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又灌了一杯。
周涵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斯珩,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你让颜画道个歉,翻过去算了。”
“你越折腾,颜音越护着那个小白脸,你也越生气,这是个死循环。”
徐斯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但我不想认输。”
“不想跟谁认输?是跟颜音?还是跟你小叔?”
徐斯珩没说话。
周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输给颜音,关起门来两口子的事,不丢人。”
“可要是跟你小叔杠上……”
“你爷爷奶奶有多看中你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斯珩闭上眼睛,凝眉不语。
他知道,周涵说得对。
周涵从不帮颜音说话,除非这件事确实对他不利。
第二天一早,徐斯珩又去见了颜画。
颜画等了一夜的消息,没睡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徐斯珩进来,她猛地扑过去。
“斯珩,怎么样了?程越撤案了没有?”
徐斯珩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犹豫再三,还是开口:“画画,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颜画的手紧了紧,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
“程越的家人被我小叔接走了,这条路走不通。”
颜画的眼睛慢慢放大,“你小叔,他管这闲事干什么?那现在怎么办?”
“画画,你道个歉吧。”徐斯珩理了理她乱掉的发丝,声音尽可能地温和,“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颜画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不要!我不要给那个小实习生道歉!他凭什么!”
“画画……”
颜画崩溃了,“你心里还是向着你老婆的!你就是想让我向你老婆服软,我算什么?”
“你听我说画画……”
“我不听!”
颜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知道我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被关在这个破地方,一晚上没睡,我害怕,我想起了在瑞士的时候,你呢?你在外面干什么?”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
“画画,对不起。”
颜画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徐斯珩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哑,“画画,我知道委屈你了。我答应你,等这件事过去,我带你去旅行。就我们俩。”
颜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去哪儿?”
“马尔代夫。”他顿了顿,“本来是打算跟音音去蜜月旅行的,一直没去成,攻略是她早就做好的,我带你去。”
“我们就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真正的夫妻……”颜画的眼睛亮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说到做到。”
第二天上午十点,徐氏集团公司内网出现了一封道歉信。
发件人:颜画。
标题:道歉声明。
内容很简短,寥寥几行字,大意是说颜画因个人原因,擅自修改了研发部的技术参数,导致公司蒙受损失,并误伤了同事程越。在此向公司以及程越本人公开道歉,同时,个人将全额赔偿公司三百万元的损失。
措辞干巴巴的,像是被人按着头写的。
但道歉就是道歉。
公司内部炸开了锅。
员工论坛的帖子像雪花一样飘出来。
有人在猜颜画和徐斯珩的关系,有人在替程越鸣不平,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原来一个秘书的权力都这么大”,有人直接说“这不就是栽赃陷害吗”。
茶水间、食堂、走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总秘办那个颜秘书,改数据陷害实习生,还把人头砸破了。”
“真的假的?平时看着挺乖的一个人……”
“乖什么乖,人家背后有人呗,听说总裁夫人的专用停车位她都敢抢。”
“那这次怎么栽了?”
“听说是颜总报的警,为了护住自己的人,和总裁办那边的人杠到底了,警察都来了,我亲眼看着把人从顶楼带走的。”
“总裁夫人报的警?”
“可不。你说说,这秘书当着老板的面都敢欺负老板娘的人,这不是找死吗?”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声明一发出,程越这边便撤了案,还接到了人事部通过实习期的通知,总算是还了他清白。
他感激打电话感激颜音:【颜总,我看到道歉信了!我们赢了!】
颜音情绪受他感染,也带上几分笑意:【嗯,恭喜你。】
颜画回公司上班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对她的鄙夷。
电梯门一开,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
几个女职员原本围在一起聊天,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地各归各位。
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拿起手机假装回消息,但余光全黏在她身上。
颜画攥紧了包带,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从走廊穿过去。
身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是她,道歉信写得可真‘诚恳’,听说赔了三百万呢,也不知道是谁的钱。”
“之前不是仗着总裁护着她,挺横的吗?连同级都骂,现在怎么蔫了?”
“嘘,小声点,人家上面有人。”
颜画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脚步没停。
就连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都有人在嘲笑她。
“听说那个颜秘书以前天天往总裁办公室跑,一待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特殊任务’呗。”
“现在好了,总裁夫人亲自收拾她,这脸打得……”
颜画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手指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茶水间瞬间安静。
三个人端着杯子,表情各异地看着她。
颜画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在聊什么?我也想听听。”
没人接话。
一个人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聊电视剧呢。”
三个人像避瘟神一样,端着杯子快步走了出去。
颜画站在原地,杯子里的水烫得她手指发红。
她想告诉徐斯珩,她受不了了,她想辞职,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舍不得。
她告诉自己,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