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头颅还微微歪着,脸上的裂口没完全合拢,四肢被反复摔断,再化为液体,自我修复还原。
大厅尽头,一个男人站在巨大的光幕前,五官和身体被黑影笼罩。他抬起胳膊,红黑色的光粒从他指尖冒出来,飘到057面前,最后化为一只手抓着它的脸,将057拖到男人脚下。
057跪在地上,身上的暗色甲片还在自动修复,碎裂、融化、重组,银白色的金属液体一层层爬回骨架。
“人物失败了,我的好孩子。”男人嗓音低沉,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该怎么办?”
男人说完,057一个金属制品竟然开始像人一样颤抖,支支吾吾:“该......交出一部分魂魄。”
“嗯。”男人微笑着抬了抬手。
那只由黑红色花火凝出的手,立刻扣住057的后颈,将它提起来。057的四肢悬空,甲片轻微颤动。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手轻轻一挥,花火飘到057胸口,猛地一扯!
057胸口被撕裂,火花刺进057胸口深处,一团灰白色的光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057整个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混乱的电流声。直到那团灰白色的光团完全脱离它的身体,男人才松开它。
砰。
057摔在地面上,胸腔上的裂缝缓慢合拢,银白色液体一层层覆盖回去,把那点被撕开洞填起来。
三缕灰白魂光在男人指尖绕了一圈,被黑红色花火吞掉。他满意的笑了笑,转过身,面向光幕。
057撑起身子,跪稳,额头抵地。
大厅上方的光幕亮了起来。
画面里,一团团模糊的影像快速闪过:地下庙、易漫、小后土娘娘、青面鬼,还有黑暗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最后,画面停在易漫哭着抱住青面鬼的瞬间。
男人盯着那画面,忽然轻轻笑了。
他抬手一点,画面里的易漫被单独圈出来,周围浮出一圈红色标记。
“这个弱鸡,命不好,运好。遇见了个贵人。”男人说着,又将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圈起来。
“暂时不杀易漫了,你到她身边去,取得她们的信任,看看这个帮她的人,还要带她见谁。到时候把她们一网打尽。”
“怎......怎么取得信任?”057微微抬头。
“你伪装成一只摆脱控制、被追杀的金属兽,爬到她跟前。”男人低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后,你要让她可怜你让她心软,让她以为,她捡到了一只比自己还倒霉的东西。”
看着057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男人向前走了两步,轻轻踢了踢他的头颅:
“她智商不高,同情心又强,只要你比她更惨,她就会‘想要拯救你’。”
男人说完,抬起手,画面开始回放。
光幕里那道一闪而过的人影被放大,仍旧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黑色衣角和一串散开的微光。
“还有,弄清楚她是谁。”男人说着,又踢了057一下,“去吧。”
“是。”057慢慢爬起来,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大厅外走。
它的四肢还没完全恢复,右腿弯折角度不太对,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哎,等等。”男人突然叫住它,“对了,给你张好看脸皮,事半功倍。”
不知过了多久,易漫和青面鬼哭累了,两个鬼瘫坐在一起,闭着眼睛抽噎。
后土娘娘躺在两个头缝中坐着,拍着拍着打起瞌睡来。
易漫不知道自己抽噎了多久,耳边响起青面鬼的呼噜声。自己也枕着青面鬼的头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香灰堆旁。
后背和肩膀上的窟窿已经被青面鬼,用自己鼻涕和香灰和成的泥补平了。
她站起来动动胳膊,扭扭腰,那两坨泥还挺灵活的,就是有点臭。
环顾四周,身边一堆瓦砾黑土,供桌碎成了木渣,泥像只剩下个底座。后土娘娘就坐在那底座上打坐。
“娘娘心态真好。”易漫蹲在土墙边上感叹。
“嘘!”青面鬼抹了把鼻涕,踮着脚跳来,捂住易漫的嘴,“娘娘给人托梦呢,别打扰她。”
“啊?托梦?”易漫疑惑,“为啥托梦?给谁托梦?真托梦假托梦?是我理解的那个托梦吗?”
面对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的易漫,青面鬼抓了把鼻涕泥直接塞进易漫嘴里,强调:“嘘!”
“呕......”易漫边吐边点头。
青面鬼满意的拍拍易漫肩膀,蹲到一边继续补墙。
“小娃过来。”身后的后土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易漫赶忙把自己的舌头和牙清理干净,努力忽略舌根深处的臭气,蹲到后土娘娘跟前。
“娘娘我呕......”忽略不了。
后土娘娘伸手扇扇易漫呕出的臭气,无奈的招招手,示意易漫把脸凑到跟前。
易漫听话凑上去。后土娘娘伸出小手,放到易漫额头上。
“带你找人修神像。”娘娘话音刚落,易漫周身一轻,嗖一下飞了上去,一时间天旋地转。
待眼前画面停下来,易漫发现自己飞到了半空中,身体又变回了那半透明的模样,顿时一惊。
“别怕。”身边传来一种沉稳空灵的声音,听着让人安心。
易漫转头一看,只见身旁出现了个身高八尺的老奶奶。
她白发高高盘起,头顶凤冠,身披霞帔,周身泛着细小的金色光粒,眉宇间透着英气。
像做梦一样,易漫明明没见过她,心中却十分笃定,她就是后土娘娘。
这是怎么回事?
后土娘娘冲易漫笑了笑:“低头。”
易漫听话低头。
这一看,又吃一惊。
底下还有个易漫!
她能非常清晰的看到自己泥糊的身体、面前汤圆大小的后土娘娘、正在和泥的青面鬼以及在地上躺平的判官。
“灵魂出窍吗?”她俯视着蹲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自己,又看看此刻自己半透明的手。
“不,鬼本身就是灵体,没有灵魂。”娘娘回答。
“那我怎么......?”易漫又要问,娘娘打断了她。
“你可以理解为‘做梦’。”
“原来鬼也能做梦吗?”易漫又问。
“嗯……鬼不能。”后土娘娘思考片刻,跟易漫解释,“但拥有愿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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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神可以。”
“哦,原来是这样。”易漫点点头明白了,但马上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等等,娘娘你怎么知道......”
娘娘大笑着牵起易漫的手,像奶奶拉着孙女:“哈哈哈哈哈,等你真的成了‘神’就知道了!”
易漫跟在娘娘身后,想被一阵风拽着。
她们穿过一条黑黢黢的地道,来到地面上。
一片废墟。
断掉的电线杆戳进坍塌的居民楼窗户,又或是横在路上。
地面凹凸不平,柏油路、砖石路上布满弹坑,又被碎石枯枝覆盖,焦黑的墙面被爬山虎占领。
此刻仍是傍晚,远处只有有几栋低矮的居民房亮着微弱的烛光,而更远的地方被一片巨大的光球罩着,其内高楼林立,繁华得像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那场灾难后,活下来的人中有半数都不肯进保护区。”后土娘娘带着易漫缓缓落到土地上,“还有被鳖孙的保护区赶出来的人,她们一直在废墟里生活。”
“怎么还有人不肯进保护区?”易漫问。
“有些人有自己的信仰,不愿背板自己信奉的神。”
后土娘娘说着,拉起易漫的手,向居民楼废墟的深处走。
“还有些人,单纯觉得那些鳖孙不靠谱,决定自力更生。”
“哦......哎?”易漫忽然想到个问题,“娘娘你怎么不在里面建保护区呢?还有财神爷、土地公、妈祖......你们不比那些人厉害靠谱。”
“那些鳖孙害怕被我们抢了饭碗。”娘娘冷笑一声,“三十年前,大到神庙,小到平民百姓的墓碑,全被那些鳖孙砸了,后来又开始追捕留在人间的神仙、魂魄、神兽,我不少老朋友都不知去向。”
后土娘娘说着皱起眉。
易漫感觉到娘娘牵着自己的手越握越紧,抬起头来,正好与她对上眼,娘娘随即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神死不了。”
“小娃,世人不信鬼,鲜有人接受成神的鬼。”娘娘低头看着易漫,神情严肃,“如今鳖孙当道,你得保护好自己。”
“娘娘......”易漫听着,表情越发苦涩,脖子都缩起来:“我不想当神,我一个小鬼,混吃等活,就挺好。”
“已经由不得你了。”后土娘娘走到一栋塌了一半的楼前,穿墙而过,拉拉易漫的手示意她跟上,“快点吧,我先带你熟悉熟悉业务。”
易漫不情不愿的被娘娘从居民楼的墙里拉进去。
两神站在一户人家的客厅里。
与外面的废墟不同,这户人家里整洁、干净,客厅墙角整整齐齐摆着一箱箱物资,还有个人在卧室里呼呼大睡。
易漫站着的角度,只能看到卧室里那人露在被子外的胖脚。她刚想探头看一看那脚的主人,娘娘立马拦住了她。
“非礼勿视。”娘娘捂着易漫的眼睛,看着易漫点了头才放下手。
易漫再睁开眼,周围却变了一副景象。
只见一个胖子坐在麦田里,旁边是一排粮仓,还有冰窖。
周遭事物被阳光照得,颜色及其鲜亮,像是油画里的场景。盯着一个地方看的时间长了,那里还会模糊扭曲。
好奇怪,是梦吗?