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站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今天上午要签的三方协议。
客户已经从外地飞过来了,正在酒店等着。
另一份合同原定十点过会,几个关键参会人员被堵在楼下上不来。
还有一批需要他本人审签的付款单,财务总监在门口转了三四圈都没能进来。
“谁干的?”
他看着窗外楼下那几辆消防车,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陈助理站在他身后,后背已经开始冷冒汗。
“查过了,举报是匿名的,网上走的渠道,查不到来源。”
“消防设施有问题?”
“本来没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两层楼的防火门闭门器突然损坏了,还有几个安全出口指示牌也不亮了,其实这种小问题按规定整改就行,并不需要封楼,但举报人说有严重火灾隐患,不严查就找媒体曝光,支队那边不敢马虎,就……”
“就来了个突击检查?”徐斯珩咬着牙,“把他们支到其他楼层去,先把楼上腾出来,我这边有客户要见。”
“徐总,恐怕不行,支队那边说这是统一行动,整栋楼都要查……”
“我说,先腾出楼上。”徐斯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算凶,但陈助理的腿已经开始发软,“是,我去协调。”
陈助理退出去的瞬间,徐斯珩拿起手机,翻到颜音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扔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他知道是她。
昨天他动她的酒厂,今天她动他的大楼。
一来一回,谁都没占便宜。
他老婆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骨头。
这曾经是让他欣赏的特质,如今却让他头疼。
这一天的徐氏,堪称兵荒马乱。
消防支队要求逐层签字确认,整栋楼封闭整改,导致整个集团处于停摆状态。
会议室里坐着从外地飞来的客户,财务总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所有人都在等他。
而他被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连门都出不去。
徐斯珩最终还是决定找颜音问问。
“颜音,消防的事,是不是你举报的?”
“是。”
颜音坦然承认。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礼尚往来啊。”颜音像是早料到他会来问,反应淡定,“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吃亏。”
徐斯珩疲惫地按揉眉心,小臂肌肉因为隐忍脾气,崩出明显的青筋。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
“现在客户在酒店等着签合同,财务那边几十笔付款等着我签字,你一折腾就是半天,我的损失难道不是你的损失吗?”
“我们是一体的。”
颜音轻笑一声,“徐斯珩,你动我酒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给我带来多大的损失?”
“我那批成品酒被污染,订单逾期,客户流失,品牌信誉受损。这些损失,你赔吗?”
“我当然会赔,难道我还真能让你亏钱不成?我只是想让你吃个教训,服个软,怎么就这么难?”
“我凭什么要服软?”颜音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徐斯珩,你是不是搞错了谁先动的手?”
“可我为什么会动手?那些照片外泄,小姑娘被全网嘲笑,她要死要活的,我只是让你发个声明澄清一下,你骨头一定要那么硬吗?”
“这件事你本来就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四个字,压得颜音呼吸困难。
她声音不易察觉地发颤。
“所以你觉得,你那个秘书的照片外泄,是我的错?”
“你查过是谁拍的吗?查过是谁发的吗?你什么都没查,就因为涉及到她,你就认定是我做的。”
“徐斯珩,你以前不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不是你还能是谁?”
徐斯珩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用难得凌厉的态度对颜音说:“音音,我不想跟你吵。”
“你去把举报撤了,让消防的人走,酒厂的事我来处理,订单不会逾期,损失我来补。这件事到此为止。”
颜音单手转动着办公椅,态度持续强硬,“不撤。等你把酒厂的事处理好了,我再撤。”
游戏是他开始的,哪有那么容易结束。
她就是要让他也肉痛。
“颜音!”
徐斯珩耐心尽失,“你不能仗着我宠你,你就无法无天!”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厂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颜音懒得听他多废话。
电话挂断了。
徐斯珩听着那头的忙音,愤怒把手机扔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
剧烈的争吵过后,是一片吞噬人的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走廊里,陈助理敲了两下门,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徐总,出事了,消防整改的事被人传到网上去了。”
“职场论坛的匿名帖,配了楼下消防车的照片,标题写的是‘徐氏集团总部大楼突遭消防查封,内部员工被清场’。转载已经过千。”
“让公关部处理。”
“已经在处理了。”陈助理犹豫了一下,“但是徐总,这种消息一旦传出去,影响的不只是今天的业务,投资人那边也会关注,股价可能会有波动。”
徐斯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不明白,颜音为什么要跟他犟到这种程度。
“酒厂那边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没有?”
“发酵罐重新消毒了,被污染的成品酒已经封存,具体金额还在核算。”
“核算完了报给我,那批酒的原料成本和加工损失,从我个人账户走。”
陈助理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徐斯珩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在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迹比平时重,笔画几乎透过了纸背。
楼层下面的消防车还没有走,红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扫进来,一下一下晃得人烦躁。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颜画的照片,手腕上缠着纱布,配了一行字:“斯珩,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看着那白皙手腕上的点点红痕,徐斯珩刚刚升起的一点想要和颜音妥协的想法,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他硬下心肠按下内线。
“陈助理,你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