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看她的眼神,跟她从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完全不一样。

    比如徐凤易。

    徐凤易看人的目光,表面虽然平静,但实际是傲的。

    他的傲,是从根上就谁都不放在眼里。

    你站他面前,他压根懒得正眼瞧,顶多余光扫一下,一秒都不到,你在他那,也只能占那么半秒。

    他眼里从来只装自己上心的人和事。

    温舟铠也傲,看着不好相处,偶尔脸色还很臭,但人心正,看得进旁人的难处。

    他看人的时候,盯得很实,眼神冷。

    却能一下子把你当下处境看透。

    就像上次在周平津办公室,花瓶要倒,他下意识就伸手替她挡了。

    蒋政青跟他像,但脑子比他活络。

    温舟铠认准要帮的人,哪怕把自己搭进去也甘愿。

    蒋政青不一样。

    俩人出身差太多,温舟铠年少闯祸打架,自有家里兜底摆平,蒋政青从小孤身一人,看遍了人情凉薄,他也会伸手帮人,但向来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多数时候都把自己摘在事外。

    蒋政青处事圆滑会周旋,跟许季寒有点共性,看着长袖善舞,实则心里把自身界限划得极清,他不会长久盯着人看,就算对视,一两秒就移开视线。

    习惯性跟人保持距离,不爱敞开心扉。

    许季寒看人也是大大方方的模样,伪装的本事却比蒋政青更甚,哪怕盯着你看十秒,兴许就一秒是真落在你身上。

    其余全是走场面,看过就忘,压根不往心里留。

    王绍清最会藏心思。

    眼神温温和和,笑意挂在脸上,把你周身细节都瞧得仔细,一副很好相处,没半点心机的样子。实则心里早把你的用处,该用什么态度对你,盘算得明明白白。

    他跟徐凤易一样招桃花。

    徐凤易会勾起人的征服欲。

    王绍清却能让人莫名想依靠。

    沈韫节因为职业原因,气场沉,往那一站,就有种压人的感觉。

    周平津的傲,摆在明面上。

    从前还有身份规矩拘着,现在没了束缚,傲气更是半点都不藏。

    周霖冬是骨子里带的凶。

    从小在后妈手下长大,性子被磨得又冷又硬,眉眼间自带锋芒。

    周星锦看人全凭心情,跟看自家养的东西一样,看得顺眼就随口逗两句,不顺眼宁愿低头玩手机,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陈京年呢,看着最低调,也最让人摸不透。

    跟你说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神色也看不出什么。

    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你说一句话,他可能在心里反复掂量,也可能嘴上应着,眼睛看着你,心思早就飞远了。

    再看眼前车里这个男人。

    收目光的时候,身上有徐凤易与生俱来的傲气,有懒得将就旁人的资本,又有温舟铠那种专注,从上到下一寸寸看完整个人。

    眼神敛回去,又带着蒋政青那种生人距离。

    我看我的,你别凑过来沾关系。

    有周星锦那种不装不演的直白,骨子里更透着陈京年那种稳到极致的底气。

    这人很可能,打心底瞧不上人。

    还是那种端着礼貌,很体面的,看不起你。

    幼恩缓缓把下巴从周平津肩头挪开,先定定看了眼车里的男人,又转头望向身侧的周平津。

    周家人?

    按照陈京年说的,周家,应该比沈家厉害点。

    哇,到底要厉害几个档次。

    这人这么狂吗?

    赵宗胥缓缓收回目光,目视车前,隔了两秒,视线又淡淡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幼恩正好抬眼,跟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脸上没半点起伏,对她这个人无感,对她的长相无感,就连看见她和周平津这般亲近,也依旧毫无波澜。

    就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随即又把视线挪了回去。

    幼恩抬眸看向周平津,轻声开口。

    “小叔,他谁啊?”

    周平津偏头朝车里瞥了一眼,淡淡回话:“他叫赵宗胥。”

    风刮得发丝乱飘,幼恩随手勾了把散下来的头发,原本松松散散的姿态稍稍敛了些。

    她抬眼看向周平津,从他神色里确认了几分,再转头望向车里那人。

    赵宗胥?

    居然是姓赵的。

    周平津道:“我顺路,送他去周家一趟,你坐后排。”

    “哦。”

    幼恩应声,模样看着乖顺,小声问了句:“他是不是有个妹妹叫赵诗蓝?”

    这话一出,周平津脚步顿住。

    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讶异:“你认识?”

    “认识。”幼恩答得轻描淡写。

    周平津专程来找她,怎么还顺路捎上一个人?她也猜不透赵宗胥知不知道,周平津要见的人就是自己。

    没再多问,准备往后排走。

    临走前微微凑近,俯在周平津耳边,压着声低语:“小叔,最近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我,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是谁?”

    周平津当即抬眼看向她。

    幼恩没再多说,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砰一声合上。

    幼恩靠在后排座椅,视线斜斜往副驾瞟,只看得清赵宗胥半张侧脸,肤色很白。

    周平津绕回驾驶座,车子缓缓发动。

    车厢里安安静静,没人开口。

    周平津没有要给两人互相介绍的意思,幼恩也懒得主动搭话。

    赵宗胥靠着椅背,闭着眼养神。

    起初只是闭目歇着,后来周平津频繁变道,车开得有些冲。

    赵宗胥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内后视镜上,看了片刻,瞧出端倪。

    后面有人跟车。

    他默了一秒,脑袋微偏,不动声色往后排扫了道余光。

    幼恩心里立马透亮。

    是她上车之后,后面才跟上的尾巴。

    这时驾驶座传来周平津的声音,语气压得很低:“多久了?”

    赵宗胥神色没变,半点不露情绪。

    既然周平津当着他的面发问,幼恩便直接接话:“在海城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早就跟陈京年提过,让他把身边盯梢的人全都撤走。

    她信陈京年办得到。

    要是还能有尾巴跟着,事情就不简单了。

    蒋政青不会做这种事,他要护只会贴身跟着;温舟铠更不会,真有举动一定会提前知会;沈韫节没必要掺和,沈夫人如果要动手,也会走沈韫节的路子。

    宋家更扯不上关系。

    难道是特训营那边?

    从她还在海城就开始盯着?

    也太兴师动众了点。

    除非特训营内部,有人摸清了她的底细,特意安排人盯着不放。

    但经周平津这么一通猛甩车,肯定已经打草惊蛇。

    要是真冲着她的身份来,往后只会更难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