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已经冲到了门边。
他侧身贴在墙上,枪口指向走廊的方向。
走廊里空荡荡的,地上还散落着弹片,没看到赵明月的身影。
江熠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正要探头往外看。
“砰!”
枪声从门框另一侧炸开。
子弹擦着江熠的肩膀飞过,打碎了身后的窗玻璃。
“江熠!”姜岁岁的声音变了调。
赵明月从门框另一侧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手里握着另一把手枪。
比之前那把更小巧,银色的枪身,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她的嘴角挂着得逞的笑,那笑容扭曲而残忍。
“以为我没子弹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戏耍得逞的快意,“我怎么可能把所有底牌都亮给你们看?”
她举起枪,再次对准江熠。
江熠侧身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贴到了墙根,没有退路。
赵明月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脸上的笑容带着恶意。
姜岁岁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从掩体后方冲出来,扑向江熠。
她受点伤没关系,还有灵泉兜底,但是江熠要是出事了,她将来欠的人情可就大了。
再者他还是因为她而被牵连,双倍人情,姜岁岁心中过意不去!
经过了不到一秒的权衡,姜岁岁做出了决定。
子弹也在她扑出去的瞬间出膛,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她左肩上方擦过,划破了皮肤,带走一片血肉。
姜岁岁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江熠身上,把他撞得往旁边倒去。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姜岁岁在上,江熠在下,她的手臂撑在他耳边,血从肩膀的伤口涌出来,滴在他的脸上。
江熠被撞懵了,鼻梁上的眼镜也飞了出去。
他眨了眨眼,看到姜岁岁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到血从她肩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江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是伸出手,想去捂她的伤口。
姜岁岁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体,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伤。
还好,只是擦伤,比上次的枪伤轻多了。
只是……受伤的怎么还是同一个部位!
雪上加霜。
没来及松口气,姜岁岁飞快转头,看到赵明月还站在门口,手里的枪还举着,但没有再开枪。
赵明月显然也懵了,没想到姜岁岁会突然冒出来救了江熠。
她的枪口还在冒烟,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姜岁岁总觉得她看着江熠的眼神有一些奇怪。
认识?
不可能吧……?
“你……你也……”赵明月紧紧盯着江熠那张脸,皱起了眉头。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看表情,又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然而,还不等她说完,江熠已经反应了过来,眼下是个好时机!
趁着赵明月发愣,他将枪口对准赵明月,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动作飞快,一连几发,赵明月胸口中弹,整个人往后仰去,鲜血喷涌而出,原本想说的话也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那张精致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屋里安静了。
姜岁岁和江熠的呼吸声相互交织。
江熠还举着枪,手臂僵在半空,没有放下。
他的眼睛盯着赵明月的尸体,唇瓣微微颤抖,眼底却极尽冷漠。
危机突然解除,两人都有些怔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岁岁和江熠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她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江熠身上,抵着他的胸膛。
“……应该没事了。”姜岁岁低声呢喃。
她收回目光,恍然意识到自己和江熠离得很近,特别近。
如果不是她现在还在受伤,伤口还在滴血,两人现在的姿势实在很像刻意的暧昧。
姜岁岁挣扎着要起身,视线不经意扫过江熠的脸,动作微顿。
他鼻梁上的眼镜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张干净的脸显得更加秀气。
大概是因为近视的缘故,他的眼睛像是被一层薄雾蒙上,现在有些迷离,眼尾微微上挑,瞳色也淡,看不到底。
姜岁岁也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江熠在看着自己。
他似乎是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
不过,这一点不重要了,她必须现在从江熠的身上离开。
不然,很怪。
姜岁岁垂下眼眸,隔断了二人的对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心跳声。
“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岁岁才稍微拉开了距离,江熠便开口了,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姜岁岁不由得一愣。
“我没事……小伤。”
姜岁岁刚说完,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如常,不再像刚刚那样靠近。
江熠望着她,心口莫名发沉,还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失落。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是在失落什么东西。
失落她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江熠觉得挺荒谬,飞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转过目光,视线落在姜岁岁受伤的肩膀上。
伤口处的血液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出,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看得江熠心中发沉。
偏偏这样,姜岁岁还是一副没事人的表现。
明明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江熠都担心她随时会出什么事。
想到她毫不犹豫地扑到自己面前救了自己,一股浓烈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强烈的冲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要触碰姜岁岁,但又怕贸然碰她,会让她彻底碎掉。
眼前的姜岁岁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漂亮娃娃,她的身体已经裂开了无数缝隙,仿佛只要他再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开。
“你……”江熠欲言又止,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想感谢她刚才的舍命相救,又想问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这些念头全部汇聚在一起,反而让江熠说不出话来,所有话都被揉成一团,堵在喉咙里。
他张着嘴,表情罕见地露出茫然。
姜岁岁注意到他担忧的目光,正想开口劝慰。
她想说自己没事,只是小伤。
血流的是挺多,吓人,但姜岁岁能感觉到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当时大概是系统发力了?她的运气特别好,子弹只是擦过肩膀,而且那上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缓解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所以她只是被划伤了外皮。
和她之前被子弹打穿的伤相比,这完全就是小伤中的小伤。
唯一的麻烦是流血太多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岁岁开始因为失血而发冷,还没来得及安慰江熠,便觉得眼前发黑,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摇晃,差点栽到地上。
好在她及时回过神来,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江熠瞧见了她的异样,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他发现自己问的话格外苍白无力。
姜岁岁勉强摇了摇头,这副模样看的江熠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因为他,姜岁岁不会再次受伤,也不会流这么多血。
强烈的愧疚感袭来,压的江熠几乎喘不过气。
“还好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血流的有点多,看起来吓人而已。”姜岁岁勉强地笑了笑。
说话时,她的声音虚得很,小的几乎听不清。
江熠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姜岁岁没在看他,觉得自己这么坐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准备起身。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站是站起来了,但还没等她站稳便觉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
意料之外,姜岁岁没有摔在地上,反倒是被一只手稳稳地搀扶住了。
姜岁岁僵着没动。
她眼前的黑暗还没有完全散去。
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雾,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好几秒,姜岁岁视力才再次恢复正常。
她发现自己被江熠揽着,少年虽然比她小不少,但是身高高多了。
他揽着她的肩膀,不算亲密,那双淡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真诚到了极点。
姜岁岁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前方的沙发,低声道:“能不能扶我过去?”
她这回没有再逞强。
姜岁岁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现在有些撑不住了,本来就受伤,再加上失血过多,体内虚的很。
凭她一个人,估计还没走到沙发边,半路就会栽倒。
“好。”江熠应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姜岁岁搀扶到了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都没怎么说话。
姜岁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她的左肩还在往外渗血,那片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黏在皮肤上。
姜岁岁默了一会儿,抬起双眼,扫了满是狼藉的室内,无奈笑道:“也不知道温默回来会是什么心情。”
离开之前,温默家里还好好的。
经历过刚才的枪战之后,这里一片狼藉,门都被弄坏了,各种碎屑散落地面,一看就知道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
某种程度上来说,温默也算是家没了。
江熠跟随姜岁岁的目光,扫了眼室内,也有些沉默。
一些家具上都是弹孔,门口处还有赵明月尸体没有清理,他身上的血还在流出,整个家里就是一副凶杀现场。
姜岁岁想到了什么,朝着江熠招了招手。
因为失血过多,姜岁岁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音量也很小。
为了能够听清,江熠主动靠近姜岁岁,“怎么了?”
姜岁岁指了指赵明月的方向,示意他,“能不能麻烦你清理一下她的尸体,我怕小宁一会出来会看到,不太好。”
说着,姜岁岁朝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宁很听话,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不过他应该很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
这小家伙机灵得很,要是一直没听到动静,迟早会出来看看情况。
赵明月的尸体死状惨烈,姜岁岁担心温宁出来后看到这一幕,会持续噩梦。
小孩子的接受能力毕竟没那么强,温宁年纪还小,姜岁岁还是希望他能避免看到这些东西。
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自己早就去收拾了,她不会开口麻烦江熠。
江熠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好,我现在过去。”
他快步来到赵明月的尸体前进行处理,是将屋内的尸体拖到了楼道里,底下的血液拉出长长的轨迹,显得更加狰狞了。
姜岁岁一直注意到那边,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怎么越处理越吓人了。
不过江熠看起来自有分寸,姜岁岁也没有再继续盯着,她又一次扫视屋内,深深地叹了口气。
温默这个家,接下来很难住人了。
大门都被砸烂了,家里的许多家具都被打得稀烂,好在没有影响到卧室。
但是没有大门,光住在卧室里也很危险啊,卧室的门可比大门脆弱多了。
算了,等温默回来再看看吧。
姜岁岁压下脑子里的念头,她看向了自己受伤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血流出的速度慢了许多。
姜岁岁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灌进嘴里。
喝下灵泉水后,她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原本已经耗空的血气,在这时候终于得到补充,也让她的身体里多了几分力气,不再像刚才那么虚。
灵泉果然是好东西!
姜岁岁调整了一下状态,准备处理伤势。
今天用过的药箱还放在桌面上,她觉得自己还挺倒霉的,一天就受了两次伤。
好在药箱并没有被破坏,孤零零地躺在混乱的茶几上,姜岁岁打开药箱,翻出了自己需要用到的药品。
走出来后,姜岁岁侧眸看向自己肩膀处的伤口,开始动手,准备解开纱布。
但让她自己处理伤口非常不方便,姜岁岁捣鼓了好一会,都没有解开肩膀上的纱布。
反而因为想解开纱布,好几次拉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这时候,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此时又有渗血的迹象。
姜岁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江熠的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