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刚才的戏码演下去,殷白就该点头大大方方说自己移情别恋,但是回想起解朦的脸,殷白只能想起玄烛的手像一支玉兰穿心而过的景象。
她的话就卡了壳。
殷白的沉默无疑对应了观又见心里的某种猜测,他释然一笑,对她说:“就算是和我置气,也不用如此委屈自己,解朦此人……”
他试图回忆解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好挑出一点错处来,但此人实在是没在他这里留下任何印象,观又见顿了顿说:“仅看相貌,比不过我,也配不上你。”
解朦终归是死了,殷白不想在这里和观又见聊一个已死之人,她打断了观又见的喋喋不休:“你误会了,我和他的事和你没有干系。”
她发觉自己现在和观又见对视时已经不需要偷偷握紧拳头:“没有解朦,也可能会有旁人,亦或者,我也不是非要一个依靠不可。”
“我只是觉得我和你的缘分,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院子里树上的花开了又谢,随着一阵风吹过去,簌簌落在两人的肩头,观又见在这场花雨里看着殷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殷白不是一直都顺着他的吗?偶尔有些小脾气,也只是他们彼此磨合包容的一步而已,他从没想过她真的会走,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听明白殷白的话,可是她的话语里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过了好一会,观又见才问:“为什么?”
如果风吹雪所说为真,七尾催生的无非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欲念,殷白想,她一直是一个举棋不定的人,还得借着妖物闹出来的风波,才能确定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待在观又见身边的自己,固然是平安无虞的生活,说到底,她介意的也不全是为他赴死的结局,那平静到乏味的一生才是她最想逃开的。
梦里的一切不足为外人道也,殷白也不想把事情走得太僵,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鬓发,放软了声音:“我们好聚好散,以后只做朋友也好——”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观又见是清风朗月,风起吹皱了水中月亮的影子,这轮遥不可及的月亮微微颤动,终究是出现了裂痕。他的眼中湿意闪动,牵动得殷白也神色俱震。
观又见居然哭了。
在童年时,观又见是她最稳固的山,最辽阔的海,在他抓着殷白的手走完拜入长恨门的千道长阶时,在他彻夜习剑想要追上门里从小就开始修行的人时,在他和殷白历练时被其他修士羞辱时……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他和他的剑意一样锐利无匹。
再锋利的剑也有斩不断的东西。
唯情而已。
殷白犹豫的瞬间,观又见已经倾身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
他身上的腥气还没有散干净,这个颤抖的带着泪水的拥抱比她和他任何一次接触都要轻盈,殷白却没有力气推开他。也许是七尾死去,她因为欲望鼓起的勇气也在渐渐消散。
殷白睁大眼睛越过观又见的肩膀往前看,玄烛掀起半片窗子,趴在窗台上看着她。
用的还是解朦那张脸,不过眉毛变成圆的了,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一点也不可爱。
殷白:“……”
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还伏在她肩上哭泣的观又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揽着殷白的腰肢,有些困惑的抬起头,殷白忙趁他还没发觉时,对玄烛做了个口型,叫他快点藏起来。
玄烛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还是从窗边离开了。
房子里还藏着一个身份不明,现在面容也不明的神秘少年,殷白躁动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她微微使力,从观又见的怀抱里脱身。
她想,观又见是真的喜欢她的。
她也知道,自己也是喜欢他的。
不过喜欢并不能代表什么,它并不能通往相依相守,也不一定指向一个和和美美的好结局。
殷白逼着自己去看观又见的眼睛,她猛然想起来,当时观又见也是这么看着风吹雪的眼泪的。
不知道此时此地的观又见,会不会也想起那一幕。
再拖下去,门里的玄烛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殷白的指腹擦过眼前人的眼睫,轻声道:“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观又见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白。”
他声音微哑:“别走……别离开我。”
观又见像是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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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那些自尊与骄傲,他说:“你不是总说说想去门外逛逛?我陪你去,等过两年到了天衍会,我也带你一起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殷白看着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观又见恳切也急切:
“小白,我们结契吧。”
殷白一怔:“你说什么?”
观又见握着她的手,像是在努力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等你成了我的道侣,便没人能再说三道四,也不会再有人惹你心烦,我会护着你一辈子。”
他说得郑重,仿佛只要一纸红笺,就能破镜重圆,补得完完整整,光洁如初。是的,他怎么不早一点想到,让殷白患得患失是他的错,如果和她做了道侣,结了同心契,殷白就会一直站在他身边,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观又见时常这么说,殷白知道,这一次他是真动了心思,在梦里,她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发展,一时间她心乱如麻,只能推辞:“这太突然了,七尾的事还没弄清楚,你先冷静下来。”
观又见看着她柔软的嘴唇,却也清楚自己今天不能再冒进了:“我会处理好的,至于解朦……”
他看了一眼殷白的房屋。
“我去和他说,”殷白忙道,她就是得稳住观又见别去和“解朦”说话,“让我自己解决,好吗?”
观又见沉沉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继续逼迫她:“我相信你,小白……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殷白不语。
观又见说:“结契一事,我希望你早日给我答复。当然,我是会一直等着你的。”
她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
终于把观又见送走了,然而门里还有一尊大神等着殷白,她一推门,玄烛就扑了上来,殷白急忙摁住他,对他说:“不要用这张脸了!”
顶着解朦脸的玄烛又变成了七尾。
殷白崩溃:“也不要用这张脸!”
毕竟她刚刚见过七尾的头骨碌碌在地上滚呢。
“那我应该长成什么样子?”玄烛听起来还挺委屈。
“你没有自己的脸吗?”
玄烛说:“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