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从陡坡边缘消失的瞬间,温佑言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她跪在碎石地上,膝盖被尖锐的石头硌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她恍惚间才想起来,靳睢东刚刚举动的异常。

    若是真的要跳,他不可能会那样淡定。

    她却因为害怕而忽略了。

    “靳睢东!”

    她撑着地面要往坡下冲,手腕却被人抓住。

    “温小姐!不要去!”

    温佑言回头,孙振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温佑言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抓住孙振声的手,焦急道:“孙先生,求你救救靳睢东!”

    她哭着开口,满脸焦急和崩溃。

    孙振声只好扶着她安慰:“我已经让人下去救援了,小姐您放心。”

    两个小时后。

    温佑言坐在穗城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室门前。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色苍白,身上的血迹也没有擦干。

    孙若雪坐在她旁边,外面裹了件毛呢大衣,满脸担忧地看着温佑言。

    “囡囡,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温佑言没有说话。

    琉河村的事情太多,她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想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孙若雪的功劳。

    现在她只盼望着靳睢东没事。

    她想到靳睢东被救援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要不是他还有点浅浅的呼吸,她估计也撑不到现在。

    孙若雪见温佑言不说话,也没再开口,只是陪着她坐在这里默默等着。

    她咬着唇有些懊悔。

    她没想到温佑言和靳睢东之间还有情谊,更没想到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要是温佑言因此记恨她了该怎么办?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金明突然带着舟舟出现在走廊尽头。

    舟舟着急地跑过来,看着她的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妈妈,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温佑言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金明要带舟舟来穗城玩的。

    她心中一动,俯身把舟舟抱进怀里。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颤。

    “妈妈没事。”

    舟舟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妈妈,爸爸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来的路上舟舟已经听说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靳睢东是为了救温佑言而生死不明,他忽然又想到之前在高山村也是这样,推开他们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一瞬间,舟舟心中也有所触动。

    金明站在一旁想问不敢多问。

    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医生出来。

    温佑言瞬间站起身来。

    “命保住了,只是全身多处骨折,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做了内固定手术,需要好好养着。”

    “但最麻烦的是头部,后脑被撞伤严重,后续病症需要再观察。”

    “什么意思?”温佑言问。

    “简单来说,病人头部重伤,可能出现并发症,要等他醒来后才能评估。”

    医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胃部有严重溃疡,营养状况很差,恢复期会比较漫长。”

    温佑言想到这段时间靳睢东吃得很少,且还在不断地吃药。

    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好。

    温佑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靳睢东被推到了ICU。

    舟舟站在温佑言的腿边,仰头看了一眼ICU紧闭的门。

    “妈妈,他会死吗?”

    “不会,他命硬得很。”

    温佑言嘴硬地开口,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又欠了靳睢东一条命。

    舟舟没再说话,只是把小手塞进了她冰凉的掌心里。

    孙若雪本想陪着温佑言留在医院的,但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最后还是回了孙家。

    温佑言牵着舟舟,对金明道:“金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温小姐只管说,我会去办的。”

    金明脸色也带着几分严肃。

    温佑言道:“去查一下孙振声为什么会出现在琉河村,还有陈竞似乎雇了杀手暗杀靳睢东,你们以前在外交部应该有过类似处理的经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金明震惊地看向温佑言。

    “还有杀手?”

    温佑言的点点头。

    金明脸色严肃起来,他赶紧道:“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保镖保护你们的安危,非必要的时间不要出门。”

    温佑言点点头。

    当天下午,她去警局做完笔录之后,才带着舟舟回了酒店的房间。

    回到酒店后,温佑言向舟舟道歉:“抱歉啊宝贝,这两天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舟舟非常懂事地看着温佑言。

    “没事的妈妈,我跟你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

    温佑言看着舟舟,满脸的温柔。

    温佑言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落到舟舟的眼底,还是很心疼。

    “妈妈,疼吗?”

    舟舟摸了摸温佑言手背上的伤口。

    温佑言却想起自己差点撞向方向盘的时候,是靳睢东伸出手挡在她的面前。

    “妈妈不疼。”

    她把舟舟揽到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

    “妈妈只是有点累。”

    舟舟安静地靠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那天晚上温佑言几乎没怎么睡。

    舟舟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呼吸均匀,睡姿规矩。

    温佑言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在翻看金明傍晚发来的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孙振声出现在琉河村的时间点确实蹊跷。

    金明查到他在温佑言和靳睢东进山后的第二天就动身了,带了八个保镖,一辆越野车。

    好像是孙若雪派他去的。

    可孙若雪在医院的时候,明明对孙振声的出现还很意外,温佑言不是特别相信。

    温佑言把手机按灭,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孙若雪,只是现在所有线索都缠在一起,她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脉络才能判断。

    到底是孙若雪的意思,还是孙家的意思。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靳睢东那张惨白的脸。

    眼泪在黑暗中夺眶而出。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背对着舟舟,低低地哭了起来。

    她就知道跟靳睢东在一起准没好事,以后必须得离他远远的才好!

    想着想着,她也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