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白了白,但没有退缩。
“我不会妥协的。”他声音发紧,却一字一顿,“您要是觉得能一手遮天,尽管来。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卡。
“钱我不要。黑锅我也不背。”
“不然,对不起颜总这么护着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背脊挺得笔直。
程越走后,陈助理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徐总,他不肯收钱,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颜秘书公开道歉吧?”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
“当然不可能。”
“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没挨过社会的毒打,骨头硬着呢。”他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抿了一口,“给他点教训,他就知道什么叫现实了。”
陈助理心领神会,点头退了出去。
消息从总裁办传到研发部,不过一杯茶的工夫。
先是程越的工位被调到了茶水间旁边,那里人来人往,吵得没法专心干活不说,连个像样的插座都没有,笔记本电脑撑不过两个小时就得去找地方充电。
然后是源源不断的杂活找上门来。
“程越,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财务。”
“程越,楼下的咖啡帮我带一杯,美式,不加糖。”
“程越,这批样品需要搬到三楼仓库,你力气大,帮帮忙。”
他跑上跑下,腿都跑细了。
下午三点,他去上厕所的工夫,不知道谁把厕所门从外面别住了。
他在里面敲了十分钟的门,路过的同事假装没听见,最后还是保洁阿姨听到动静,帮他开的门。
出来的时候,男生的眼眶红红的,但什么都没说。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文件已删除,无法恢复。
那是一份他花了整整两天整理的数据报告。
程越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这就是跟资本对抗的结果。
程越开始思考,自己拒绝那张银行卡,究竟是对是错。
下班前,程越去开水间接水,一个同事端着水杯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热水洒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下意识缩手。
水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怎么走路的?”对方皱了皱眉,反而先开口了。
程越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没吭声,把碎片收拾干净,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的纱布蹭到了墙角,微微渗出血迹。
脸上那道新伤,就是这么来的。
颜音从酒厂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
研发部的灯还亮着,但人走得差不多了。
她路过茶水间,看到程越还坐在那个临时加塞的工位上,对着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在打字。
“程越?”
男生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迅速切换成笑容,快得像是练过。
“颜总,您回来了?”
颜音走近几步,看清了他的脸。
额头的纱布歪了,边缘渗出一小片暗红。左脸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手背上红了一片,像是被烫过。
眼眶底下有青黑的痕迹,不是伤,是哭过之后没消的肿。
“你脸怎么了?”颜音的声音沉下来。
程越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笑了一下:“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颜音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事,颜总。”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就是今天有点累,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颜音没说话,目光扫过他的工位——茶水间旁边,连个像样的电源都没有。
桌上堆着好几份不属于他工作范围的文件夹,垃圾桶里有碎掉的玻璃杯,他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今天谁来过?”
“没有谁……”
“程越。”颜音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
程越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下午徐总的助理来找我,说徐总要见我。”他的声音很轻,“我没答应他的条件。然后……然后就……”
他没有说完,但颜音已经全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跟我来。”
“颜总,真的没事——”
“跟我来。”
颜音转身就走。程越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走进了总裁办的楼层。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铁青的脸色,站起来想拦:“颜总,徐总他——”
颜音没停。
她一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徐斯珩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颜画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两个人挨得很近,看到颜音闯进来,颜画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两步。
徐斯珩倒是镇定,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目光扫了一眼跟在颜音身后的程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老婆,什么事这么急?”
颜音走到他面前,把一张椅子上的文件夹扫到地上,坐下。
“徐斯珩,我问你,今天研发部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程越的工位被调到了茶水间,被人使唤干了一天的杂活,被人关在厕所里,做好的文件被人删了,还被热水烫了手,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颜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别说你不知道。”
徐斯珩放下茶杯,看了陈助理一眼。
陈助理低下头,退出了办公室。
“研发部的人事安排,是周远山的事,我不直接管。”他语气平淡,“至于你说的事,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颜音笑了,“那五百万的事,你总清楚吧?”
徐斯珩的表情微变,阴鸷地扫了程越一眼。
“他说的?”
“谁说的重要吗?程越不肯收你的钱,不肯替你背这个黑锅,你就让人给他穿小鞋?”颜音站起来,耐心耗尽,“徐斯珩,你还要不要脸?”
“颜音!”徐斯珩的脸色沉下去,“你说话注意分寸。”
颜音指着身后的程越,“他头上的伤还没好,你就让人欺负他,你跟我谈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