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突然降雪,津京没有夜生活,半夜时分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的看雪。
当然,还有值夜班回来的林想。
林想都忘了已经搬家了,打车回了原来的住所,发现人去楼空,才惊觉已经搬家了。
好在搬家的小区离这里不远,她走了近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本以为林奶奶和舟舟都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进门,没有开灯,却发现了舟舟房间里隐约有光线泄出来。
林想抠了抠脑袋,走到舟舟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舟舟,还没睡吗?”
“林想姨姨,你进来吧。”
果然没睡。
林想皱着眉推门进去,就看到舟舟坐在床头,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书页已经翻到了快末尾的地方。
林想拿出长辈的气势,绷着脸看着舟舟。
“舟舟,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够熬夜?”
林想走过去要把书从舟舟手里夺走。
舟舟却耍赖似的趴在床上,将书压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林想姨姨,我马上就睡觉,不要拿我的书。”
林想微微叹了口气。
对舟舟这样看书到凌晨的四岁小朋友,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自豪还是该忧心。
她上学时,别说看书到凌晨,就是晚自习让她看书她都想吐。
舟舟年龄不大,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熬夜看电视,竟然熬夜看书!
她上前摸了摸舟舟的小脑袋,轻声道:“姨姨不抢你的书,但是答应姨姨,现在就关灯睡觉好不好?”
舟舟点头。
小家伙自己爬起来,将书放到枕头下,好像生怕林想来给他抢走一样。
林想哭笑不得,给舟舟掖好被子关好灯后,就出了房间门。
屋内暖气很足,舟舟在黑夜里眨巴眨巴眼睛,听到外面的动静渐渐没有了,他才又悄悄地从被子里爬起来,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只照着床头的一小方天地。
他将枕头底下的书重新抽出来,封面上《绝海城》三个大字率先映入眼帘。
他翻开书中间靠后的位置,一张轻薄的照片夹在书缝中。
那是一张温佑言和靳睢东的婚纱照,没有胶封,照片里温佑言穿着洁白的长尾婚纱,与靳睢东面对面,靳睢东掀起温佑言头上轻薄的头纱,温佑言仰着头看他,笑容清澈纯粹。
靳睢东看向温佑言时,目光里的温暖几乎要从照片里流泻出来。
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字:
【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字迹遒劲有力,内容却极尽温柔,像是给未来寄托了最真挚的祝愿。
照片保存得也十分完整。
舟舟知道照片里的靳睢东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他父母的结婚照。
可他们看起来明明那么相爱,爸爸看妈妈的眼神都快揉出水来。
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舟舟看着那张照片良久,最后还是将照片夹回了书页,将书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舟舟终于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
靳睢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时分。
脑壳像是被用铁锤敲碎一般疼,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捂着头赖了会儿床,才坐起身来。
身侧早就没有温度,被褥里都是独属于温佑言身上的清香。
昨晚的回忆断断续续,他只记得昨天他跟踪温佑言,看到她跟顾均鸣一起吃饭,很生气,回去就把江屿叫出来喝酒。
江屿刚好跟范京京在聊天,就把范京京一起叫出来了。
他喝醉了,好像还打人了。
后面断断续续的,又听到温佑言的声音,他还在向温佑言道歉。
他猛地顿住,手撑着额头,瞪大的眼睛空空地盯着被子一角。
他昨晚打的,不会是他老婆吧!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跑下楼。
因为宋芳凝的到来,温佑言今天被勒令在家休息。
尽管她再三狡辩自己的病完全好了,宋芳凝还是以她声音哑着为由,不让她出门。
温佑言可以对靳睢东的话视若无睹,但宋芳凝要是沉下脸来,她还真有点害怕。
是以,靳睢东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芳凝和温佑言在客厅泡茶。
宋芳凝的茶艺一向很好,最近她又新尝试了一种泡法,正好拿温佑言来试验。
宋芳凝将一杯茶递给温佑言。
温佑言接过,轻轻品尝了一口。
“口感丝滑,醇香浓郁,回甘又比较久,妈你的技术又好了。”
她很真诚地夸赞,夸得宋芳凝合不拢嘴。
两人聊着,宋芳凝突然抬头看向温佑言身后,出声打趣。
“哟,醉鬼终于舍得起床了。”
靳睢东脚步刚好踏入台阶的最后一阶,温佑言转头,刚好撞上靳睢东的眼里。
那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有点焦急,有点担忧,还有点愧疚。
温佑言微微皱眉,心里满是疑惑。
靳睢东没有回答宋芳凝的话,而是几步走到沙发边,视线落在温佑言身上,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发现她没有哪里受伤的样子,心里才渐渐松下一口气。
宋芳凝不疑有他,只觉得他酒劲儿还没过,便让傅姨把厨房温好的醒酒茶拿出来。
傅姨将醒酒茶递给靳睢东。
“靳少,这是太太一大早起来熬的。”
靳睢东吃惊地看了眼温佑言,接过醒酒茶后坐到温佑言的身边。
“你熬的?”
温佑言嗯了一声。
是宋芳凝让她给靳睢东熬的,否则她才不管他!
得到肯定的答案,靳睢东还有些受宠若惊,得寸进尺地伸手搂住温佑言的肩膀。
“还是老婆最好。”
说着他将醒酒茶一饮而尽。
温佑言动了动肩膀,靳睢东用了点力气,她动弹不得。
在宋芳凝面前,她也就没再多挣扎。
宋芳凝调侃靳睢东:“你说你常年不喝醉的人,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喝多了还打人,像什么样子?”
他真打人了。
他不由得问道:“我打谁了?”
“打了江屿,人家打电话的时候都差点哭了。”
听到打的人是江屿,靳睢东才松了口气。
“那没事。”
打的不是他老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