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画的脸色蓦地白了。

    “我、我只是暂住几天,等公寓修好了就搬回去。”

    “也就是没说了?那你公寓具体在哪个小区?”老天太又问。

    颜画张了张嘴,依然答不上来。

    老太太这次没有追问。

    这些小姑娘的心思,太明显了,明显到她都不需要花心思去猜。

    颜音起身给老太太续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一滑,茶水泼在茶杯垫上,溅了几滴到老太太的袖口。

    “哎呀,奶奶,对不起。”颜音连忙放下茶壶,抽纸巾去擦。

    老太太摆摆手,“没事没事,去洗洗就行。”

    “我带您去吧。”颜音扶着老太太站起来,往走廊那头的洗手间走。

    经过客卧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她身子“不小心”碰到门,门被推开,老太太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进去。

    房间摆着各种少女心的公仔,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姑娘爱用的奢侈品,全是颜画的。

    老太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洗手间里则更热闹了。

    毛巾架上挂着两条粉色的毛巾,绣着卡通蝴蝶结。

    漱口杯是一对,一只杯子上的字已经磨掉了,另一只还印着“小仙女”三个字。

    老太太的花色袖口浸在水龙头下面,她低头搓了搓,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落在镜台旁边的置物架上。

    那里原本应该摆着颜音常用的那套护肤品,是某大牌的专属定制款,现在换成了一套没见过的牌子。

    粉色的瓶子,瓶身印着外文。

    老太太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那个置物架,扫了几秒。

    颜音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目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

    “奶奶,颜秘书说她用不惯我那个牌子的护肤品,就自己买了一套换上。我那些她帮我换掉了,我还没好意思问。”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她。

    这一眼比之前所有的目光都重,“音音,你心太大了。”

    颜音垂下眼,笑得得体,“奶奶的意思是?”

    “外面的小姑娘,心思多得很,你不盯着,她就一点一点把你的地方占了。今天换你的护肤品,明天换你的毛巾,后天就该换你的位置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奶奶不想看你吃亏。”

    颜音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奶奶,我知道了。”

    她们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了。

    徐斯珩跟在他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爷子走下楼,经过颜音身边时停了一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询问:“音音,饭好了吗?我要尝尝你的手艺。”

    颜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端。”

    她走进厨房,张妈已经把菜摆好了。

    帝王蟹、黑松露炒蛋、清蒸鱼、几样小菜,还有那锅差点溢了的汤。

    颜音把菜一道道端上桌。

    老爷子老太太依次在主位坐下。

    徐斯凛坐在颜音对面。

    徐斯珩没动。

    “愣着干什么?坐啊。”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对徐斯珩说。

    徐斯珩坐下来。颜画犹豫了一下,也拉开椅子准备坐。

    “颜秘书,你就别坐了。”老太太端起面前的碗,递给颜画,“帮音音盛碗汤。”

    颜画的手停在椅背上,僵了一瞬,慢慢把椅子推回去,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碗。

    她走到汤锅身边,盛了半碗汤,放在颜音面前。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小心点。”老太太说,语气不重,但威严。

    颜画咬着下唇,重新端起那碗汤,稳稳地放在颜音面前。

    “夫人,您请用。”

    颜音看了她一眼,“谢谢。”

    老太太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颜秘书,站着不累吧?平时在公司也这么伺候领导吗?”

    颜画的脸微微发白,“我、我在公司主要是处理文件——”

    “那在家里倒是挺勤快。”老太太打断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衣服也洗,衣柜也整理,连女主人的护肤品都帮着换。你老板给你发几份工资?”

    徐斯珩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颜画,颜画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他想说什么,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来,他不敢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颜音拿起公筷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青菜。

    “奶奶,您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

    老太太点点头,吃了那筷子青菜,又看向颜画,“颜秘书,音音碗里的饭快没了,你帮她添一下。”

    颜画站着,弯下腰,端起颜音面前的碗,去厨房添了饭。

    回来的时候步子有些急,差点绊到地毯边缘,碗里的饭晃了一下。

    她稳住,双手捧着放在颜音面前。

    颜音说了声谢谢,颜画没应,退后两步,继续站在餐桌旁边,眼眶更红了。

    老太太像是没看到,继续吃菜,“音音,你那个酒厂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下季度要推新品,样品已经在测了。”

    “那就好。”老太太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有些人啊,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的价值。音音,你不一样。”

    徐斯珩放下筷子,“奶奶,我吃饱了。您慢用。”

    他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颜音的手机这时也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酒厂打来的。

    她怕有什么急事,“奶奶,我接个电话。”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

    走廊那头,洗手间的门关着。

    走廊这头,客卧的门虚掩。

    颜音接完电话,往洗手间走,经过客卧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哭声。

    “别哭了。”是徐斯珩的声音。

    低低的,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温柔。

    “我受不了了,她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只是住在这里,我什么都没做错!”颜画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奶奶让我站着,给她盛汤、添饭——我是你的秘书,不是她的丫鬟。”

    “我知道,委屈你了。”徐斯珩的声音更低了,“老太太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