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错愕,“为的什么啊?”
满桌子徐家的长辈震惊地看向他们。
“你们小两口感情不是一直都最好的吗?怎么突然吵架了?”
颜音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你们就要问斯珩了。”
她转向徐斯珩,目光直白又锐利:“徐斯珩,你敢说吗?”
满桌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徐斯很身上。
徐斯珩握着筷子的手收紧,干笑解释:“音音最近工作太忙,压力大,跟我闹点小脾气呢。”
“夫妻之间没有不吵架的,我们过两天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像在替颜音解围。
但桌上的人都不傻,颜音刚才那句“你敢说吗”不是闹脾气,是撕了一半的创可贴,底下有伤口。
老太太看了看徐斯珩,又看了看颜音,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颜音碗里。
“音音,吃饭,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颜音看着碗里那块肉,没有动。
她抬起头,正要摊开说,手机屏幕突然跳出“爸”的来电显示。
她接起来,那边颜卫国的声音欲言又止:“音音,那个、你可能得回来一趟,你妈和你姐……回来了。”
颜音腾地站起来:“谁?!”
“你妈。还有你姐。”颜卫国叹了口气,“刚到,在家等你。”
颜音匆匆忙忙把手机收进包里,对老爷子老太太说了一句“爷爷奶奶,对不起,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可能得先走了”,就拿起车钥匙离开。
老太太追着站起来,“这么急,是出事了吗?要不让斯珩送你过去?”
“不用。”
颜音拒绝,说着没有再看徐斯珩一眼,匆匆离开了老宅。
徐斯凛看着她的背影,眸子深了深。
颜音的车停在老宅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
她没有马上走,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妈妈。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上。
自从和爸爸离婚去国外后,赵文倩女士只是偶尔寄一张明信片回家,地址还写的是酒厂。
颜音从来没有回过。
她不恨她,也不想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车子驶入颜家小区时,路灯把整条路照得通亮。
颜音在门口坐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推开门,走进院子。
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人影晃动。
她进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赵文倩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成大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保养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她端着咖啡杯,杯沿抵着下唇,眼皮抬了一下,看到颜音进来,没有起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算笑,是那种在社交场合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客气。
“音音,好久不见啊。”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温柔。
颜卫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形略微有些局促。
他看了颜音一眼,没有介绍,因为也不需要介绍。
赵文倩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更加贵妇人了一些,举手投足都很优雅。
白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端过来,不太高兴地放在茶几上。
她对颜音说了一句“音音,回来了”,然后退到一边,体面地把位置让出来。
白希薇则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没有在玩,只是握着,目光在赵文倩和颜音之间来回扫。
颜竹坐在赵文倩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裙,头发染成深栗色,发尾微微卷着。
她比赵文倩高半个头,骨架小,显得很瘦。
五官和颜音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被精心修饰过的精致。
她的睫毛很长,刷了睫毛膏,根根分明。
漂亮,比颜音小时候印象里那个姐姐,更漂亮了。
“音音,你长大了。”
颜竹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
颜音看着她,只觉得陌生。
不是因为她变了,只是因为分开太久,没感情了。
颜竹比她大将近十岁,父母离婚的时候,已经很懂事。
她记得她最后看颜竹的画面,是赵文倩带着颜竹走出他们的小家,颜竹那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喊了她的小名。
颜音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赵文倩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爸说你有事,我实在太想你了,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们打算住哪?”
赵文倩看了颜竹一眼,颜竹接过话头,语气轻快:“酒店,刚回来,还没找好房子。音音,你有什么推荐的吗?要安静一点的,环境好的,离商场近的。”
颜音靠进沙发里,看着颜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没有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小人之心,她总觉得,颜竹和赵文倩在等她开口,等她说“你们可以住在家里啊”。
白希薇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颜音旁边坐下,把茶几上那盘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音音,吃点水果,我妈切的。”
颜音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吐了皮,用纸巾包好,“嗯,真甜。”
白玲立刻笑盈盈地看着她:“这葡萄是上午我和你姐去葡萄园现摘的,知道你爱吃,特意多买了点。一会儿你回家的时候拿点。”
赵文倩靠在沙发上,成怪地瞪了颜卫国一眼。
“卫国,我们回来,音音这么好像生疏了,是不是你在女儿面前说我们坏话了?”
颜卫国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尴尬笑笑:“没有吧,音音刚刚不还跟你们打招呼了?”
他没话找话:“竹子啊,你现在在国外做什么呢?”
颜竹微微抬起下巴,笑得自信从容:“爸,我在国外做营销推广,跟很多大品牌都有合作。”
“音音,我前阵子听说,咱们家的品牌是要开拓国际市场是吧?你应该正缺这方面有经验的人帮忙,我刚好熟悉这个领域,要不……”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像在念一份精心准备的简历。
颜音打断:“姐,你和……‘妈’,”这个字她吐得干涩又生疏,“你们刚回国,先好好休息,玩个几天,其它的等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