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不再说话。
月华池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池水微微荡漾的声音和头顶不知何处传来的隐约风声。
三天后。
月华池里，江沉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睁开。
此时月华池水中积蓄的经验值已经被榨干了，一滴不剩。
他的第一反应是打开属性面板。
【等级：29】
距离三十级只差十几万经验。
江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进入月华池之前他是二十二级，提升了整整七级！
这速度放在正常情况下，至少要没日没夜地刷半个月副本才能达到。
“一个月华池，居然能涨这么多经验？”他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月华池的效果再强，也不至于夸张到这个程度吧？
“因为时间已经过了三天。”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鬼新娘站在池水边。
她大红嫁衣鲜艳，温婉的垂眸看着江沉，整个人端庄明艳。
“三天？！”江沉猛地从池子里站起来，“你是说我在池子里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深渊回廊的探索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意味着其他队伍可能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意味着副本的最终奖励或许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江沉忍不住问：“这三天里，副本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有没有播报？”
蝴蝶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很奇怪，这三天里没有任何播报。”
鬼新娘微微颔首，补充道：“不仅没有通关播报，连击杀首领级怪物的播报都没有响过。”
副本内首领怪物被击杀，都会触发系统公告。
如今三天过去了，公告栏却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沈泠从池子里探出头，一脸期待地插话：“也许是夏盟和金色黎明实力太差，根本没有击杀首领级怪物呢？”
江沉摇了摇头。
“夏盟那边的宁冰，原本就是六十级的高手，这次是为了她妹妹宁梨才压级进入的。”
“就算属性和技能数值被压了，她的战斗意识、技能运用和临场判断力都还在，这样一个六十级的老玩家，绝对不至于连四十级的首领怪物都搞不定。”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鬼新娘脸上：“也许，他们也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好东西？所以耽误了前进的速度。”
鬼新娘轻笑一声：“或许吧，但是夫君，我们也已经耽误了三天时间，现在似乎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江沉被她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鬼新娘说得没错，不管其他队伍在做什么，自己这边的进度已经被拉下。
月华池的银白色光芒在身后渐渐淡去，江沉一行四人重新踏入了地下森林的深处。
脚下的柔软植被依旧厚实，踩上去无声无息。
……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是，没有遇到一只怪物，甚至连地形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众人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放松，再到现在的疑惑。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沈泠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我们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盯着？”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两只眼睛不安地往四周的树冠上瞟。
江沉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应，但握着重剑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种感觉他其实一直都有，从离开月华池的那一刻起，后颈就隐隐有一股凉意，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目光盯在他的背上。
只是那感觉太微弱，若有若无，每次他想要仔细感知时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以至于他始终不能确定是自己多心了，还是真的有东西在暗处窥伺。
他转头看向蝴蝶。
蝴蝶走在队伍的右后方，黑色的紧身衣与周围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感受到江沉的目光，她停下脚步，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很轻，但江沉看得分明。
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江沉又看向鬼新娘。
鬼新娘走在队伍最后方，步伐轻盈闲适，大红嫁衣的下摆擦过柔软的植被，像一抹在森林中飘游的红色晚霞。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事不关己的模样。
感受到江沉的视线，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中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怎么了夫君，是害怕了吗？”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那张惊艳的脸上写满了“我知道但我不说”的促狭表情，连唇角那个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好了一样恰到好处。
江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钟。
毫无疑问，鬼新娘肯定知道些什么。
从月华池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悠闲得像是来郊游的，完全不像是进入了一个可能让五十级满编队伍全军覆没的危险副本。
她一定感知到了那个窥视源，甚至可能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和位置，但她就是不说。
故意的。
江沉太了解她了。
这个女人有事没事就喜欢看他焦头烂额的样子，然后再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享受那种“看吧没有我你不行”的乐趣。
不过无妨。
不告诉我，我也有别的办法。
江沉停下脚步，右手在虚空中一翻。
幽暗的光芒从他身后升腾而起，一座巨大的黑色王座虚影凭空浮现。
浓烈的死灵气息向四周扩散开来。
蝴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王座，目光里闪过一丝隐隐的忌惮。
一道倩影从死神王座中缓步走出。
女子身着张扬、霸道的紫色长裙。
裙摆在死灵气息中翻飞舞动，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和赤足上的金色脚环。
她的五官惊艳而锋利，眉梢眼底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过是可以随意踩在脚下的尘埃。
精绝女王。
她被召唤出来的瞬间，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似乎一时没有适应周围环境的切换。
那双艳丽的眼眸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困惑。
然后她看到了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