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漾原本是想跟季延对一下那日鹰犬房的事情经过。
可陈千璋一直在旁看着,话便不好多说。
不过季延就算再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总会谨慎小心。
就在许书漾预备离开时,正巧碰上誉王殿下和萧玉笙来探望季延。
誉王是贵妃之子,性情与仁厚持重的太子截然相反,因备受帝王偏爱,骨子里便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皇子傲气,野心外露,不肯居于人后。
见到许书漾,他略一挑眉,“倒是稀客。”
许书漾上前行礼。
彼此说了几句客套话。
期间誉王的话题一直围绕着林晦的身份打转,想必是为了试探许书漾对死士的事知道多少。
可许书漾惯会装傻,所有问题一概搪塞过去。
誉王乃堂堂亲王,也不便追着闺阁女子多问。
许书漾便顺势起身告辞。
走出帷帐。
昨夜围场落了一整晚雨,晨起时往日开阔的草场蒙上一层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湿冷草木的气息。
许书漾已经穿上夹衣,此刻被冷风一吹,仍旧冷得打了个哆嗦。
身边琴韵的给她紧了紧披风,“大小姐,咱们还是快些回帷帐吧,你身子还没好呢,相爷若知晓了,又要生气。”
琴韵是在第二日被放回来。
许书漾知她受了委屈,特意多赏了她半年月例做补偿,又允她多休息一段时日。谁知这丫鬟死活不要,只说是自己护主不力,本就该受罚。
也不知她爹用的什么法子。
许相国善于谋心,果真名不虚传。
主仆二人正往回走。
忽听身后有人唤她,许书漾回头,便见萧玉笙步履匆匆赶了上来。
他追出来做什么?
难道是还不死心,特意来探她虚实?
那这番举动是他的意思,还是誉王的意思?
许书漾心下转个不停,在萧玉笙站定后,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萧玉笙将少女的防备尽收眼底,垂下眼睫,看着那双明澈双眸,轻声道:
“许……大小姐,你还好吗?”
从前,她总是喜欢制造各种偶遇,也敢大着胆子跟他说自己的乳名,“身边亲近的人都叫我仙仙,你也叫我仙仙……好不好?”
少女红了脸,一双含着水光的杏眸满含期待,软乎乎的看他。
萧玉笙承认自己那一刻的心软。
可她得到的,无一例外都是拒绝。
“抱歉,于礼不合。”
少女失望的垂眸,也跟着笨拙地说抱歉,像是某种忠心的动物,还在试探的伸出触手。
“都是我考虑不周。那你以后直接叫我许书漾,不用跟他们似得叫我大小姐。”
“……好不好?”
萧玉笙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回答。
只记得少女失望的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现在,他失去了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没事。”
许书漾微怔,似乎没想到他是来关心自己,“我挺好的。”
萧玉笙顿了一下,目光在她面上逡巡,“最近围场不安全,最好呆在帷帐里。若是闷得话先忍一忍,很快便能回京了。若想要什么小玩意儿,我都可以寻来给你。”
“不用了,有很多人陪我。”
“你的伤口——”他指了指她脖颈处的伤,语意温柔,一双多情眼专注又认真:
“尽量不要沾水。我那有上好的膏药,对疤痕很有效果。等会儿我派人来拿给你好不好?听说你受伤,原本一早便想去看望,只是相爷不许……”
许书漾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萧玉笙,你到底要说什么?”
女孩瞪着一双潋滟的眸,修长的脖颈,淡红的嘴唇,白皙的面颊,只是上头留着几道细小的划痕,尚未愈合。
她就像是这茫茫天地里唯一一抹亮色,一株漂亮的花。
热烈又娇艳,肆意绽放,动人心魄。
丝毫不管他人死活。
萧玉笙从前觉得那种娇艳有些俗气,像是多看她两眼,她就能往人梦里钻。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美貌是利器。
不讲道理,且攻击力十足。
萧玉笙避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垂眸道,“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
许书漾反问一句,有些好笑,脸却被气红了,“非要我将话挑明了吗?”
“当初我追在你身后,你一个笑脸都够我高兴回味好久。你若肯见我,我提前半个月准备,我怕自己笑容不够端庄,怕学识太浅薄,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反复斟酌考量,唯恐举止不够优雅。”
“萧玉笙,那些你不情愿的、不耐烦的相见,都是我全力以赴的奔赴。”
她抬起头看他,一张欺霜赛雪的小脸上满是讥讽,“现在,我不追在你身后了。是不习惯了?”
“或是你觉得一个少女的喜爱就是你萧玉笙炫耀的资本?”
上辈子,她为了他,逼走了惠安表姐和秦铮,那时她已经十八,在京里算是老姑娘了。
父亲一向谋定后动,谨慎了一辈子,却头一次为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叫萧玉笙松口,答应娶她。
他们订婚三个月,父亲失势,她跪在承恩公府门口,请求她的未婚夫救一救父亲,得来的却只有一纸退婚文书。
不是不恨。
也为自己不值。
可后来的许书漾想明白很多,萧玉笙不爱她,从来都是。
这份感情完全是她强求来的。
这辈子若有能力,她当然想为过去的自己讨一份公道。
只是她再也不是那个爱恨随心的小女孩。萧玉笙背后是誉王,她不想早早树敌,却也不愿再跟面前这个人有半点瓜葛。
“践踏真心的人,不配得到真心。”
许书漾笑起来,笑容甜蜜而冰冷。
她看着萧玉笙,一字一顿道,“以后,别再来烦我。”
*
秦铮和崔小林从城外返回围场,巡查了一日一夜,才被轮换回来休息。
远远地便看到这一幕。
男子气质温润贵气,女子美丽温柔,站在一处,便是道独特的风景。
崔小林立刻扭头看向秦铮,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可哪怕用这世上最苛刻的目光和最刻薄的言语,也不得不承认,那两人从家世到容貌,都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
何况,大小姐对萧玉笙……
唉。
秦指挥的路还长着呢。
若是他当时完成陛下的考核任务便好了。
官阶也能更近一步。
以秦铮现在的处境,能保住这个诸班都指挥使的位子,怕是都不容易。
只是那个“死士”还没抓到,整个围场内外都在忙这件事。
还顾不得其他。
崔小林只希望那小子有多远滚多远,万一落网,他们这些人就都是欺君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
才回到殿前司的帷帐,便听说青石镇附近有刺客踪迹。
秦铮与崔小林对视一眼,再顾不得歇息,爬起来往青石镇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