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目一瞬间从鼠眼精的身体里脱离出来，捂住脑袋滚落在地上。
他痛得满地打滚，浑身大汗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稍微好一些，重新睁开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乍一看和常人没有差别，细看之下便会发现，瞳孔没有焦距，始终像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所以大家叫他瞎子。
王目不在意自己是瞎子，因为他并非没有眼睛，第十层的每一只老鼠，都是他的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钱串子蹲在旁边说，“有人杀了你的老鼠？”
附身的异能是如此好用，只有一点，若被附身的物体死去，附身者会遭到精神力重创。
但王目现在顾不上脑中的剧痛。
“她有猫！我看到了！”他癫狂而兴奋地大笑起来。
钱串子闻言，眼睛一亮。
“终于确定了？”
“确定了！”
钱串子舔了舔嘴唇，他等这只靴猫已经等得太久了。
从瘸三第一次报告野狗帮的异动开始，曹老六就让他们盯着她。几天过去，什么东西都没发现，靴猫更是连根毛都没见着。
现在终于确认靴猫就在她手里，他哪里还忍得住？
“六叔呢？”
“还在焚烧站。”
“这事不能等。”钱串子说，“她杀了你的老鼠，说不定已经发现不对劲，不快点动手，难不成干等着她跑路吗？”
王目的笑戛然一收：“六叔说过，没摸清底细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底细？还要摸什么底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钱串子不屑地冷笑。
“等我得手了，倒要好好摸一摸那女人的底，也不知道六叔口中最顶层的顶层人，摸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抓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后。
“那可是靴猫！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好东西！怎么，你怕了？”
王目没有劝住他。
钱串子年轻，胆子大到无法无天，最主要的是，他自以为见过地下城里所有的凶险。
他连陆野那帮人都看不上，那群人虽然能打，可在他眼里，终究只是第十层的鼠贩子。
他们作为六叔的手下，那可是帮大人物做事的。和那群胆小谨慎，只敢做点小买卖的鼠贩子，就不是一个层级。
-
地下城里没有阳光，却严格按照白天夜晚作息，时间移到自动熄灯。
熄灯之后，世界漆黑一片，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个世界才是钱串子习惯的世界，是一个无法无天者肆意妄为的天堂。
钱串子叫来自己用得惯的手下，点了四个人，让他们晚上和自己一起行动。
对付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在他看来，带四个人都小题大做了。
这四个家伙，就让他们跟着涨涨见识吧，全当是自己对六叔那句“不要轻举妄动”的尊敬。
午夜时分，小队集结完毕。
一个使短弩，一个拿电击棍，另外两个都带着短刀。五个人从焚烧站后方出发，悄悄摸到了顾雪松住处附近。
“钱哥，到了。”
拿短弩的手下低声提醒。
钱串子抬头看去。
那女人的房门紧闭，门缝里没有光，屋内也没有声音。
这个时间点，恐怕早就睡熟了。
钱串子抬起手，四个人立刻散开。
一人守住门口，一人绕到后方窗边，剩下两人跟他站在门口。
“先听听。”钱串子压低声音。
几个人贴近门板。
里面没有脚步声，只有极轻的呼吸。
他咧嘴一笑。果然睡了。
他朝一名手下点了点头。那人从腰间取出细铁丝，三两下拨开门锁。
咔哒。锁舌弹开。
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钱串子伸手，慢慢推开门。
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他留下两个望风的，剩下三人凭借感觉与默契，摸进了门。
就在门飞终于合上的瞬间，一道破风声袭来。
“闪开！”
钱串子大吼。
可站在最前面的手下根本来不及躲，铁棍狠狠砸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与此同时，门后冲出一道身影。
大块头的戴维斯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向外拧折。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
“有埋伏！”
钱串子又惊又怒，抬脚踹开那名鼠贩子，拔刀冲进屋内。
屋子面积狭窄，可里面并不只有一个人。
床边、桌后、墙角，竟然都藏着人！
另外两名鼠贩子同时扑出，一个从侧面撞向拿电击棍的男人，另一个直接抬肘砸向短弩手的喉咙。
房间内瞬间乱成一团。
钱串子一刀逼退面前的人，目光飞快扫过，只见顾雪松站在桌子后面，神色平静，怀里原本空空如也，却突然出现了一团猫形物。
“靴猫！”
钱串子心脏猛地一跳。
他终于看到了。
这只几乎是突然出现在那里，这是靴猫的异能特性！
靴猫就在眼前。只要抢到它，今晚死几个兄弟都值。
“抓住她！”
他吼了一声，挥刀逼退挡在面前的人，朝顾雪松冲去。
一道弩箭擦着他的脸飞过，扎进桌面。钱串子侧身避开，抬手一刀劈向弩手。
那人举起金属棍格挡，棍身和刀刃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就在这时，在外面望风的手下终于破开门堵，冲了进来。
可他刚踏进门，便被埋伏在门侧的人一脚踹倒。
——陷阱，今晚根本就是一出精心设计的陷阱！
钱串子终于意识到，顾雪松恐怕早就知道他们会趁夜袭击，所以提前安排了人手全副武装。
“钱哥，救我！”
那名手下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双手被反剪到背后。
钱串子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已经全部被缠住。有的被打断了肋骨，躺在门边爬不起来，有的正被人用膝盖压住后背，还有一个被弩箭射穿了大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钱串子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他也走不了。
可他看向顾雪松怀里的猫，眼中的贪婪又压过了恐惧。
只差一步……
——就差一步！
钱串子猛地将手里的刀掷向顾雪松。顾雪松侧身躲开，刀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进身后的墙壁。
就在这一刹那，他抄起桌边的铁凳，狠狠砸向离自己最近的戴维斯。戴维斯抬臂格挡，身体被砸得踉跄后退。
钱串子抓住机会，冲向顾雪松。
她怀里的白猫发出低沉的嘶吼，猛然朝钱串子扑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三道利爪撕破他的衣服，在胸口留下血痕。
他疼得眼前发白，却没有后退，反而一把抓住了那团活物。
猫在他手里疯狂挣扎，锋利的爪子扎进他的手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钱串子死死咬着牙，将猫摁住。
“戴维斯，拦住他！”顾雪松厉声道。
戴维斯已经从铁凳的冲击中稳住身形，大步冲上前来。他一拳砸向钱串子的后脑，后者偏头躲开，拳头砸在肩膀上，半边身体瞬间发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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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钱串子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四个人全折了，自己也逃不掉。靴猫就在眼前，可他就是带不走它。
就在他几乎放弃的那一刻，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振翅声。
那声音如同狂风掠过枯叶，尖锐、嘈杂，由远及近。屋内的几个人同时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黑压压的东西便撞碎了窗户，猛地涌了进来。
是蝙蝠。
灰黑色的翅膀，尖利的爪牙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它们不是普通蝙蝠，体型比寻常蝙蝠大出一倍，飞行时悄无声息，只有在攻击时才会放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什么东西——”一名鼠贩子刚抬起手臂，便被一只蝙蝠迎面扑住。蝙蝠的爪子死死抠进他的皮肉，尖牙咬住他的小臂，疼得他惨叫一声，甩都甩不掉。
更多的蝙蝠涌了进来。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专门扑向戴维斯和陆野那些手下。
三四只蝙蝠同时扑向戴维斯的脸，后者挥臂格挡，蝙蝠却灵活地绕开他的手臂，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操！”戴维斯一巴掌拍掉耳朵上的蝙蝠，更多的蝙蝠又扑了上来。它们撕咬他的手臂、脖子、后背，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屋内的灯光被撞得摇晃不止，蝙蝠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冲撞，撞翻了桌上的杯子，撞倒了墙角的铁架，整个房间乱成一团。
看到此情此景，钱串子却是欣喜若狂。
走！
他不再犹豫，一把抄起那团仍在挣扎的白猫，转身就往窗口冲。
“别让他跑了！”顾雪松喊道。
一名鼠贩子试图上前拦截，刚迈出一步，便被七八只蝙蝠同时扑住，不得不连连后退，根本靠近不了钱串子。
钱串子扑到窗边，翻身跳了出去。
下方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他的脚重重落在硬地上，膝盖猛地弯曲，疼得他闷哼一声。可他仍旧不惜用身体当肉垫护住了猫。
“撤！”他朝巷子尽头低吼。
剩余的蝙蝠像是接到了指令，不再恋战，纷纷从窗户和门口退出，在夜空中汇成一片灰黑色的乌云，跟随钱串子的方向飞去。
屋内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四个被揍得半死不活的家伙，墙角散落着打翻的桌椅和玻璃碎片，几只被拍死的蝙蝠歪歪扭扭掉在地上。
戴维斯捂着耳朵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看向顾雪松，“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猫还是被抢走了。”
顾雪松站在窗边，望着钱串子消失的方向，“我知道。”
“那……”戴维斯有些不解，“要不要追？”
“不用。”
顾雪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那只猫被抢走时，她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意念波动。
小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抢走。或者说，顾雪松早就料到今晚会有人来抢猫。
钱串子以为自己抢走了靴猫，实际上，他带走的是顾雪松放进敌人巢穴的一双眼睛。
“让他们带走吧。”顾雪松轻声说。
对方以为小草是靴猫，便不会用防范速度异能的方法防范它，小草总体上应该是安全的，可以随时离开。
她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几名被制服的袭击者。
“把他们绑好，我有话要问。”
与此同时，钱串子正抱着那团不再挣扎的猫，在巷道中狂奔。
蝙蝠在他头顶盘旋，如同一片低矮的乌云，掩护着他的踪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咧开嘴，笑得满口是血。
“靴猫……我抢到了！我抢到了！！哈哈哈哈哈！”
街巷掠过，焚烧炉的轰鸣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