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音眉头微蹙,露出不悦的神色,“马克先生,我劝您再考虑考虑。真把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马克父亲冷笑,“我儿子头上缝了十二针,你让我考虑?滚,趁我发火之前。”
颜音站着没动,语气也冷下来:“马克先生,您这是在拒绝和解?”
“是。我拒绝。滚出去。”
颜音沉默片刻,弯腰拿起公文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病床上的马克,“马克先生,”她的语气凉凉的,“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病房里传来马克的怒吼:“后悔?我他妈要让那个杂种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颜音靠在电梯壁上,摘下平光镜,揉了揉眉心。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淡淡的,却带着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得意,也不是畅快,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是想起监控画面里,徐斯珩疯了一样护着颜画的样子。
那一幕,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走出医院大门,徐斯凛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看着颜音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问:“搞定了?”
颜音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淡淡开口:“搞定了。”
和解已经彻底谈崩。
接下来,就看徐斯珩能在瑞士的监狱里蹲多久了。”
徐斯凛瞥她一眼,“你真以为,就凭这件小事,能关住我侄子?”
颜音当然知道不可能,徐家财大势大,老太太跟瑞士的高-官们至今仍保持着礼节性的来往,真要闹到徐家出面,解决这种事,不过是小事一桩。
可哪怕是一天,她也要徐斯珩尝点苦头。
她要的,自始至终是发泄心里那股无处诉说的愤怒。
徐斯凛见她又不说话了,叹息一声,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医院的轮廓越来越远。
颜音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眶红了。
她以为她会开心的。
可她只是觉得很累。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徐斯珩对她的好,也想起徐斯珩对她的坏。
她明明曾那么爱他,可这份爱,他不珍惜。
事情果然和徐斯凛预测的一样。
徐斯珩用身上的现金,和警察交换了一个向外界打电话的机会。
陈助理接到老板的电话时,很意外。
“徐总?”
“我在瑞士,遇到点麻烦,你马上带律师团过来。”
“订最近的航班。”
陈助理听到要他带律师团队时,心中大吃一惊,猜到这是遇到大麻烦。
他不敢耽误,马上就动身出发。
然而也不知道是点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和律师团队的签证竟然卡住了。
远在瑞士的徐斯凛听到手下回报,满意地转了笔钱过去。
“这事办得不错,尽量拖延徐氏律师团到达的时间,拖得越久,奖金越多。”
由于颜音的从中作梗,马克父子拒绝和徐斯珩和解,一纸诉状将他告上了法庭。
马克爸爸更是收买了法官,给徐斯珩判了整整十年。
徐斯珩懵了,颜画急得直跳脚,一直问陈律师怎么还没来。
徐斯珩被关进监狱时,正是傍晚放饭的时间。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两边一间间格子似的牢房,脸上还挂着未消的青紫。
西装早就不成样子,只剩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狱警把他带到一个窗口前,指了指里面:“新来的,领你的东西。”
一套橘黄色的囚服,一双塑料拖鞋,一条薄得透光的毯子。
徐斯珩接过来,手指触到那粗糙的面料,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说话,跟着狱警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通铺,十几张床位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霉味。
狱警朝最里面那张床指了指:“你的。”
徐斯珩走过去,发现那张床紧挨着厕所。
门没关严,臭味一阵阵飘过来。
他站在床边,没坐下。
几个犯人抬起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衬衫上转了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叼着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犯了什么事?”
徐斯珩没理他,把毯子放在床上。
男人脸色沉了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一声吆喝:“开饭了!”
人群涌向食堂。徐斯珩跟着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轮到他时,窗口“哐”一声关上。
“没了。”里面的人头也不抬。
徐斯珩愣住:“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明天早点来。”
身后传来几声嗤笑。
有人撞了他一下,从他身边挤过去:“新来的,懂规矩吗?吃饭要抢,站着等能等到什么?”
徐斯珩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又松开。
徐斯珩回到牢房,饿着肚子躺下。
那张床硬得像石板,薄毯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颜画的哭声和那滩血。
睡不着。
隔壁床传来震天的呼噜声,像一台坏掉的发动机,时高时低,断断续续。
徐斯珩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头,没用。
那声音穿透一切,直往耳朵里钻。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吵的觉。
第二天早上五点,铃声响了。
徐斯珩睁开眼,头疼欲裂。
他一夜没睡,呼噜声吵得他几乎崩溃。
坐起来时,发现那个打呼噜的胖子正盯着他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兄弟,昨晚睡得咋样?”
徐斯珩没理他,起身去洗漱。
冷水冲在脸上,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凹陷,嘴角淤青,胡子拉碴,哪还有半点徐氏总裁的样子。
早餐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一片硬邦邦的面包。
他端着盘子找位置,刚坐下,旁边的人就端着盘子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粥,没说话。
吃完饭,犯人们被集中到院子里放风。
徐斯珩站在角落,看着铁丝网外灰蒙蒙的天,他在想陈助理什么时候能到,在想颜画现在怎么样。
他不知道的是,颜画没动手伤人,前两天被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