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礼下意识拒绝,抬着他那绑着绷带的小腿艰难移动两步,从顾淮序怀里缓慢挪走。
顾淮序停在原地,笑意盎然地看着他,“亲家,你这样应该回不了家吧?”
莫礼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声道:“我有我的办法。”
顾淮序洗耳恭听:“什么办法?”
莫礼当然没有回家的办法,憋了半天来了句:“我可以打车。”
顾淮序抬手看了看时间,道:“亲家,我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在西山这边应该不太好打车。”
莫礼犹豫,挪了两步又超级小步地平移回来,指尖拽住顾淮序的衣角轻轻晃了两下:“顾总,能否大人有大容量,让司机大哥送我一下?我可以出票票。”
顾淮序逗道:“司机大哥开一次两百块。”
莫礼身形微滞,想了想自己钱包里的余额,道:“我刚刚说错了,我说我觉得亲家愿意收留我和茶茶也挺好的。”
顾淮序但笑不语。
瞧着顾淮序这幅样子,莫礼当他反悔了,脸色顿时一变,指了指自己的膝盖,“顾总,你的亲家已经这么惨了,你还要你的亲家流落街头吗?”
顾淮序笑意深深地注视着眼前卖萌的、小小一只的人,道:“房费三百一晚。”
莫礼:“……顾总,我觉得还是回家吧。”
顾淮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捏了捏莫礼软乎乎的小脸,“逗你的,把这儿当成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莫礼可算是听到了这句话,终于将蓄谋已久的拳头砸在了顾淮序身上,愤愤道:“顾总,我要收回你是好人的话。”
顾淮序身形微僵。
莫礼极小步地朝门外移动,以此彰显他此时的愤怒。
生气都生毛茸茸的。
顾淮序嘴上挂着一丝宠溺的笑,长臂轻轻一圈将莫礼锁在了怀里,道:“亲家,我知道错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晚餐也准备好了,一会就下去吃,饿了吧?”
莫礼手指搭在顾淮序放在胸前的手臂上,勉勉强强道:“那勉强原谅你吧。”
到底是没和顾淮序真的置气,要是真的置气,莫礼怕是恨不得坐上火箭直接从京市飞走,哪还有顾淮序将人抱在怀里的份儿。
顾淮序叫人来换了全新的床单被褥,从衣柜里掏出来两个玩偶——一个是老虎,另一个是雪豹,扔到了空荡巨大的床上。顾淮序环视一圈,差点想把辛巴和茶茶的窝也搬上来。
莫礼在一旁观察着顾淮序的动作,等到人彻底铺好床,他才慢三拍地反应过来:“……我和你一起睡吗?”
顾淮序理所当然地点头。
莫礼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蹭到顾淮序身边不好意思地道:“顾总,没有客房吗?”
顾淮序手上动作不停,道:“客房已经被改造成辛巴的房间了,现在应该算辛巴和茶茶的房间。”
莫礼忽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笨了,低头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人怎么能摔进池塘把膝盖擦了,然后住在潜在客户的家里,还和人睡一张床!
顾淮序没听见人回答,回头一看,他的亲家正低头萌萌地看着自己的膝盖。他被萌一脸,猛然咳嗽两声,道:“莫莫,饿了没?下楼吃饭?”
莫礼倏地回过神来,抬手扒拉着顾淮序,道:“顾总,我觉得我还是要回家。”
顾淮序当没听见,弯腰搂住莫礼的膝盖将人抱了起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莫礼突然腾空,下意识抱紧了顾淮序的脖子,被人抱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挣扎。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道:“顾总,我觉得我还是要回家。”
顾淮序也象征性地应声,脚下不停,带着人径直坐在了餐桌前,随即又附身拿了张餐巾熟练地垫在莫礼领口。
莫礼看着顾淮序的动作,抬了抬自己的手和有些僵滞的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顾淮序,道:“顾总,我的手还没有受伤。”
顾淮序跟着低头看了眼莫礼的手,轻声笑了下,“我知道。”
莫礼歪头看向顾淮序,正要说话对方已经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顾淮序道:“多吃些蛋白质,促进恢复。”
莫礼抱了抱自己的碗,躲开了顾淮序第二次夹菜,“顾总,你吃你的吧,我自己知道夹菜。”
顾淮序这才将筷子放下,换成了给人倒牛奶。
莫礼鼓了鼓腮帮子,回礼似的给人也夹了一块肉,随后又站起来拿了个杯子给人倒牛奶。
顾淮序瞧见,笑道:“亲家你对我真好。”
莫礼瞬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抬头摸了把自己的头,缓缓坐了下去,沉默地刨着碗里的饭。
顾淮序瞧着莫礼粉红的耳尖,心下软的不像话,他的亲家还真是容易害羞。
莫礼要是知道,指定要跳起来打顾淮序的膝盖。什么害羞!那是拿他没办法了!
因着下午在池塘摔了一跤,两人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莫礼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花园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花园内星星点点的灯光,脸上的喜欢怎么都藏不住。
顾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了个白色小披肩下来,悄无声息地披到了莫礼的肩上。
莫礼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哆嗦,回头瞥见一旁的展示柜上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他被顾淮序完全地笼罩在怀里,此时微微回头看的姿势显得他像是顾淮序被藏在家里的小妻子。
莫礼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连忙在心里摇了摇头,将目光收回,指尖搭上顾淮序放在肩头的手背,想要将披肩拿下来,“我不冷,顾总。”
顾淮序掌心牢牢地握住莫礼圆润的肩头,带着些不由分说的意味地微微低头,“莫莫,夜里凉快,这个披肩不厚,不会很热。”
确实如顾淮序所言,真丝披肩搭在肩上,接触到皮肤的地方透着一层凉意,实在是合适的不行,但——
莫礼和微微带笑的顾淮序对视半晌,确定顾总一定是要自己披上这个披肩后,紧了紧披肩,把头扭开,看样子像是生起了闷气。
顾淮序垂目看了会,无奈道:“莫莫,实在是不想披的话我就拿下来了。”
莫礼瘪瘪嘴,夸赞道:“顾总,这才对嘛,你要尊重别人的意愿,是不是?”
顾淮序沉默着不接话。
莫礼想了会又拍了拍顾淮序的肩头道:“顾总,不要伤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顾淮序推了推莫礼的后腰,道:“好,莫莫最好了,想不想去坐坐秋千?”
秋千不在池塘边上,很安全,顾淮序很放心莫礼去坐秋千。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莫礼眼睛亮的像是小灯泡,虽然“想去”两个字已经挂在脸上了,嘴上却推拒了一番。
看的顾淮序忍俊不禁,抬手再次推了推莫礼巴掌大的腰肢,道:“当陪陪我莫莫,走吧。”
莫礼努努嘴:“那好吧~”
两人再次回到了花园。
莫礼靠在秋千背上,抬头发现天上有星星,手搭在了顾淮序的手臂上,惊呼道:“顾总,这里能看到星星。”
顾淮序应声。
夏夜,天气正在渐渐转凉。此时坐在花园内,阵阵凉风袭来,吹的莫礼身心都放松下来。
顾淮序将莫礼身上的披肩牵了牵,将他的手臂盖住。
莫礼注意到了,没有动作,头靠在秋千上数着天上零星的星星。
顾淮序瞧了会,跟着靠了下去,轻轻摇了摇,秋千缓慢地摇动起来。
顾淮序问:“上次应酬你说你那个骚扰你的人不认识?”
莫礼在这般舒适的环境中渐渐扔掉了大脑,此时顾淮序问什么答什么,“认识啊。”
他话音拖的长,恍惚间还以为是在撒娇。
顾淮序又问:“为什么骗我?”
莫礼:“唔、怕你对我们公司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顾淮序偏头,莫礼眼睛一眯一眯的,快要打起瞌睡了。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道:“不会的,你早点说我就早点给你撑腰。”
莫礼反应了一会,忽然偏头对上了顾淮序那双含笑、仿佛只装进了他一个人的眼睛,愣怔一瞬,到嘴的话忽然忘记了。
夏夜静谧,微风吹过,紫藤萝花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莫礼抬手将被风吹过来的花条拂开,目光重新放回了天上,慢吞吞地道:“你是第二个给我撑腰的人。”
顾淮序显然没想到莫礼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莫礼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像是要消失不见,他道:“第一个是夏知言。”
顾淮序垂目将披肩重新搭好,轻声道:“莫莫,以后有我在。”
莫礼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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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耳边传来花草碰撞的窸窣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躺在麦田的时光。
顾淮序也没再说话,再次轻轻推着秋千晃动起来。
……
莫礼睡着了。
顾淮序抱着人上了三楼,将人放到了亲手铺好的床上,进到浴室拿了热毛巾给人擦了擦脖子以及手臂,又小心地擦了擦伤口周围的皮肤,随后找了套睡衣给人换上后才给人盖好被子。
却不料一转身碰到了鬼混回来的茶茶和辛巴,顾淮序压低声音问:“你们去哪儿了?”
茶茶竖着大尾巴踹了一脚顾淮序,那架势像是在说你还好意思问。
顾淮序这才想起来自己下午的时候把两只猫关了起来,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抬眼发现茶茶就要上床,眉心微拧,夹住茶茶的胳膊和它讲道理。
顾淮序:“茶茶,爸爸今天很累,让爸爸好好休息好不好?你和辛巴到楼下睡。”
茶茶喵了两声,表示它一直都是跟着爸爸睡觉的。
顾淮序听不懂,当茶茶同意了,抱着茶茶就往楼下去。茶茶发现路线不对,立即大声叫了起来,把刚睡着的莫礼叫醒了。
他撑起身子困倦地看向那头的两猫一人,轻薄的被子从胸前滑落,他拉了拉被子道:“你们在干什么?”
顾淮序缓缓将茶茶放下,拖着拖鞋走近,将莫礼放躺在床上,道:“莫莫,我准备了睡前故事,你想不想听?”
莫礼瞬间将刚才的画面抛之脑后,乖乖躺好。
顾淮序忍俊不禁,从床头柜里抽了本故事大全出来,翻到了他打好标记的地方,轻声念着书上的内容。
茶茶蹲坐着看了会,倏地跳上床,差点踩到莫礼,还好顾淮序眼疾手快接住了茶茶。顾淮序低头看了眼,莫礼小嘴微张,俨然是再次睡着了。
顾淮序莞尔,将茶茶塞在了莫礼身边,轻轻点了点茶茶的脑袋道:“好好挡着你的爸爸,别让你爸爸掉下床,知道吗?”
茶茶:“?”
顾淮序又看了眼辛巴,目光在茶茶和辛巴之间游走,最后还是没有将辛巴送回二楼,让它睡在了左边。
他拍了拍掌心,看着躺在床上的一人两猫,心里无限柔和,走到莫礼床边,俯身亲了亲他的手背,随后才将灯关闭,进到一旁的书房工作。
深夜,莫礼半梦半醒间间发现顾淮序不在床上,缓慢地坐了起来,漆黑的房间内只有一束微黄的灯光照在地板上。
他打着哈欠慢慢地挪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门,瞧见里面穿着睡衣处理工作的顾淮序,道:“顾淮序,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带着睡意的声音软糯柔和,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顾淮序身形微滞,将电脑关上,快步走近将莫礼抱起来,道:“现在就睡。”
莫礼也习惯了顾淮序动不动就将他抱起来,熟练地抱着顾淮序的脖子,将头靠在了顾淮序的肩上,“你也不要熬夜……”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顾淮序听了恨不得将名下所有财产全部转给他。
……
次日清晨,莫礼是被茶茶坐醒的,他盯着和自己家装修完全不同的房顶,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顾淮序出浴室时看到的就是一只呆呆的莫礼,脸上笑意愈发浓郁,“醒了?”
莫礼慢半拍地红了脖子,道:“我昨晚有没有踢你?我睡觉不老实的。”
他怎么真的和顾淮序睡到一起了,他反思自己。
怎么可以和自己的潜在客户睡在一张床上呢!客房呢!
顾淮序脸上还挂着水珠,忽然凑近莫礼,神色认真地盯着莫礼看。
莫礼被看的脸热,想要从顾淮序身下溜走,却不料再次被顾淮序抱了起来,他不自在地将头埋进了顾淮序的颈脖。
直到莫礼到了公司,这件事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抱着自己的头猛搓两下,顾淮序怎么一直公主抱他!
扣扣——
莫礼从臂下抬头,是舒予安,看样子昨天玩得很开心,今天红光满面的。他坐直了身子,问:“怎么了?”
舒予安拉了张椅子坐下,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吗?顾总,就是你哥,和我们这次的合作方认识,就是那个许知翊,许总。”
莫礼呆滞,反应过来后胸口猛烈起伏着。
许知翊和顾淮序认识?那许知翊为什么不知道顾淮序养了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