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灰色虚空也逐渐被实体的岩壁取代，岩壁上镶嵌着一排排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矿石，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浸在水底。
列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站点。
不是之前那种小型的副本入口站台，而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枢纽站。
站台的面积足以同时容纳十几辆列车停靠，地面由光滑的黑色石材铺就，石板上雕刻着繁复的几何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芒。
站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蓝色光球，正在缓缓旋转。
但最让江沉注意的，不是这座站台的规模，而是站台上已经停着的那两辆列车。
一辆金白双色涂装，车身线条优雅流畅，金色黎明的车。
一辆车身上盘踞着龙纹，车头还留着一道新鲜刮痕，夏盟的车。
两辆车并排停靠，车身旁各自站着几个人影。
金色黎明那边，茉莉一头金发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格外显眼，三个护航队员呈品字形将她护在中间。
夏盟那边，宁冰抱着手臂靠在车门上，宁梨站在她旁边，姐妹俩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沈泠将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缘，车还没停稳，江沉已经推开了车门跳下去。
他的脚步在黑色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回响，走到两个队伍中间，目光在宁冰和茉莉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宁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我们的列车本来应该沿着各自的轨道继续前进，但行驶了没多久，所有岔路又重新汇合到了一起，强制将我们引到了这里。”
她抬手指了指站台前方。
江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站台的尽头并不是轨道继续延伸的方向，而是一扇紧闭的巨门。
巨门由两整块黑色的石材构成，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浮雕，浮雕的内容太过抽象，隐约可以辨认出一些虫族的轮廓，但更多的是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诡异生物。
门缝的中央嵌着一道发光的蓝色符文锁，七颗符文中有两颗已经被点亮。
“我猜测，应该是遇到了某个合作副本。”宁冰的声音继续响起，她的目光落在那扇巨门上，眼神里带着思索，“奖励会更加丰厚，同时危险难度也会更高。”
合作副本。
江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接下来的副本难度，已经高到单支队伍无法独立通关的程度？
茉莉从金色黎明的队伍中走上前来，她的等级虽然在所有人中最低，但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她在江沉面前停下脚步，抬起那双碧蓝色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不要合作？”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合作。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但他们各自代表着云上之城不同的利益阵营。
就算在副本里暂时联手，出了副本之后该是敌人的还是敌人。
更何况战利品只有一份，谁都想要，到了分赃的时候翻脸的概率比翻书还高。
他还没开口，身后的列车门被推开，沈泠踩着台阶跳了下来。
她在车上已经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也听到了茉莉刚才那句话。
此刻她走到江沉身旁，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茉莉，脸上写满了精明。
“合作可以。”沈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要怎么分配战利品呢？”
茉莉闻言转头看向她。
两个少女的目光在幽蓝色的光芒中交汇，明明谁都没有敌意，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两度。
“这位是？”茉莉微微歪头，看向江沉。
“我的列车长，沈泠。”江沉简短地介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泠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一到涉及利益分配的事情上就精得跟只狐狸似的。
茉莉提出的合作分配规则简单到有些不真实：东西谁先拿到便是谁的。
江沉与宁冰对视一眼，都没有异议。
这种分配方式看上去简单粗暴，却是眼下最不容易引发矛盾的办法。
三方势力各凭本事，谁的手快，战利品就归谁，事后谁也怨不着谁。
至于沈泠，她更是没有意见。
她提出分配问题本就是为了防止事后扯皮，现在规则定得清清楚楚，她反而松了口气。
三方达成共识后，众人开始向站台深处推进。
站台尽头的巨门上，七颗符文中只有两颗被点亮。
进入这个合作副本的有三支队伍，巨门上的符文锁也恰好亮起三颗符文，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沉重的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砖缝间长满了暗色的苔藓。
越往深处走，甬道就越是向下倾斜，像是要将所有人一路引到地底深处去。
走了约莫十分钟，甬道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古墓。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悬在头顶，偶尔有几颗镶嵌在岩壁上的幽蓝色矿石闪烁微光，如同夜空中的孤星。
古墓的地面铺着巨大的方形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内容与巨门上的浮雕一脉相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某种古老香料燃烧后残留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古墓正前方赫然出现的三条通道。
三条通道的入口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拱形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不同的符号。
左边的通道门楣上刻着一轮弯月，中间的刻着一颗星辰，右边的刻着一只竖瞳。
三条通道并排而立，延伸向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深处都被浓雾笼罩，看不到任何东西。
茉莉站在三条通道前，看了看门楣上不同的符号，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是不会出现你争我抢的情况了。”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松了一口气。
三条通道，三支队伍，正好一家一条。
鬼新娘站在江沉身侧，大红嫁衣在幽暗的古墓中格外醒目。
她看着那三条通道，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真的会这样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茉莉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这个女人的实力她在云上之城就见识过，能当着魔国鬼母的面碾碎无极鬼王的存在，她说什么都不奇怪。
短暂的沉默之后，三支队伍开始各自选择通道。
金色黎明选择了左边的月纹通道，茉莉在三个护航的簇拥下率先走了进去，金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夏盟选择了中间的星辰通道，宁冰在转身离开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沉一眼。
“有一个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江沉看向她。
“我不确定这个副本和当初那个是不是同一个，但夏盟之前有玩家进入过类似的古墓副本。”宁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沉和鬼新娘能听到，“那次进入的玩家全部是五十级，满编队伍，全部阵亡。”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沉脸上停留了几秒。
“所以你们小心一些。”
江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
五十级满编队伍，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的分量他当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