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贞观败家子 > 第一千九百六十六章:濑岛与麻野
    李复点头。

    “是啊,他们心里藏着疯狂,这股狠劲儿,要么使自己毁灭,要么,令倭国崛起,成为下一个巅峰的高句丽。”

    若说他们图谋什么,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他们图谋大唐。

    李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放下团扇,双手交叠在膝上。

    “觊觎大唐的人不少,但是像这种,如同草丛里的毒蛇一样,给人以阴冷的感觉,我还是头一回感觉到。”李韶神色严肃的说着:“他们要是在大唐把事情做成了,还能全身而退回倭国的话,钱财,名利,地位,那可就应有尽有了。”

    “倒是不难理解。”

    “他们想要让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的想法,然后牺牲自己,使用任何手段。”

    “国与国之间的明争暗斗,就是这般残酷。”

    “一粒时代的尘埃,要是压在某一两个人身上,那当真是有千钧重了。”

    “成则名垂青史,败则粉身碎骨。”

    李复静静的听着自家夫人的感慨。

    “谁说不是呢,但是他们就是有这股子狠劲儿,就冲着这股子劲头,就不能小看了他们。”

    “长安城里,已经有许多人,觉得他们可怜了。”李复冷冷的说道:“这也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可是,人们总是会忘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生在一个小国,资源匮乏,地窄人稠,想要过好日子,就得往外学,往外偷,往外抢。

    可恨的是,他们学了,偷了,抢了,还不满足。他们想学更多,偷更多,抢更多。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窗外蝉鸣阵阵,像是在替这个闷热的午后打着节拍。

    “夫人,你知道倭国这些年,从大唐学走了多少东西吗?”李复忽然问。

    李韶想了想。“典章制度,礼仪风俗,诗词歌赋,建筑雕刻,医术药方。还有,佛教。”

    “这还是,长安城的人们对他们已经有防备心的情况下。”

    “而这些东西,也是不可避免的会被他人学去,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人到长安,就要守着大唐的规矩,这都十多年过去了,规矩守着守着,也就熟悉了,诗词歌赋,不管是长安还是咱们庄子上,但凡有茶馆的地方,就有诸多文人士子,高谈阔论,耳濡目染之下,总能沾染一些不是?”

    李韶思索着:“长安是大唐最繁华的城池了,诸多亭梯楼阁,哪怕是不得其神,也能得其形,这么久了,又是诚心奔着这些来的,岂能学不回去?”

    李复微微一笑。

    “还有文字呢,他们用咱们的字,写他们的话。写来写去,还是咱们的字。可他们不觉得羞耻,他们觉得骄傲。因为他们把别人的东西,变成了自己的。”

    “他们学了,带走了,消化了,变成了自己的。然后,再来学新的。学了新的,又带走,又消化,又变成自己的。周而复始,无穷无尽。这样的人,可怕,也可敬。”

    “但是始终缺了一样东西。”

    “缺什么?”李韶好奇。

    “缺大唐的心胸。学问这种东西,他们学了,带走了,藏起来。怕别人学他们。大唐不是。

    大唐学了,带回来,传出去。不怕别人学。因为大唐知道,学问这东西,越传越广,越广越深,越深越有用。藏着掖着,只会越来越窄,越来越浅,越来越没用。”

    “他们无法成为大唐,更无法超越大唐。”

    “这是文化性的东西,可若是技术性的东西流失,造成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可以学大唐的文化,但是不能偷走大唐的技术,铸造坚甲利器,用来发动对中原的战争,屠杀中原大地的百姓。

    “大唐强大,他们就是会摇尾乞怜的狗,可是若有一天,中原不强大了呢?”

    “哪里会有千年强盛如一的王朝呢?”

    ........

    窗外阳光明媚,麻野美雪慧穿好衣裳。

    床榻上,周德茂还在熟睡。

    这两日,他是折腾的有些狠了。

    像一头累坏了的牛一样。

    麻野美雪慧深有感触,周德茂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怕不是要好好歇上半个月。

    但是,可不能真让他歇上半个月,真若是歇了,这份兴趣搁置了,心性变了,那计划可就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了。

    当是要趁热打铁才行。

    桌上的茶是昨夜的,如今已经凉透了,麻野美雪慧坐在桌边,看着茶碗里浅绿色的茶汤,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女子,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嘴唇微薄,这样的长相,在大唐不算顶美,可胜在耐看,胜在温柔,胜在那种若即若离、欲说还休的含蓄。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怎么用。这张脸,这身段,这把声音,都是工具。工具,要用在刀刃上。

    要好好利用起来,从周德茂身上,刮下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蓝,云朵很白,很轻。

    很久以前,在倭国,自己还是个懵懂少女的时候,也喜欢看天。

    那时候的天,也是这么蓝,这么高。

    那时候的自己,幻想着将来能够嫁给濑岛君,两家的长辈也是好友,将来的一切,似乎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麻野美雪慧起身,走到床榻前,

    轻轻推了推周德茂的肩膀。周德茂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她又推了推,这回用了些力气。“茂郎,该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德茂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阳光透过来,将她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他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拉她。她笑着躲开,拿起床头的衣裳,递给他。

    “起来吧。该吃午饭了。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周德茂接过衣裳,慢吞吞地穿上。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头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熊,四肢僵硬,反应迟钝。

    麻野美雪慧看着他,目光柔和,可心里在盘算。这样的人,还能用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不管多久,在他没用之前,要把他榨干。

    榨干他的钱,榨干他的人脉,榨干他知道的一切。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温热的风涌了进来。

    “美雪慧,你在看什么?”周德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麻野美雪慧转过头去看向周德茂,笑的明媚。

    “看天,今天的天气真好,茂郎,下午,我们去河边走走怎么样?”

    周德茂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河边有什么好看的,外头这么大的太阳,不过是河水,游鱼,都是一样的。”

    周德茂实在是懒得动弹,他觉得自己的双腿,现在没有太多力气。

    他想留在客栈里,好好歇歇。

    货期还有四天左右,到时候一交货物,商队就能立马装车,启程回洛阳。

    “在客栈里好好歇歇,还有四天,咱们就能启程,出发去洛阳了。”

    “美雪慧,你表哥对洛阳也很感兴趣啊,不过也是,既然来了大唐,在大唐繁华的城池里到处看看,也挺好。”

    而这句话落在麻野美雪慧的耳朵里,无异于.......

    美雪慧,你也不想你的表哥,去不了洛阳吧?

    麻野美雪慧靠在周德茂的怀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都听茂郎的。”

    隔壁房间的窗户也开着,濑岛田金卫睡醒之后就在窗边坐着了,隔壁的声音,他都能听得到。

    手掌不自觉的捏成拳。

    美雪慧,本应该是他的妻子。

    而如今!

    每夜听到隔壁的动静,濑岛田金卫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样的疼。

    可是他们不能说起在倭国的过往。

    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她是他的表妹,他是她的表哥。仅此而已。

    可表妹和表哥,不是真的。

    他听见她的笑声,轻柔的,甜美的,像春天的风,吹得人心头发痒。

    可他心里不痒,他心里疼。

    那笑声,本该是他的。

    那些温柔,本该是他的。

    可她给了别人,给了那个又老又丑、满身铜臭的商人。

    他不能怪她,这是他们的任务。

    可他忍不住,他忍不住去想,想如果没有这些,他们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倭国,在濑岛家的老宅里,春天看樱花,夏天听蝉鸣,秋天赏红叶,冬天围炉煮酒。

    也许已经有了孩子,一个,两个,也许三个。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可他不敢想,越想,心越疼。

    隔壁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偶尔有笑声飘过来。

    濑岛田金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是他的命,也是她的命。他们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也不能后悔。

    隔壁的房间里,周德茂和麻野美雪慧已经走了,出了房间,要去隔壁酒楼用饭,或许,依旧会去茶楼,又或许,依旧回到房间里.......

    该死的周德茂!

    濑岛田金卫的眼神里浮现浓重的杀意。

    这时,房门被敲响,濑岛田金卫眼神里的杀意霎时间隐匿了起来。

    “谁啊?”

    “濑岛兄弟,是我,你周兄,可要一起下楼吃个便饭?”

    门外的周德茂邀请着。

    濑岛田金卫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意,走到门口,拉开门。

    德茂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簇新的锦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泛红光,精神抖擞。

    “周兄,您先请。小弟收拾一下,就下去。”濑岛田金卫的声音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德茂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那我就跟美雪慧到楼下等你。”

    “咱们今日去酒楼吃,我请客,等咱们去了洛阳,我带你去吃洛阳最有名的水席。”

    “濑岛兄弟来大唐这么久,还没吃过水席吧?那是洛阳的特色,长安是找不到做水席的酒楼的。”

    说完,周德茂笑着搂着麻野美雪慧的腰离开了,脚步声咚咚咚,踩在木楼梯上。

    濑岛田金卫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肥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隔壁的酒楼里,周德茂要了个雅间,临窗,能看到前头大广场上来往的行人,商旅。

    麻野美雪慧坐在他旁边,给周德茂斟茶。

    周德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茶,茶好,人也好。”

    麻野美雪慧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茂郎喜欢就好。”

    濑岛田金卫推门进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来到大唐之后,他已经习惯了穿唐人的衣裳,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几分。

    他对着周德茂拱手行礼,在对面坐下。

    目光从麻野美雪慧的脸上扫过,只是一瞬,便移开了。

    “濑岛兄弟,来,尝尝这个。”周德茂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这酒楼里的红烧肉,可是一绝,比起长安城的那些大酒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濑岛田金卫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嗯,确实好。”

    他找不出什么形容词。

    因为在倭国的时候,他没有吃过这等美味。

    形容食物好吃,也就只有好吃,美味,太好吃了,简直厉害。

    周德茂高兴了,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吃,多吃点。”

    既然是美雪慧的表哥,那跟自己也是亲戚来的。

    濑岛田金卫连忙道谢,端起酒杯敬他。两个人你来我往,喝了几杯。

    麻野美雪慧坐在旁边,偶尔给周德茂添酒,偶尔给濑岛添茶。她的手很稳,眼神很平。没有人看得出,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德茂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舌头也有些大了,话多了起来。

    说他的生意,说他的过往,说他在洛阳的宅子、铺子、庄子。说他见过的大人物,办过的大事情,挣过的大钱。他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濑岛田金卫听着,不时点头,不时附和,脸上带着笑。

    饭局结束后,周德茂喝多了,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麻野美雪慧推了推他,没推醒。她看了濑岛一眼,濑岛也看了她一眼。

    “咱们扶他回去休息吧。”濑岛站起身,扶起周德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