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回过神。
武老太太他们到了跟前。
老太太看一眼幼恩,看一眼陈京年,没多说,只一句:“进车里,风大。”
幼恩快速看了眼陈京年,伸手牵住身旁的蒋政青,开口道:“我们走。”
蒋政青反握住她。
他看见了林若愚,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陪幼恩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幼恩抬起头。
远远地,她看了一眼徐凤易。
他就站在那儿。
冷傲,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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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老太太正要迈步上车,符若立在原地迟迟未动,轻声道:“夫人,我朋友在那边。”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颔首。
“去吧。”
旁人都说武老太太性子难相处,可相处下来才知并非如此,她向来体恤人,常准符若休假。
也清楚符若在京城有旧友。
林若愚望着武家车辆载着幼恩驶远,心头悬起几分担忧。
见符若朝自己走来,出声唤道:“符若?”
符若垂着眼,神情恍惚,似是受了不小的惊扰,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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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彻底驶离视线,温舟铠缓缓吐了口气,掏出手机低头敲打着屏幕。
不知在和谁联络。
场中渐渐空旷,周星锦与徐凤易还留在原地。
徐凤易视线落在陈京年身上,停了片刻,才转向周星锦。
“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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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尽数散去,陈京年还站在原地。
外套给了幼恩,身上只剩一件薄衫,风灌进去,他像没感觉,眼睛看着那辆车走的方向。
路尽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还在看。
吴芊慧走上前:“外头风凉,先回家吧。”
陈京年一语不发。
吴芊慧看着他,又说了一句:“你让她回来,不就为了今天吗?”
陈京年终于转头看向她,眸色沉冷。
“这事,是不是你们暗中动了手脚?”
吴芊慧没有躲他的视线:“我和你一样,刚知道武家找到她这件事。”
说着,她看向沈夫人。
目光落在沈夫人脸上,停了一瞬,问:“她脖子上,沈家人弄的吗?”
沈夫人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她垂下眼,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家里那死老头子也不说实话。”
吴芊慧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嘴角微微一弯,就收了。
“大的回去了,小的还是再避避风头,这个节骨眼,是非多。”
沈夫人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吴芊慧看着她,还是那个笑容,淡淡的,说:“我什么都知道。”
沈夫人不说话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着急回家看宋晏臣。
吴芊慧又看向陈京年。
“崇祐身体好转,要去看看他吗?”
“不去。”
吴芊慧顿了顿:“也好,你父亲想见见你。”
陈京年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讽刺:“见我是假,打探消息是真,他也被今天的事吓到了吧?”
说完,他迈步要走。
吴芊慧伸手拉住他。
“京年。”她的声音放低了,“你不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吗?”
陈京年甩开她的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吴芊慧没恼。
她收回手,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有条理:“那孩子的态度,我也看出来了,当年我催眠她,本意是为了你们俩好,没想到阴差阳错,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今天。”
“各自归位,对她好,对你也好。”
陈京年盯着她。
眼睛里有一层东西,薄薄的,不知道是怒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从小到大,每年只回京两次。”
他逼近一步。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在南城那些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我妹妹,她对你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从当初就相安无事,不好吗?”
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不是你擅自对她动手,我跟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个破地方!”
风忽然大了一下。
吹得吴芊慧的头发往后扬,她没有动。
陈京年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什么别的东西,像笑,又不像。
“人回武家了,你们知道害怕了?可笑。”
吴芊慧沉默了很久。
风停了。
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等你年纪再大些,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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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靠在路边,林若愚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是说,陈幼恩是武家流落在外的小姐?”
副驾上,符若面色凝重,神情恹恹。
林若愚看在眼里,温声宽慰:“她从前也有这种情况,当初还曾顶替身份进入海城周家,这次应该也有其他端倪。”
“我并不清楚其中细节,只看得出武雁夫人满心欢喜。”符若低声道。
“老人家高兴,是因为失散多年的孙女回家了,”林若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别胡思乱想,这件事交给我。”
符若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动容。
“谢谢你,林若愚,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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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武家私人庄园,视野瞬间开阔,高墙合围出一方静谧天地,青石板车道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常绿灌木与成片花木,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漫过来。
主楼气派沉稳,廊柱挺立,一眼便能看出百年世家的底蕴。
幼恩靠在座椅上,打量这里。
车子停在正院门口,门廊下站了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看见车来了,微微躬身。
武老太太需要吃药,需要休息,要先接受医生检查。
一群人围上来,搀的搀,扶的扶。
幼恩不方便跟过去,就站在那儿,手垂着,脚也没动,一副等待被安排的样子。
风吹过来,她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
“别拘谨,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武老太太温声开口。
一旁的武老爷子接话。
“我带她先去前厅歇脚。”
武老太太没理他。
她看着幼恩,又说了一句,这话是说给老爷子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
“她去哪,都是她的自由,谁都不准拦。”
“这座庄园,我很快会过户到她名下。”
老爷子垂了垂眼睛,没说话。
武老太太目光落在幼恩垂着的那只手上。
蒋政青的手正握着那只手。
指节交缠,分不清谁扣着谁。
蒋政青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微微侧身,语气温和,带点安抚的意味:“奶奶,您放心,我说过,不会让她远离我的视线超过1分钟。”
幼恩闻声侧头,淡淡瞥了蒋政青一眼。
他改口改的倒快。
武老太太点了下头:“我很快。”
然后看向老爷子,语气重了一分:“你带幼恩熟悉一下这里,记住,孩子去哪里都不能拦。”
老爷子说:“你放心。”
老太太身体确实不好。
刚才在外面,说话那股气势,那几步逼近,都是硬撑出来的。
这会坐进轮椅里,脊背还是直的,但脸色已经不对了,嘴唇发白,眼窝凹下去,像一棵老树的皮被风剥了一层。
医生推着她往里走。
几个护士跟在旁边,安静得像影子。
人走了,院子里静下来。
幼恩和蒋政青对视一眼。
没说什么,但都懂。
她转过身,开始打量这个庄园,门在哪儿,路通向哪儿,墙多高,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
目光不动声色,像记路。
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老爷子带着她,往前厅走。
他走在前面,幼恩跟他亲近不起来,就跟蒋政青走在后面。
慢两步,不远不近。
路过前厅门口时,她停下来。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晕落在青砖上。
她看着那片空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一片草地?”
老爷子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看向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没听清,又像不敢置信这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你说什么?”
幼恩挑挑眉。
随口问一句而已。
这老头这么大反应?
这时候,一道清朗声音掺进来。
“你说的是碧瓦轩?”
幼恩侧过头。
灯光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高,瘦,五官分明,眉眼间有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随意。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敞着。
“碧瓦轩?”
幼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嗯,那是我们奶奶出生的地方,”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你没去过才对,你怎么知道碧瓦轩?”
幼恩没回答。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爷子,嘴角微微一动:“我们奶奶?”
男人伸手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得很。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你堂兄。”
“我叫武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