。尼莫安静地趴着,没有反抗。

    “他觉得我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这对他来说是极为罕见的。”朝日时生声音很轻,“他会觉得我在藏什么。”

    “你有吗?”

    “至少刚刚没有。”朝日时生说,“世人都戴着面具,最后连不带面具者也成了一张面具,太宰不会轻易相信。”

    “所以他就还会再来?”

    “对。”朝日时生彻底陷到沙发里,“甚至,不止一次。”

    他笑着补充:“太宰有了好奇心,会自己凑上来的,我们不用担心没法和主角取得联系了。”

    “你不怕他看穿你?”尼莫不解。

    “他看不穿的,哪怕有「书」。”朝日时生随口说道,“我之所求,不在此间。”

    缓了一会儿,胸口的疼痛总算好受了一些,朝日时生闭上眼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

    “走吧,”他说,“出去看看。”

    朝日时生迈出门槛,离开居屋,走到横滨的街道上。

    阳光毫无阻拦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阳光下呼吸。

    活着的感觉。

    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朝日时生决定再活一会儿。

    夏天的阳光像要把柏油路面晒化一样,路过的人无一不皱着眉眯着眼。

    朝日时生好奇地观察着每一个人,步伐渐渐变慢,把自己融入到人群中。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偶尔发出两声咳嗽。

    人们来去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横滨这个城市里,奇怪的人太多了,一个病弱的青年反而显得正常。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花半天才挑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收银员是个染了金发的年轻女孩,对于他挑半天才结这点东西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找零。

    朝日时生有些生疏地拧开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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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一小口。

    水居然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咳嗽的感觉好了一些。

    “谢谢。”他认真地给收银员道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条窄巷,朝日时生皱起眉头,向巷子深处望去。

    这巷子两侧是老旧的住宅楼,墙上爬满了藤蔓,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他觉得里面有东西。

    尼莫喵了两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里面是图书馆旧书库。”

    朝日时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有个书架的铭牌上刻着旧书库三个字,说明这书架是直接从旧图书馆搬来再次利用的。

    图书馆的旧书仓库,存放着一些多年无人问津的书籍。

    “你要进去吗?它可能需要钥匙。”猫问。

    “不。”朝日时生摇摇头,离开巷子口,“我只是在想,这里很适合放一些东西。”

    “我需要在这个世界插入很多东西,那三叠牌全是灰的,我要有足够的能量让他们存在。”

    阳光已经偏西了,朝日时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教团、司辰、防缴局、学会……”

    朝日时生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出这些名词。

    海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汽车在旁边呼啸而过,尾气冲进鼻腔,路边支起小吃摊,油烟咕噜咕噜往上冒。

    朝日时生的脚步顿住,他突然有点想记住这些声音。

    叮铃作响的电车铃声,远处的汽车的鸣笛声,还有行人的说笑声。

    这些都是他二十多年来在白色病房里听不到的东西。

    走着走着,一栋建筑眼熟的建筑出现在他眼前。

    红褐色的砖石,灰色的外墙,一楼的咖啡馆正在打样,楼上的事务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朝日时生抬头,看着「武装侦探社」的牌子,陷入了沉默。

    “……看来有点走过头了。”

    “没有走过头。”尼莫戳破他自欺欺人的话,“你是有意拐进这条路的。”

    朝日时生没有被拆台的恼怒,他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尼莫。”

    “时生,我在。”

    “你说过,我需要天命之子的信任。”

    “是的。”

    “太宰是天命之子之一。”

    “是的。”

    “但他太聪明了。”朝日时生转过身,背对着侦探社,“接近他始终太冒险,我需要一个更……单纯的切入点。”

    “您是指……?”

    “中岛敦。”朝日时生迈开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目前刚刚被孤儿院赶出去,如果我能在他被侦探社收留之前与他建立情感联系——”

    他突然停下来,强烈的咳嗽感挤在嗓子处,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捂住嘴。

    “你的身体状况在缓慢恶化。”猫说,“建议你减少运动时间,比如少走路。”

    “不。”朝日时生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越是病,越要走。走了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他继续往前走,打算从另一条路绕回图书馆。

    途中,路过一家旧书店。转头望去,橱窗里摆着一本泛黄的书,封面画着一颗普普通通的太阳。

    朝日时生停下脚步,看了它一会儿。

    那颗太阳画得很拙劣,线条歪斜,光芒长短不一,完全不像一本出版书籍,倒像是一个不擅长画画的儿童所作。

    脑中灵光一闪,朝日时生抱起尼莫,转身离开。

    “时生?”

    “我知道第一次机会该怎么用了,尼莫。”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把朝日时生的影子照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被划开的伤口。

    回到图书馆,坐在书桌前,他轻声呼唤尼莫。

    “尼莫。”

    “时生,我在。”

    “第一次穿越,”他说,“去大正年间。”

    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时生,当前能量储备仅支持一次短时间穿越。你确定?”

    “确定。”

    “你要去大正年间的哪个节点?”

    朝日时生沉默着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书写。

    墨水的触感从笔尖传来,激起历史的涟漪。

    他写下第一个字:「灯」

    终有一天,这瓶墨水会成为真正的「终刻墨」,笔记本会变成献给诸神的「日记」。

    “准则需要载体,这不是写在纸上就够的。”他说,“它要写进历史里,写进人思想里。”

    “我要让主角们相信,漫宿一直都在,只是他们刚刚学会看见。”

    朝日时生眼眸亮得惊人,“尼莫,去大正十二年,关东大地震之后的横滨。”

    “当一个城市被夷为平地,人们会在废墟中寻找任何可以相信的东西,那是在人心中埋下理想甚至信仰的最佳土壤。”

    “在那里,灯之准则会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