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长平 > 63. 第二十二章 川
    第二十二章川

    长平元年,六月。

    大明南北双线战局稳步推进,中原荆襄战场已然形成合围态势。李自成残余部队被死死压缩在孤城之内,兵员、粮草持续消耗,彻底失去翻盘突围的实力。和中原长期拉锯的胶着战局不同,西南巴蜀战场凭借新军改制的体系优势,实现了快速破局、一战定鼎,彻底收复整片西南疆域。

    自从朱媺娖定下先稳内部、再御外敌的国策,国内几支试点改制部队便进入高强度整训状态。此次受命西征的李定国,本身就是原大西政权核心旧部,常年追随张献忠征战川蜀,对大西军的战术习惯、用兵短板、行军套路、兵力排布了如指掌,同时熟稔巴蜀山川地势、关隘险地,相较于其他明军将领,对战张献忠有着无可替代的天然认知优势、情报优势与地利优势。在此基础上,他所部川东驻军,更是新朝第一批完成系统化军改的核心主力。相较于传统明军混乱臃肿、兵疲将惰、训练敷衍的状态,这支新军已经完成全方位迭代:裁汰老弱冗兵、统一军纪规范、落地新式操练制度,最关键的是全员列装制式燧发铳,搭配自主改良的套筒刺刀,打造出远近兼顾、冷热配合的全新作战体系,战力实现质的飞跃。旧识贼谋、熟知地利、再加新军代差战力,三重优势叠加,为快速平定蜀地战乱埋下伏笔。

    此时的四川,在张献忠多年的割据统治下,早已沦为乱世重灾区。大西军盘踞川渝期间,依靠暴力杀戮巩固统治,靠劫掠百姓补给军需,常年的战乱与暴政,让川内大量城镇破败、良田荒芜、教育断绝,百姓常年活在屠戮与饥饿的恐惧中,只能苟延残喘、艰难求生。张献忠凭借巴蜀群山环绕的地理天险,自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惯性轻视明军,觉得历代入川明军战力孱弱、进展迟缓,因此极度狂妄懈怠,防御部署漏洞百出,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的明军已经完成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年任人碾压的腐朽旧师。

    六月上旬,李定国奉朝廷诏令,率领整编完成、火器配齐的新式主力铳兵,从夔州西进,正式开启收复四川的决战。

    整场平蜀战役,完全依托新朝现代化的建军思路和战术体系,再加上李定国对大西军的深度了解,彻底拿捏克制敌军的打法,摒弃了古代战争人海冲锋、近身乱战的落后模式。新军以火器阵列作为核心战力,以严明军纪作为基础保障,以多兵种协同作为作战逻辑,精准克制大西军擅长山地突袭、无脑冲锋、悍勇无谋的作战特点。李定国深知张献忠麾下兵马恃勇少谋、胜则劫掠、败则溃散的致命短板,针对性以稳固火器阵战应对敌军亡命冲锋。大西军赖以制胜的近身肉搏、亡命冲杀,在标准化燧发枪阵列的分段轮射火力面前,完全失去威慑力,根本无法近身突破明军防线。

    每逢大西军大规模集群冲锋,李定国便指挥铳兵结成规整战阵,采用三段轮射战术,形成连绵不断的密集火力网,正面撕碎敌军冲锋阵型;待敌军伤亡惨重、阵型溃散、士气彻底崩盘后,再派遣精锐骑兵穿插分割、追剿残敌,稳步推进、逐层清剿。代差级的火器优势、标准化的军纪战术、体系化的协同作战,让这场平定四川的战争没有任何悬念,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大西军接连溃败、全线失守,川东防线瞬间崩塌,川内各州县听闻新军战力、惧怕暴政终结,纷纷弃守归降。张献忠集结自己最后的嫡系精锐,奔赴简阳一线拼死决战,企图依托最后的兵力阻挡明军、死守成都大本营,最终被新军火器阵列正面击溃,麾下核心死忠势力死伤殆尽、四散逃亡。

    六月中旬,成都城外决战落幕,张献忠兵败突围,在乱军之中被明军火铳击成重伤,最终力竭身亡。盘踞四川多年、残害千万川民的大西割据政权,彻底覆灭。

    新军进驻成都,第一时间稳定全城秩序。李定国下达严令,全军恪守军纪,严禁扰民、严禁劫掠、严禁私斗。士兵入城后,专职安抚流离百姓、收敛荒野枯骨、整顿城内乱象,彻底扭转了大西政权暴力屠戮、劫掠百姓的混乱局面。饱受战乱屠戮的成都城,终于驱散了常年笼罩的血腥戾气,恢复了人间安稳秩序。

    武力收复疆域只是第一步,真正稳住西南、治理巴蜀,核心在于民生与文教复苏。朱媺娖十分清楚,乱世之中,靠军队只能平定一时之乱,唯有修整民生、革新教化、恢复生产,才能彻底根除战乱隐患,让属地真正归附朝廷。经历多年暴政与战火的四川,民生凋敝、田地荒废、礼制崩坏、文风断绝,单纯的军事镇守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稳固西南南疆,必须文武兼治、治乱并举、休养生息、重建根基。

    朝廷随即下达任免旨意,明确西南治理分工:李定国继续留守四川,全权掌管省内军务,清剿各地零散残匪、规整川中军备、筑牢西南边防防线;调遣方以智留川主持民政工作,全权负责四川战后重建、民生恢复、农业改良、新式教化落地,以文治抚平战乱创伤,用新政激活巴蜀大地的生机与活力。

    方以智作为弘文新馆的核心大儒,精通格物、农学、义理之学,深度认同新朝务实革新的治国理念。抵达四川后,他迅速落地两大核心新政,以兴学启智、劝农固本为核心,全方位推动四川战后复苏。

    方以智以成都为核心,创办四川第一所新式学堂——蜀地弘文学堂。学堂完全沿用京师弘文新馆的办学体系,分设农学、格物、义理三大科目,摒弃空洞的辞章之学,专一传授实用农耕技术、自然器物原理、数理知识、治世安民的务实学问。

    依托朱媺娖从空间整理、分批下发的农学、数理、自然科学资料,方以智结合四川山地多、气候湿润、水土特殊的地域特点,重新整编适配蜀地的专属教材与农技方案,在全境推广高产粮种、科学堆肥、水利修缮、梯田开垦等新式农耕技术。此前四川百姓常年靠天吃饭,耕作方式粗放落后,粮食产量极低,每逢旱涝灾害便颗粒无收、流离失所。新式农学技术全面普及后,大量荒芜田地重新耕种,粮食产量稳步提升,外流流民纷纷归乡定居,基层民生快速稳定。

    在文教层面,方以智用务实义理,替换明末僵化腐朽的程朱理学,重新解读民本治国、家国担当、务实济世的核心内涵,引导川内士子摒弃门户之争、空谈之风、迂腐之见,深耕实用学问、投身地方建设、坚守家国本心。短短数月,巴蜀文风迎来彻底变革,经世致用、务实求真的全新士林风气,迅速席卷整个四川。

    朝廷的宏观政令层层落地,让饱受战火的四川迎来全方位新生。这场翻天覆地的时代巨变,不仅被官方邸报、朝堂史料精准记载,更被一位亲历战乱、见证新政的蜀地士人,亲笔记录在私人笔记之中,留存下最真实、最鲜活的民间乱世新生图景。

    【蜀人周愚见闻录】

    愚世居成都,为蜀地寒士。自崇祯十年以降,川中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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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罹兵燹,生灵涂炭,未有宁岁。张献忠拥兵入蜀,凭险割据,以杀伐立威,以剽掠充军。州县焚毁、乡闾丘墟,蜀中千年富庶之地,一朝尽成焦土。

    大西据蜀数载,政令唯杀、军需唯掠。丁壮者强掳充军,老弱者屠戮道途,稚子流离无依,士绅多殒于非命。愚昔为贼兵所拘,执役军中,昼夜疲作,少有怠惰即遭棰楚,数濒于死,幸而得脱。及归故里,庐舍尽焚,宗族离散,田畴芜秽,四顾残垣白骨,满目萧然。当是时,心若死灰,以为蜀地永陷劫灰,此生终无太平之望,每夜坐废垣,怆然泣下。

    今夏传闻王师西讨,初未敢信,亦未敢期。半生阅尽兵弊,官军所至,多是扰民剽掠、苛索粮秣,与流寇无异,是以麻木寒心,唯恐此番兵至,再添屠戮。直至六月上旬,闻大明新军西进,铳炮雷鸣,破贼摧枯拉朽,献忠授首,群寇溃散。愚犹疑未实,潜身废墟之中,窃观王师举止。

    所见之景,毕生难忘。

    前官军入蜀,鲜有纪律,多肆剽掠、凌虐乡民,民甚苦之。今新王师,部伍严整、秋毫无犯。入城不扰闾阎,兵士巡城唯以安护百姓、收瘗遗骸、抚辑流民为务。孤寡者扶而归之,饥馁者施粥赈之,军纪清明,与往日官军、流寇判若天渊。

    尤令愚惊骇者,今之明军,战法军械全然异于古昔。士卒皆持新式火铳,列阵齐射、进退有度,火器连发如雨、声震原野。昔日悍勇无前之大西铁骑、亡命死士,当之即溃,全无招架之力。愚始知新朝强军,技艺制度皆开千古未有之新,非旧式兵马可比拟。

    兵乱既定,新政随布。密之公(注:方以智,字密之)大儒莅蜀主政,不尚苛法、不事繁役,一意安民、劝农、兴学,以实政苏民困。

    往岁有司唯知催科征役,竭民之力、剥民之财,未尝念百姓生计。今官府分遣僚吏遍历乡野,丈量荒田、疏浚沟渠、教习肥壅之法、散播新育粮种。蜀地平壤虽沃,然旱涝无常,旧法耕作,岁多歉收,民恒苦饥。今得新式农术,荒土可辟、薄田可丰,乡民始知稼穑自有其道,非尽委于天命。

    城中新设弘文学堂,黜浮靡八股之虚辞,弃天命心性之空论,专授农务、格物、数理、治世之实学。流离童稚,昔年无学可从、无礼可识,今得入学受教、明晓大义、习得技艺。蜀中士子,旧溺于门户空谈、迂腐理学,今皆争相务实,以经世济民、造福乡梓为志,士风为之一变。

    近日观蜀地风物,戾气渐消、生机渐盛。市井重燃烟火,流民尽归故里,田畴再萌新绿,士林摒弃虚谈。

    十数载兵连祸结,蜀人久处水火,几不知太平为何物。今而后乃知,劫灰可烬、疮痍可复、山河可重整、生民可再安。

    再造乾坤之能,女帝济世安民之仁,于此蜀地一隅,可观天下。

    蜀地更生,自此始矣。

    【录毕】

    至此,西南川渝彻底纳入朝廷稳固管辖,大明彻底肃清西南割据隐患,西南充足的粮草、物产、赋税,能够源源不断输送至京师与北疆前线,为全国军改落地、北疆持久战布局提供了坚实稳固的大后方支撑。

    而四川新式学堂落地、农学技术普及、士林风气革新,更标志着朱媺娖的全套新政改革,不再局限于京师核心圈层和江南富庶地区,正式深入战乱腹地、扎根基层民生。

    长平元年六月,西南大定,天下大势,愈发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